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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张府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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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顾长渊的书房内跳跃,映着他沉静如水却又暗藏锐利的侧脸。白日粥棚前的刺杀,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心里,也让他对身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审视。
沈知薇垂眸立于书案前,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重量。她知道,仅仅一句“家破人亡的后遗症”不足以完全取信于他,她必须展现出更多的价值。
“大人,”她轻声开口,打破沉寂,“那些刺客所用的兵器,虽制式普通,但妾身观其刀柄磨损之处,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印记。妾身……依稀记得,曾在城西张记铁匠铺见过的粗胚上,见过类似纹路。”她不能直接说出她知道张府有问题,只能通过这种“偶然发现”的方式来引导。
顾长渊眸光一凝:“张记铁匠铺?城西张家?”他手指在案几上轻叩,发出规律的轻响。“你确定?”
“妾身不敢妄断,只是……觉得巧合。”沈知薇适时地露出些许不确定,“或许,是妾身看错了。”
顾长渊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沈知薇之前提到的“城西张老爷家库粮充盈”,此刻又关联上铁匠铺和刺客兵器……太多的巧合指向一处,那便不再是巧合。
“张府戒备森严,白日里难以接近。”他沉吟道,目光落在沈知薇身上,带着考量,“你可知,夜探府邸,风险几何?”
沈知薇心领神会,他这是在试探她的决心和能力。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与他对视:“若能找到证据,解江南危局,护大人周全,妾身愿往。”她的眼神清澈而执拗,带着一种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韧性。顾长渊心头微动,某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滑过。
“好。”他最终颔首,“今夜子时,你随我同行。”
子时的江州城,万籁俱寂。只有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夜空。
顾长渊与沈知薇皆是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借着月色,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潜近张府后院。顾安带着几名暗卫在外围策应。
高墙对于顾长渊而言并非难事,他身形矫健,轻松翻越。轮到沈知薇时,她深吸一口气,正欲凭借记忆中的技巧尝试,却见顾长渊去而复返,从墙头探出手。
“手给我。”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低沉而清晰。
沈知薇微怔,随即伸出冰凉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轻轻一拽,便将她带了上去,动作流畅自然。落地时,他依旧没有立刻松开,直到确认她站稳。
“跟紧我。”他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沈知薇耳根微热,点了点头,将所有杂念摒除,全身心投入到这次行动中。
根据白日打探和沈知薇“直觉”的指引,两人避开巡逻的家丁,潜向书房所在的主院。书房门锁着,顾长渊取出一根细铁丝,几下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锁。
书房内陈设奢华,带着暴发户的俗气。两人不敢点燃火折子,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搜寻。
“账本这类东西,不会放在明面上。”顾长渊低声道,手指拂过书架,敲击着墙壁,寻找可能的暗格。
沈知薇则凭借女子细心的特质,观察着书案、多宝阁的异常。她注意到书案下方一块地砖的边缘似乎磨损得比其他地方厉害。她蹲下身,轻轻敲击,传来空洞的回响。
“大人,这里。”她压低声音呼唤。
顾长渊立刻过来,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地砖,一个不大的暗格呈现眼前,里面赫然放着几本账册和一叠信函!
顾长渊迅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账册上清晰记录了张家与知府孙怀仁等人勾结,倒卖官粮、中饱私囊的明细。而那些信函,虽未署名,但字里行间提到的“京中贵人”、“按计划行事”等语,都指向了更高层级的幕后黑手。
“果然是他们!”顾长渊眸中寒光凛冽。
就在他准备将证据收起时,沈知薇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她猛地拉住顾长渊的衣袖,示意他屏息。
两人迅速隐入书案下方的阴影里,空间狭小,几乎紧贴在一起。沈知薇能清晰地听到顾长渊强健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幸好隐藏在黑暗中。
门外的人似乎只是例行巡查,停留片刻便离开了。危机解除,顾长渊正要起身,沈知薇却忽然按住他,目光警惕地看向书房内侧一个看似装饰用的花瓶。她记得前世听闻,有些富户喜欢在密室机关上设置不起眼的触发点。
“大人,小心那边。”她用手指轻轻在他掌心划了一下,示意方向。
顾长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那花瓶的摆放角度有些微妙。他心中对沈知薇的观察力再次感到惊讶。
两人更加谨慎,避开可能的机关,准备从原路撤离。然而,就在翻越最后一道院墙时,墙头一片松动的瓦片被顾长渊踩到,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什么人?!”下方巡逻的家丁立刻警觉,数道身影朝着墙头扑来!
“走!”顾长渊当机立断,一把揽住沈知薇的腰,纵身跃下。
落地瞬间,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直射沈知薇后心!顾长渊想也没想,手臂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同时侧身——
“嗤!”箭矢擦着他的左臂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大人!”沈知薇惊呼,看到他手臂上迅速洇开的血色,心头猛地一抽。
“无妨,快走!”顾长渊眉头都未皱一下,拉着她迅速没入黑暗的巷道,与接应的顾安汇合。
回到行辕,已是后半夜。
顾长渊屏退了欲上前包扎的侍从,只留下沈知薇在房中。
“药箱在那边。”他坐在椅上,褪下半边衣袖,露出那道不算深却皮肉翻卷的伤口,语气依旧平淡。
沈知薇抿着唇,取来药箱,动作轻柔地为他清洗、上药、包扎。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烛光下,她低垂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顾长渊静静地看着她,脑海中浮现出她今夜表现出的机敏、冷静,以及那份超乎寻常的观察力。
“你父亲……”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还教过你这些?”
沈知薇包扎的手顿了顿,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她不能说出重生之事,只能将一切归于那段惨痛的经历。“父亲……希望我能有些自保之力。家变之后,许多事,便无师自通了。”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坚强,“让大人见笑了。”
顾长渊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被她妥善包扎好的伤口,低声道:“今夜,辛苦你了。”
这句不算安慰的安慰,却让沈知薇鼻尖一酸。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因为这次共同的冒险,又近了一步。
而此刻,顾长渊心中想的却是:她就像一本看似简单,却内藏锦绣的书,越翻阅,越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