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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慈宁宫暗涌 ...


  •   永恩侯被革爵下狱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宫闱内外。那巍峨的宫墙,能隔绝视线,却挡不住这雷霆万钧的消息,更挡不住随之而来的、无声的震荡与清算。

      紫宸殿的玉阶尚存着正午阳光的余温,顾长渊与沈知薇并肩走出殿门,身后是百官神色各异的目光,或敬畏,或忌惮,或隐含忧惧。帝王的旨意已下,三司会审将即刻启动,依附永恩侯府的势力如秋日落叶,纷纷惶然自危,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已然降临。然

      而,真正的风暴眼,此刻却在那座象征着后宫至高权势的慈宁宫内,酝酿着更为压抑的沉寂。

      慈宁宫内,檀香依旧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凝结在空气中的、冰冷刺骨的怒意。织金凤袍的太后端坐于主位之上,保养得宜的脸上不见半分波澜,唯有那紧握着凤椅扶手的、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殿内侍立的宫人皆屏息垂首,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影子,生怕触怒了这位处于盛怒边缘的帝国最尊贵的女人。

      “好……好一个顾长渊!好一个沈知薇!”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淬毒般的寒意,“竟敢……竟敢将哀家的弟弟,逼至如此境地!”

      她接到永恩侯被当庭拿下消息时,险些捏碎了腕上的翡翠念珠。那不是悲伤,而是被公然挑衅、被触及逆鳞的滔天震怒,从未有人敢如此的不把她放在眼里。顾长渊此举,哪里是在动永恩侯,分明是在打她这个太后的脸!是在挑战她经营多年的权威!

      “娘娘息怒。”心腹掌事嬷嬷小心翼翼地奉上一杯参茶,低声劝慰,“侯爷……或许只是一时疏忽,才会被小人抓住了把柄。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娘娘还需保重凤体,从长计议啊。”

      “从长计议?”太后猛地一挥袖,将那杯参茶扫落在地,瓷盏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人都已经被打入天牢了!还要如何从长计议?!皇帝……皇帝他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母后!”

      她胸口剧烈起伏,凤眸中厉色闪烁。皇帝今日在殿上那般果决,未必没有借此机会敲打她、收拢权柄的心思!她绝不容许自己多年经营,毁于一旦,更不容许害死她弟弟的仇人,逍遥快活!她绝不!

      “顾长渊……沈知薇……”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哀家倒要看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带着威仪的冰冷:“去,给哀家把张禄‘请’来。”

      内务府副总管张禄,正是王炳德的舅舅,也是太后在宫内得用的钱袋子之一,许多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皆经他手。永恩侯倒台,他必然惶惶不可终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张禄便连滚爬爬地进了慈宁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奴才……奴才也不知道那孽障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奴才管教不严,罪该万死!”

      太后冷冷地看着他涕泪横流的丑态,心中厌烦不已,却不得不先用他,于是收敛了面上的厌恶说道,、“闭嘴!”她厉声喝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王炳德现在何处?”

      “回……回娘娘,那孽障……他、他听闻侯爷出事,就……就跑了!奴才也不知他逃往何处了啊!”张禄哭嚎着。

      “废物!”太后怒斥一声,心中却是一沉。王炳德是关键人证,他这一跑,若是落在顾长渊手里……她不敢再想下去。

      “听着,”太后俯视着张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第一,动用你所有能用的关系,务必在顾长渊之前找到王炳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禄浑身一颤,明白了太后的意思,这是要灭口!他不敢违逆,连连叩首:“是!是!奴才明白!”

      “第二,”太后眸中闪过一丝阴鸷,“顾长渊那边,暂时动不了。但他那个新婚夫人……给哀家好好‘关照’一下。她不是刚得了诰命,风头正盛吗?哀家倒要看看,一个根基不稳、徒有虚名的御史夫人,在这吃人的京城,能立得住多久!”

      “娘娘的意思是……”

      “宫里不是新进了一批江南来的贡缎么?”太后端起新换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森森寒意,“挑几匹颜色鲜亮的,以哀家的名义,赏给顾夫人。再……从尚宫局拨两个‘伶俐’点的宫女过去,就说哀家体恤她初入京中高门,身边缺人伺候,帮她打理庶务,熟悉规矩。”

      这哪里是赏赐和体恤,分明是明目张胆地安插眼线,更是要将沈知薇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时刻监视,随时准备找机会发难。张禄心领神会,连忙应下:“奴才遵旨!定将娘娘的‘恩典’,妥帖送到顾夫人手上。”

      太后挥挥手,像赶苍蝇一般让张禄退下,张禄不敢在这多待一秒惹的太后不快,在看到太后的命令慌忙的出去了。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更漏滴答作响。她独自坐在凤椅中,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金色的余晖映在她依旧美艳却冰冷刻薄的脸上,投下一片暗沉的阴影,掩饰了如毒蛇一般的眼神。

      顾长渊,沈知薇……你们以为扳倒一个永恩侯,就赢了吗?哀家在这深宫经营数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咱们……走着瞧。这京城的天,还没那么容易变,你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此刻,刚刚回到顾府的沈知薇,正由丫鬟伺候着脱下繁复的命妇礼服,换上家常的软罗襦裙。她站在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株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木芙蓉,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隐忧。

      顾长渊从身后走近,将一件轻薄的外衫披在她肩上。“在想什么?”他低声问。沈知薇没有回头,轻声叹道:“侯爷虽倒,但我总觉得……风雨并未停歇,反而更近了。”她转过身,看向他,“太后娘娘……绝不会善罢甘休。”

      顾长渊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我知道。”他早已料到太后的反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她使出何种手段,我都会护你周全。”

      他的承诺依旧简短,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沈知薇依偎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那份不安才稍稍被驱散。她知道,前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有无穷的勇气,这一次她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只是,他们谁都未曾料到,太后的“关照”,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翌日清晨,内务府副总管张禄便亲自带着太后的赏赐,以及两名低眉顺眼、却眼神精明的宫女,登门顾府。

      “顾夫人,太后娘娘念您温良贤淑,特赏赐江南云锦十匹,珠翠两匣。另,体恤夫人初掌家事,特赐尚宫局女官两人,协助夫人打理中馈,学习宫中礼仪规矩。”张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话语却如同软刀子,“太后娘娘说了,望夫人不负圣恩,谨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错。”

      那两名宫女上前一步,盈盈拜倒:“奴婢春熙,秋晚,参见夫人。奉太后娘娘懿旨,前来伺候夫人。”

      沈知薇看着那流光溢彩的贡缎,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明显是耳目的宫女,心中冷笑。太后的手段,果然直接而有效,这是要将她放在火上烤。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微微屈膝:“臣妇,谢太后娘娘恩典。”随即对那两名宫女温和道,“既是太后娘娘所赐,你们便留下吧。府中规矩,自有管事嬷嬷教导你们。”

      她表现得滴水不漏,既接了太后的“赏”,也未立刻发作这两个眼线。待张禄心满意足地离去,顾长渊从屏风后转出,脸色冷峻。“太后这是要明目张胆地往府里插钉子。”

      “意料之中。”沈知薇语气平静,“不过是两个宫女,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藏在暗处容易防备。”她走到那两名宫女面前,目光清冷地扫过她们,“既然来了顾府,就要守顾府的规矩。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闭紧嘴巴。否则,即便是太后娘娘所赐,这府里,也容不得不知分寸的人。”

      她语气温和,话语里的警告却如同冰锥。春熙和秋晚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奴婢谨记夫人教诲。”

      新的较量,已在无声中拉开序幕。这看似富丽堂皇的顾府,即将成为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而沈知薇知道,她必须比在江南、比在狱中时,更加谨慎,更加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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