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忠良》遇晴野

25、新婚燕尔与暗流涌动

　　红绸未撤，喜字犹新。御史大夫顾长渊迎娶沈氏孤女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京城激起层层涟漪。尽管沈括已得昭雪，尽管这场婚事得了陛下默许，依旧挡不住暗处的流言蜚语。有叹顾长渊情深义重，不惜忤逆太后也要娶罪臣之女；亦有讽沈知薇手段高明，竟能令冷面御史倾倒至此。

　　顾府新房内，却是一片与外间传言截然不同的宁静。沈知薇已卸下繁重冠饰，着一身殷红软缎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眉宇间仍存的一丝恍惚。重生以来，挣扎、隐忍、筹谋，仿佛都在三日前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中，暂时画下了一个休止符。她成了名正言顺的顾夫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上她的肩。铜镜里映出顾长渊的身影，他也换下了吉服，穿着墨色常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峻，多了些许居家的温和。

　　“累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连日的婚礼仪程，加上各方势力的窥探应酬，并不轻松。

　　沈知薇微微摇头，抬手覆上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指尖触及他温热的皮肤，心下稍安。“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顾长渊俯身，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间，嗅着淡淡的兰芷清香。“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有我在。”

　　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让人心安。沈知薇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沉稳的心跳，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然而，新婚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翌日清晨，顾长渊便接到宫中急召。回来时，脸色虽依旧平静，但沈知薇却从他微蹙的眉心和比平日更冷冽三分的眼神中，察觉到了异样。

　　“可是……太后那边有动静了？”她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轻声问道。

　　顾长渊接过茶杯，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嗯。”他并未隐瞒，“今日朝会，几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我……‘恃宠而骄，私德有亏’。”

　　罪名不算重，却足够恶心人。无非是拿着他执意娶她，以及婚礼规制略有逾矩等细枝末节大做文章。背后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他们动不了国舅案的铁证，便想从这些地方入手，损耗你的名声，动摇圣心。”沈知薇立刻明了，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太后这是在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表达着她的不满与报复。

　　“跳梁小丑罢了。”顾长渊语气淡漠，并未将这些攻击放在眼里。他在朝中经营多年，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也枉费了陛下对他的信任。

　　真正让他留意的，是另一件事。“太后以‘静心养性’为由，将陛下身边一位颇得圣心的年轻嫔妃，遣送到了京郊行宫。”

　　沈知薇心下一凛。这是在剪除陛下的羽翼，也是在变相地施压。看来，太后并未因国舅伏法而收敛，反而因失了至亲，恨意更浓，手段也更趋阴柔难防。

　　“陛下……是何态度？”她问。

　　“陛下未置可否。”顾长渊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但将弹劾我的奏折留中了。”留中不发，既是保护，也是一种观望。

　　他看向沈知薇，语气缓和下来：“这些事你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只是……”他顿了顿，“近日府中往来人员复杂，你出入还需多加小心，带上护卫。”

　　他担心太后明面上动不了他，会转而向她下手。

　　沈知薇读懂了他未尽的担忧，心中暖流涌动，点了点头：“我明白。”她并非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娇花，但这份珍而重之的维护，她甘之如饴。

　　她沉吟片刻，道：“太后深居宫中，若要掌控外界动向，必然倚重某些特定的渠道。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些渠道入手。”

　　顾长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的夫人，从来都不是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女子。她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出最精准的建议。

　　“你是说……宫中采办？或者，某些能自由出入宫闱的皇商？”

　　“不止。”沈知薇眸光清亮，“还有那些，专门为宫中贵人‘处理’些见不得光事情的……白手套。”她想起前世一些模糊的记忆，似乎太后手下，有专门负责处理灰色收入与暗中联络的人。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默契与决心。外间风雨欲来，内有暗潮涌动。但这新婚的府邸，却因这对夫妇的并肩而立，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坚固壁垒。

　　顾长渊伸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好，我们一起。”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前路或许依旧坎坷，但只要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