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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猫墨墨 “等以后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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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小猫?”
那年从先锋书店而出,胸腔里的那颗心依稀被店内的悲欢离合惊扰,同时,我又情不自禁地感到侥幸。但这种侥幸未曾持续太久,它很快便被路边一只脏兮兮的黑猫打断了。
小黑猫正在被人驱逐。本该在阳光下被耀得黑里透红的皮毛,如今沾着浑浊的泥水。
我和廖国歆靠近时,它正在安静地舔毛。
“嗯,”我蹲下,试图上手摸它,恐被这个对我投来警惕目光的家伙挠伤,只得收手,就安静地看它,“很喜欢。小时候妈妈不喜欢动物,觉得掉毛,脏,家里就没有养过。”
人都是这样,越得不到,就越想要,没有的东西会看着格外的喜欢,尤其是上学后,周围有人讨论,攀比之心愈发浓烈,羡慕之心也随之而起,便会认为世界欠我一样东西。
“等以后同居,我们就养一只黑猫。”
“……”
“它叫墨墨,”陆世清不知何时走到我的身边,递来一杯水,“现在在他父母那边养着。”
说罢,他朝厨房里的廖国歆抬抬下巴。
我赶忙将留恋的视线撤走,再转眼,就与走出厨房的廖国歆相视。那瞬间,桃妖捕捉我的眼睛,钻入我的大脑,侵袭我的神经,我把想说的话剖出来:“为什么不养在这边?”
“我不喜欢猫,”陆世清没有给廖国歆说话的机会,“我觉得猫的眼睛像蛇,我害怕。”
我埋怨地掠过陆世清,眼神情不自禁地投向画,在脑海里次次描摹墨墨的长相。
甚至在饭桌上,我也挑了个面对墨墨的座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这顿饭,多少吃得有点儿压抑。
可当我偷瞄廖国歆和陆世清的时候,一切又是那么正常,完全没有我所察觉的窒闷,尤其是对面的陆世清,他在接触到我偷偷摸摸的延伸后,和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陆世清挑起碗里的最后一粒米,伸手,不顾及外人,自然地递给廖国歆:“帮我挖一勺。”
我放缓咀嚼,扭头,看向放下碗筷的廖国歆。
廖国歆没有忸怩,也没有被指使的不满,他细长有力的手接过递来的碗,起身,从电饭煲里补上一勺,末了还关心道:“一勺就吃饱了吗?”
陆世清颔首称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饭量,我一直都很少吃主食。”
廖国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向木呆呆的我:“见底了吧,需要再添一勺吗?”
当廖国歆给陆世清盛饭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一定会顾及我。所以,当他开口前,我提前预判了他的想法,早就掩盖住碗中所剩无几的饭粒:“不用了,我吃得也不多。”
从我说话起,两道目光就聚集在我身上。闻言,陆世清默然不语,似有若无地掠过仍站着的廖国歆,继续夹菜。而廖国歆则欲言又止,最终见我夹菜,走去厨房添了碗疙瘩汤。
他还没有忘记我从前说的玩笑话。
我再次环顾桌面,这一桌子菜,十道里面八道清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为了什么。
我没有喝下那碗疙瘩汤。
但那碗疙瘩汤已经进入我的胃。
我感到恶心。
所以当我回到家,打开家门的那刻,便马不停蹄地冲进卫生间,把积攒在肚子里的食物全部呕出去。没有食物的胃突然变得空荡荡,不停地痉挛翻涌,连带着脑神经,一并跳跃。
我身上的每根汗毛都在颤栗,它们像蛆虫一样从我腐烂的身体钻出。我缓缓滑下,它们却变成苍蝇,带着我飞翔。我的眼前全是云彩,我看不清了,只有大脑还在兴奋地发狂。
嘴里弥漫着的苦涩渐渐蔓延,它穿破喉咙,扎根心底,密密麻麻的根系缠住跳动的心。
我有种决然赴死的兴奋感,甚至还有些窒息。
跌坐在卫生间内的半个小时,我不知是死是活,不知道我的身体是否已经真的沦为苍蝇狂欢的地方。待到稍有气力,我扶着马桶,缓缓起身,镜子里便升起另一个真实的我。
活得连只鬼都不如,干脆死掉去阴曹地府重新投胎吧。
镜子里的我斥骂道。
我颓唐佝偻地盯着镜子里面色衰败的人,心想他说的是对的。两天没有睡觉,这个人的眼底乌青荡漾,死气沉沉,整张脸松垮得就要老掉。与其这般,倒不如赶紧投胎重做人的好。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我多么想出声,用最恶毒的话诅咒自己,但我又舍不得。不是舍不得自己,我舍不得养在廖国歆父母身边的墨墨,我想在死前去看它一眼,我更舍不得答应和我养猫的廖国歆。
我想养一只猫。
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脑海中的念头烟消云散,我拿出手机,把自己的想法发给须望海,希望和她商量商量。
其实也不是非得与她商量,假如她不同意,我一定会在下次复查时,坚持不懈地询问医生关于养猫的事情,与她商量养猫,不过是走个过场,我需要得到姐姐的认可。
在等待消息回复前,我步履蹒跚,慢慢地靠近床边,身子终于找到了依靠,于是,我瞬间跌倒在床上,脑袋重重地砸向没有遮挡的床沿。我像坛子来回激荡的水,被淹没,被下沉。
我记得那一年,在承受母亲甩来地巴掌后,便与廖国歆提出分手。之后的漫长岁月,我又是如何度过的,早已记不太清,只记得浑浑噩噩,不像是披着人皮的鬼,我不如它。
而实习的那年,我又因身体原因,没干太长。姐姐心疼我,就允许我跟着她,来到市南这边生活。母亲打来许多电话,催促我考研。这像长长的耳坠,挂在耳朵上,不疼,但是不便于安稳地生活,尤为烦人,特别是她还总念着让我去北京读大学的事情。
姐姐给我拒绝了,她让我安心养病,一切都随我的想法。
她要我心甘情愿。
那我就实话告诉她,我不想读了。
她就顺着我,说:“那就不读了。”
不过那年的考研,我报名了。我不想被父母的口水淹死,我知道他们要我的态度,我安安稳稳地给就是了。但我终究还是弃考了,以突如其来的自杀方式。
自杀未遂的我被姐姐及时发现,我被紧急送往医院。
医生根据我的情况,给出的治疗方案是去做MECT治疗。
我拒绝了,哭得惨不忍睹。
再次睁开眼,这大约是个午后。阳光明媚,微弱的金光透过飘扬的窗帘,映射到对面的墙壁上,形成奇怪的形状。房间内浮动着黯淡的脂肪黄,空气内尽数弥漫着消毒酒精的味道。
耳边时而响起说话声,我无精打采地侧头,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在面对面聊天。我不记得自己认识他们,事实也确实如此,我们都是彼此的陌生人,只有输液管对我们最为熟悉。
瓶内的液体就快要见底,它会顺着输液管慢慢淌下,直到空气将我的身体完全撑裂。
透过扁软的药瓶,我的心绪也被挤压,压成饼,压成线,压成可以偷溜回到过去的东西。
忆起昏迷前的情景,没想到那一摔,还真把我给摔来医院了,我难免要暗笑自己如此脆弱的身体,怕是什么时候鬼魂儿想要借我身体一用,都不必打招呼,下一秒我就进地府了。
我没心没肺地傻笑着,转眼,手机就在柜子上。我把它摸索到手,果然,时间已经来到次日的下午,我竟然晕睡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知道会是谁发现不省人事的我。
下一秒,答案就摆在我面前。锁屏页上,单志霖发来的几条消息和未接电话显而易见。
我就要点进去瞧瞧。
这时,门口出现清脆的响动声,有个护士步入病房,目光挨个扫过病床上的人,最后停留在我的点滴液前,擎手,摇了摇快到尽头的药水,又回到床尾:“须见山,还有最后一瓶。”
我礼貌点头。
在确认好姓名后,护士转身出门取药,她该是在拐角的时候撞到了什么人,原本隐藏起来的后背仰了仰,抓住身前人才堪堪站稳没跌倒。
我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紧接着,就见到那道声音主人的真容。
“醒了?”须望海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撩眼,观察两眼点滴。伸手捏了捏,赶忙小跑道走廊喊了两声护士,得知正在取药,才放心地回来,“怎么样,身体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我虚弱地摇摇头:“没有,就是感觉有点儿烧,其他的都还好。我这是怎么了,复发了?”
须望海没有回答,她再三观察我的状态,反问道:“你在晕倒前都做了什么?”
我默默噤声。脑海中闪过与廖国歆供餐的画面,让我敛住目光,我不敢直视须望海的眼。
廖国歆是我的前男友,这件事情须望海知晓,我和廖国歆分手的事情,她也晓得。而为了我更好的恢复,她不愿让我再与廖国歆有来往,哪怕是聊天都不可以。
现在我悄无声息地忤逆她,像偷情似的,私底下与廖国歆见面,事后又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毛病。我怕她也拿异样的眼神看我,便试图隐瞒:“和朋友吃了顿饭,回家就全吐了。”
须望海的神情耐人寻味:“什么朋友。”
我想了想:“你知道我和一个网络作家的关系比较好,她前几天来这边,我们见了一面。”
显然,我的谎话不值得深究,须望海听后,仅是轻叹:“小山,你胃部有炎症,最近肯定饮食不规律吧。你之前还说状态挺好,我看你就糊弄我吧,你就觉得姐姐好糊弄是不是?”
我紧张地摇摇头:“没有,我没有糊弄你,前几天我感觉真的挺好的。”
“还没有糊弄我呢?”须望海无奈戳穿我,“你跟我如实说,是不是和那谁见面了。”
我哑然,脸上即可给出准确的答复。
期间,我和她谁都没有再说话,整间病房里,唯独我们这边陷入诡异的沉寂。好在护士小姐及时来换药,打破这场无声的对抗,病房里的气氛才稍稍转缓。
或许须望海知道,廖国歆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她不愿再提,生怕刺激到我,我们的话题很自然地绕过有关廖国歆的字眼,来到另一个男人身上。
“多亏你那个新认识的朋友。”须望海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单志霖本是计划今日离开市南的,昨晚回到酒店,他便想着与我告别。
从前我和他聊天,几乎是秒回,最多也不会超过几分钟,有了这个经验,他也就习惯了。可昨晚我愣是没有回他一个字,这让他倍感奇怪,没多想就与我通视频,我这边却没能接起。
在我对他异常的冷漠后,他凭借记忆,找到我居住的小区,被好心人捎进来。门他敲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没有人开,响声引起邻居的注意,旁人只道我性子淡,是个怪人,但平时又十分懂礼貌,待人待物也不至于失礼,为此感到奇怪,想都没想,就直接报了警。
想到手机里长短不一的消息,我立即回复过去,省着让这孩子再操心。
“你和他说过生病的事情吗,他应该是知道了。”须望海回忆道,“那孩子的观察力挺细。”
我不甚在心:“没关系,生病又不是砍人,知道就知道吧。我还得多谢他呢。”
我想,单志霖还真是个热心肠,我们相识不过两日,外加吃过两顿饭的关系,我就值得他如此体贴关心,他在临走前,还能在意我的生死。看来,我真得再隆重地请他几顿饭。
而医生那边给出的评估,这次的诱因还是因为双相的不稳定,才导致此种情况的出现。往后是否还会再复发,需得住院观察几日。这几日里,也都是由须望海在陪伴着我。
到底是将近三十的成年人,我不愿自己像个无法自理的孩子似的,被姐姐围着。须望海总是把我当孩子,她最是看不惯我落单,别人有的,我就不能缺,被人有陪床,我也必须有。
“妈也知道你住院的事情了。”
须望海说,那日单志霖报警后,警察联系的人是父母。但他们人在黄岛,且节后都忙着工作加班,抽不出时间,也不如就在市南的她来得快。于是,这才将电话打给了她。
在我住院的第五天,母亲曾给她打过电话,询问我的情况外,就是打探能否过来见一面。
我默不作声,转头,羡慕地看向其他病床上的其乐融融。
“别见了吧,”须望海提议,“你现在刚刚恢复起色,但还是大不如从前,谁知道她来又要跟你说什么,再受刺激可怎么好。保守起见,我看你还是先安安静静地住上两天吧。”
对此,我没反驳,同意了她的说法,婉拒与母亲的见面。
而没有陪床的日子,多少是枯燥的。须望海有工作,不能随时随刻待在医院,好在病房里的其他人都很热情,我们互相分水果,彼此闲谈,枯燥的日子也便如流水匆匆而逝了。
一周后,我便重获自由。
办完出院手续,我独自一人来到医院楼下,跟还在工作中的须望海报备后,准备回家。
岂料,缘分就是如此奇妙的事情,还没等我彻底远离医院,就发现路边站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