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风又止》皎皎灯月

12、他们俩 “我可以摸

　　我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但我或许可以称为这样的“姑娘”。
　　我笑了笑，这股荒谬的猜想顿时烟消云散：【不清楚，我们在一起时，我没见过。他与我待过的时间不长，仅仅两日而已，在酒店或许碰到过什么人，这我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我想到一种可能，他喜欢晨跑，应该那个暧昧对象就是在晨跑期间认识的。】

　　【单志雯：你说的也是，等我以后详细问问。】
　　【单志雯：还有，我听他说以后养去你那里蹭吃蹭喝。别惯着他，看不惯就骂他。】

　　即便是隔着屏幕，这语气，我也能幻视须望海对我的打闹。我不禁把这句话套在须望海的身上，幻视单志雯就是须望海，毕竟他们的年纪相仿，而我也要称对面一句雯姐。
　　我几近白了一眼，把她当做自己的姐姐，不成正经：【遵命。】

　　也不知是不是我与单志雯隐形的打闹，被我的亲姐姐暗中知晓了。她吃醋了，次日，就提着吸引我注意力的东西，拎着一只小白猫来到天虹。

　　隔着透明窗子，白如雪的小猫就蜷卧在猫箱的角落，它会抬头打量，用一双蓝色的眼睛。

　　黑猫变白猫是我临时决定。当初养只黑猫，是我想把对廖国歆的思念寄托在小猫身上，可后知后觉，又怕寄托会导致执念更深。我的精神状况本就时好时坏，万一哪天看见眼前的黑猫，就不自觉地想起廖国歆，进而出现幻觉或是精分，又或者哪天黑猫离世，我必受不住。

　　“给，”须望海把猫箱递给我，“所有的指标都是合格的，幼龄猫，看着它长大也放心。”

　　我接过，爱不释手地摸着箱子，与蓝眼白猫对视：“谢谢姐。”

　　“谢什么，”须望海压根不在乎这只小猫，她像我似的，伸手，捋了捋我垂下的卷发，又移到头顶摸了两把，“我可是掐饭点来的，你要是真谢的话，就做顿饭犒劳犒劳我。”

　　我的注意力完全在小猫身上，对于须望海的念叨，就是东风吹马耳，我充耳不闻。直到她刻意在我们面前转来转去，我才抬起头，把话还了回去，完全忘记这只猫是谁捎来的了。
　　“你做吧，我跟着你吃。”

　　闻言，须望海无奈喟然：“我就知道。的亏我本来就没想让你下厨房，否则得多失落。人啊，还是不能对别人抱有期待。看来今天只好我来露手，让你瞧瞧我的新厨艺了。”

　　我并没有听清楚她连续不断的嘀咕，只一心抱着小猫，把它送回卧室里。

　　相比于客厅，我的卧室才算是小猫真正的家。在它来之前，我就已经网购过许多关于它的生活用品，在我躁狂最严重的阶段，怕是快递点的物件都没有现在的多。

　　我把平安福系在它的身上，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掏出手机，相册中顿时多出几张照片。
　　看着照片，再看看在床上活蹦乱跳的小白猫，我纠结：“要叫什么名字呢……”

　　忽然，我想到了廖国歆的小猫，它叫墨墨。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墨墨，只在廖国歆的家里见到过墨墨的画像。看着身边这只移动的白色小猫，它简直就是雪白版的墨墨。

　　当须望海端着饭盘，扯着嗓门喊我洗手吃饭时，我正在客厅一角投喂小猫饼干。
　　这只小猫对我网购的猫粮不太感兴趣，许是年龄问题，反倒更爱喝奶。于是，我把钙奶饼干泡在温热的牛奶里，意料之中，小猫风卷残云般，身子进碗，将食物舔得一干二净。

　　“就这么稀罕人？”须望海走到我的身边，对着我的屁股踢了一脚，“想好叫什么了吗？”

　　我摸着小猫软绵绵的绒毛，如获至宝：“晴天。”

　　不是乌云后的飘雪，不是狂风后的雨滴，是明媚又灿烂的晴天。
　　它不是墨墨的翻版，它就是我独一无二的晴天。

　　对此，须望海不着一词。而饭桌上，我的目光始终牵挂在晴天身上，她见状，便把话题偏给晴天，只道这家伙是托同事找的，同事的亲戚在市北开着一家宠物店，正巧收养几只流浪猫，晴天又符合条件，她就拿合适的价格把它买下，让晴天有机会来到这里跟我生活。

　　“所以现在有猫了，就要常出去走走。”

　　“好。”
　　难得我没有反感外出的话，甚至在须望海提起后，满心憧憬。

　　因此当日下午，我就带着晴天前往小麦岛。那时麦岛的天色黄得厉害，夕阳像个火球，光芒燃烧周边的云彩，把边角烧成灰烬，云彩蜷了起来，露出远山。放眼望去，远山之上像幅油画，之下的大海像层锡纸。唯我站在天海之间，等待被糅合，等待被渲染，等待被发现。

　　怀中，晴天喵喵叫的声音唤醒了我，我径直前往孤独的树。
　　小家伙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时不时蹿上肩头，活蹦乱跳。我把整日披散着的头发卷成丸子头，垂在脑后，晴天以此为乐子，抱着玩具球似的，环住我的脖子，伸出爪子去够。
　　不愧是年纪小，爱调皮捣蛋，扑棱起来没完没了。我无话可说，任它闹着抓头发。

　　渐渐地，日落西山，人流量竟剧增起来，静谧的小麦岛倏然饱食人间烟火。

　　游客们纷纷扰扰，我与晴天玩闹的心瞬间被人来人往的脚印踩灭。若换作以前，这一群群攻占小麦岛的人，必然会让我调头离开。如今不同往日，晴天不依不饶，它的胆子要比我想象的大，它像只白天鹅般优雅，又像放哨的鼬鼠，挺直脖子，睁圆双眼，站在我的肩头，好奇地环顾四周的人群，一直到有人从我身边咋呼经过，它才被吓到，缩进我的怀里。

　　见它终于见识到了害怕，我忍俊不禁：“走，我们回家。”

　　我把晴天藏在臂弯里，准备沿着原路返回。也不知是不是缘分使然，还是因为脑子里总搅和着昨日的事情，以至于它真的变成现实。我竟然在这里遇见了陆世清。

　　我可以百分百确认他就是陆世清，他的身边站着廖国歆。不只是我看见了他，他同样发现不远处的我，并用胳膊撞向旁边的廖国歆，示意对方朝这边。恰好，晴天从我怀里露出头。

　　我有想过离开，抬眼，两人已然直直奔向我，我只当是跟他们炫耀炫耀晴天。

　　不知不觉，天色变得更为暗淡，廖国歆停在我的身前，我们像是挡住彼此过路的陌生人。

　　廖国歆不再喜欢穿格子衫，白衬衫上绘着鸥鸟大海，在余晖与街灯的柔光下，衬得他还挺绅士。我偷觑陆世清，两人并非情侣装，陆世清的衣着向来花里胡哨，和我有的一拼。
　　我垂眸，我真的越发陌生廖国歆，我丢掉从前的他，再也找不到熟悉的锚点，只有这条纯黑色的亚麻单褶西裤，还让我有点儿他的印象。我真的不认识他了，我们真的该是陌生人。

　　所以陌生的绅士，你能否给我让路呢，让我先行离开吧。
　　我痛苦地想。

　　“这是……养猫了？”廖国歆忽略我的痛苦，改问我紧握的幸福。

　　我的手指下意识挠了挠晴天的下巴，颇有点儿心虚：“嗯，刚养的。”

　　“我可以摸摸吗？”

　　我点头，递孩子似的，把猫展露：“你摸吧，它不挠人。”

　　“真乖。”廖国歆爱不释手，“有没有起名字，叫什么？”

　　我想了想：“晴天。”

　　此话一出，我便耳尖地听到对面的一声轻笑。廖国歆嘴角未压，他又离得我进，湿热的鼻息瞬间扑面袭来，将我裹住，我像是做了一次桑拿，全身汗津津的，脸颊不争气地泛红。
　　我嗔怪地掠过他，侧头，目光碰到小白鞋，抬头，小白鞋的主人就和我对上了眼睛。

　　陆世清的眼里清明得很，从廖国歆撸猫起，他的面色似乎都维持着淡然。我们四目相撞之后，他率先挪眼，有意无意地扫向怀中的晴天，真害怕似的，又后退两步，扭头看向明月。

　　“……”在我惭怍不安地错目时，也不自觉与廖国歆保持合适的距离。

　　我的后退打断廖国歆撸猫的行为，他意犹未尽：“如果墨墨在，可以让他们认识。”

　　我笑了笑，嘴角跟没力气似的，又萎缩回来。

　　“你现在是要和晴天回家吗？”廖国歆邀请，“我们一起逛逛？”

　　想到被忽略的陆世清，我惶恐，连连摇头：“不了，我已经有些累了，现在准备回家。”

　　廖国歆了然，侧身，自然而然地靠近身后的陆世清：“那好，改天再聚。路上慢点儿。”

　　话毕，我抱着猫，佯装镇定地经过两人，脚底下抹油似的。当我慌不择路地路过昨日与云南大叔聊天的地方时，我霍然顿足，脑海中立即浮现出我顺着大叔手指方向看去的画面。

　　我回头。

　　灯光下，世界就是巨大的影窗，所有人都是缓缓步行的皮影。廖国歆侧首，与身旁的陆世清面对面交谈，他真的不再是我记忆力清瘦的男孩儿，他已经成为真正的男人。当初在医院的感觉，只是幻觉。他不瘦弱，他的背影像草原一样辽阔，站在地面上就是座巍峨的山。
　　而他的身边，陆世清的背影轮廓渐趋模糊。

　　我已经看不清了，可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
　　那两个牵手的男生，其中有一个，似乎真的是陆世清。

　　而自从拥有晴天，我就体验一次当妈妈的辛苦，整日的生活变得忙碌得多。我时常在完成今日的画稿任务后，抱着晴天去小区散步。

　　相比清晨冉冉升起的朝阳，我更喜欢临近傍晚时蒙上单薄金光的夕阳，不说它照在脸上多么柔和，起码在夏季，照在脸上还是烫的，傍晚的光要更妩媚，像女性飘柔的发丝，其中还杂着令人着迷的饭香。最主要的是，晴天更喜欢在太阳西斜时蹦蹦跳跳，不愧是夜行动物，它整日的活力都积攒在太阳将要垂落以后，这时，它精神抖擞，非要与我去抓太阳。
　　我也喜欢陪着晴天去抓太阳，这样就仿佛抓住漫长的整天，上面清晰地列着我的生活。

　　“晴天，”看着它越跑越远，我对它喊了一声，蹲下，朝它伸手，“我们要回家了。”

　　养猫不像养狗，小狗或许能根据你的动作和声音，判断出你的用意，继而配合你。小猫则要费事一些。总之晴天就是这样，光对它吆喝，哪怕分贝再高，震破耳膜，它也不懂。

　　费了好些功夫，我才抱到窝在怀里呼噜噜的小猫：“的亏你小，要是以后——”

　　兜里的手机忽地震颤两下，竟是几个月没联系的单志霖找到我，邀请我一起去吃饭。

　　我不禁纳闷：【你来青岛了？】

　　【单志霖：朋友让我来的，结果放了我鸽子！】

　　单志霖的朋友，即为他的大学舍友。两人同为临大毕业，今年都考入青农，他不能不赏脸来聚一聚，便快马加鞭赶来青岛。结果说好不用订房，只要人来就行，那边却忽然将他放了鸽子，只因对方的女朋友从外省大驾光临，时间撞上了，兄弟二话不说把他给舍弃了。

　　【单志霖：他爷爷的，我现在是既没有订酒店，也没有吃上饭。】
　　【单志霖：好在那家伙还有人情，给我转了五百块钱，但这也是必须的，谁让他毁约！】
　　【单志霖：哥，自己吃饭没意思，我在这里就跟你最熟。】

　　眼看晚饭点也已经临近，我把晴天抱回家，给它喂好粮，琢磨半天，还是选择去蹭一顿。我还没忘记单志雯曾经告诉我，单志霖有暧昧对象的事情。我的好奇心禁不住我打听。

　　单志霖没有把位置订得太远，就在市南的商场里。
　　我走得快，不久就跟他碰面了。

　　那时，单志霖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扒拉手机。大概是我先入为主的思想影响了我，相比从前，他的装扮要成熟许多，仿佛从学生立即成长为职场精英，穿衣老道，精神依旧昂扬。

　　我悄摸站在他身边，踢一脚，他才发现。

　　“好久不见啊，哥。”单志霖对我露出一口大白牙，兄弟似的勾住我的脖子。

　　由于天热，我已不再披头散发，无事就扎着抱着晴天去小麦岛的发型，单志霖搂我时，我那低垂的丸子头会被他触碰，偶尔蹭下几缕碎发，被他压在胳膊下，扯得生疼。
　　我出声提醒他两下，惹得排队吃饭的男男女女都像发现敌情似的，瞅向我们。我忍不住有些羞赧，不舒服地躲开单志霖的热情，以免这种勾肩搭背的暧昧行为被别人误解。

　　单志霖注意到我的举动，挠着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那个，我去问问号排到哪里了。”

　　我还没有从适才的氛围里脱离，他说话，我就跟他东拉西扯，顺承道：“嗯，你去吧。”

　　好在单志霖订的地方人不多，我刚来，就能跟着吃上口热乎饭，也不必与他大眼瞪小眼地干站着，又不知道该聊什么。入座后，我俩起码能一边点餐，一边聊聊关于菜品的事情。

　　“哥，最近工作怎么样？”聊着聊着，单志霖就把话题拐到我的生活圈了。

　　我倒没什么新鲜事情，重复来重复去，还是老样子：“和以前一样，接稿交稿，不忙的时候就闷头睡觉。工作上也没有纰漏，你姐姐的那部小说漫画，我也已经连载第二部了。”

　　单志霖立即能接上话：“那挺好的。我跟你说，我回济南后，也找了份兼职。可能我是新手吧，做不好，被老板训了好几回。你说说，我都是新手了，他就不能照顾照顾我，我忍不了，就换地方了。最后去的奶茶店，差点儿把奶茶呲那混账老板的脸上，当日我就被炒了。”

　　他说得声情并茂，我忍俊不禁：“出去打工就是看人脸色的，否则你就自己创业当老板，不过这年头，社会戾气重，谁都不好说话。就是最亲的人，有时还得看脸色行事呢。”

　　单志霖蔫蔫儿的：“也是，我爸还总是看我妈脸色呢。”

　　我轻笑，不由得想起单志雯的话，便忍不住试探：“我听你姐说，你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