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浅》一两明月

36、第 36 章 他不是不近

　　餐馆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他们五六个人挤在一张大圆桌旁，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还要了几瓶啤酒。
　　大家都很熟，话题天南海北。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个人问题。
　　所里一个刚工作两年的小伙子，最近正被家里催婚催得焦头烂额，唉声叹气。

　　“还是顾博士好，清静。”一个姓王的同事，比顾君诚大几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笑着拍了拍顾君诚的肩膀，“咱们所里多少小姑娘明里暗里对你表示好感，上次行政部新来的那个小刘，多水灵一姑娘，托人给你带自己烤的饼干，你转头就分给我们吃了。还有上次开会，合作单位那个女工程师，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你倒好，全程讨论数据，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另一个同事也起哄：“是啊君诚，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还是说心里有人了？所以才这么守身如玉？”
　　大家都笑起来，看向顾君诚。
　　他们平时就觉得顾君诚这人有点怪。能力没得说，长得也好，性格虽然不算特别活泼，但待人接物也挑不出毛病。
　　可就是对异性好像完全没兴趣，谁示好都白搭，礼貌但疏远。所里私下都传，说顾博士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或者眼光高到天上去。

　　顾君诚听着同事们的玩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心里确实有人，而且那个人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但他没打算在这里多说。

　　他正想随便说句什么把话题带过去，目光无意中扫过餐馆临街的落地窗。
　　窗外是繁华的街道，行人匆匆。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那样撞进了他的视线。
　　林清佳。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拎着个纸袋，正和一个女生并肩走过餐馆窗外。
　　那个女生是周琳琳。
　　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林清佳脸上带着笑，侧头听周琳琳说话，风吹起她几缕发丝。
　　就那么几秒钟，她的身影就要从窗前走过去了。

　　顾君诚条件反射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桌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停下说笑，疑惑地看着他。
　　顾君诚却根本没注意同事们的反应。
　　他的眼睛紧紧追着窗外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就这么走过去。

　　他来不及解释一句，也顾不上桌上其他人惊愕的目光，直接转身，快步朝着餐馆门口走去。
　　“哎？君诚？你去哪儿？”王同事在后面喊。
　　顾君诚头也没回，已经冲出了餐馆大门。
　　留下一桌同事面面相觑，全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刚才催婚那小伙子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只看到街上来往的行人，没看到什么特别。
　　“他看见谁了？跑这么快？”另一个同事也好奇。
　　王同事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刚才隐约看到顾君诚站起来前是盯着窗外的。
　　他挪了挪身子，往窗外顾君诚刚才看的方向张望。
　　街道对面，有两个女人的背影正走远，其中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背影很窈窕。

　　“好像……是追一个女的去了？”王同事不太确定地说。
　　“女的？”桌上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顾博士居然会追女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快看看，追上了没？”
　　“长什么样？好看吗？”

　　几个人饭也不吃了，纷纷挤到窗边，伸着脖子往外看，脸上写满了八卦。
　　这可是大新闻！
　　研究所著名“冰山”、“工作狂”、“不近女色”的顾博士，居然在吃饭途中，扔下一桌子同事，跑去追一个女人！

　　街道上，顾君诚几步就追上了林清佳和周琳琳。
　　他跑得有点急，气息微喘，喊了一声：“清佳！”
　　林清佳正和周琳琳讨论工作室一个新客户的方案，听到声音，惊讶地回过头，看到顾君诚站在她身后，额头上有一层汗，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君诚？你怎么在这儿？”林清佳很意外。
　　周琳琳也转过头，看到顾君诚，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我跟同事在那边吃饭。”顾君诚指了指川菜馆的方向，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到你从窗外走过去，就出来打个招呼。”

　　林清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家热闹的餐馆，又看了看他额头的汗，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哦，我们刚开完会，准备找个地方吃饭。”林清佳说，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顺便买了点东西。”
　　“还没吃？”顾君诚立刻问，“那要不要一起？我和同事就在那边，或者我们换个地方？”他看向周琳琳，也点了点头打招呼，“周小姐也在，一起吧。”

　　周琳琳笑眯眯地摆摆手：“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吃吧，我正好约了人。清佳，那我先走了啊，方案的事明天再说。”她对顾君诚眨眨眼，“顾博士，好好照顾我们清佳。”
　　说完，她很识趣地挥挥手，快步走开了。
　　剩下林清佳和顾君诚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你同事还在等你吧？”林清佳说，“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吃吧。”
　　“没事，我跟他们说一声。”顾君诚说，“你还没吃饭，想吃什么？这附近餐馆很多。”
　　他态度很坚持。
　　林清佳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别太远，简单吃点就行。”

　　“好。”顾君诚笑了，掏出手机，快速给还在餐馆里的王同事发了条微信：【临时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账算我的。】
　　发完，他收起手机，看向林清佳：“走吧，前面有家苏浙菜，比较清淡，你应该喜欢。”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川菜馆的落地窗后，好几双眼睛正瞪得老大，紧紧盯着他们。
　　“我的天！真的追上去了！”
　　“还说话了！那女孩回头了！”
　　“看见没看见没？顾博士笑了！他居然会笑成那样！”
　　“长得挺好看的啊，气质很好。”
　　“他们一起走了！顾博士还帮她拿袋子了！”
　　“啧啧啧，原来不是不近女色，是早就心有所属啊！”
　　“这女孩是谁啊？没见过，肯定不是咱们系统的。”
　　“王哥，你刚才看清脸了吗？长什么样？”

　　王同事也看得津津有味，摸着下巴：“离得有点远，看不太清正脸，但侧脸轮廓和身材都不错。看样子和君诚挺熟的，君诚那态度，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一桌子人顿时兴奋地议论起来，之前关于顾君诚“眼光高”、“读书读傻了”的猜测全都被推翻。
　　原来顾博士不是冰山，只是暖的不是他们这片海！

　　“快快快，谁拍照片了？”
　　“没来得及啊，光顾着看了！”
　　“这消息够劲爆，明天回所有得聊了。”
　　“顾博士藏得够深的啊，一点风声都没露。”
　　“难怪谁都看不上，原来早就有主了，还是个大美女。”

　　这顿饭的后半段，彻底变成了顾博士的八卦研讨会。
　　几个大男人比女人还激动，分析着顾君诚刚才的表情和动作，猜测着那女生的身份和他们的关系进展到了哪一步。

　　而另一边，顾君诚和林清佳已经坐在了那家环境清雅的苏浙菜馆里。
　　点了菜，等菜的时候，林清佳问：“你就这么跑出来，你同事不会说什么吧？”
　　“没事，都是熟人，他们会理解的。”顾君诚给她倒了杯热茶，“而且，看到你比跟他们吃饭重要。”

　　林清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好像很热闹。”林清佳换了个话题。

　　顾君诚顿了顿，无奈笑了笑，“他们在开我玩笑，说我不近女色，谁也追不上。”
　　林清佳抬头看他：“啊？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是因为我平时很少参加这种聚会，对别人的示好也没什么反应吧。”顾君诚看着她说，“他们不知道，我不是不近女色，我只是……”
　　他停下来，看着她，“只是在等一个人。”

　　林清佳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澄黄的茶汤，没有说话。
　　菜很快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交谈几句，话题轻松平常。

　　吃完饭，顾君诚送林清佳回去。
　　还是送到楼下。
　　“上去吧。”顾君诚把装着东西的纸袋递给她，“明天周六，有什么安排吗？”

　　“上午要去一趟工作室，下午暂时没事。”林清佳说。
　　“最近有个不错的画展，要不要去看看？”顾君诚问，语气有点小心翼翼，怕被拒绝。
　　林清佳看着他，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温柔的暖意。
　　她点了点头：“好。”

　　顾君诚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那笑容很明朗，看得林清佳心里也亮堂起来。
　　“那说定了，快上去吧，外面凉。”顾君诚说。
　　“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晚安。”
　　“晚安。”

　　林清佳转身上楼。顾君诚一直等到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回到自己公寓，顾君诚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是研究所的同事群，消息刷得飞快。

　　王同事【@顾君诚顾博士，不解释一下？就这么把我们扔下了？】
　　小李：【顾哥，那是嫂子吗？求正面照！】
　　小张：【顾博士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认识认识？】
　　一群人跟着起哄。

　　顾君诚看着手机屏幕，难得地没有觉得烦，反而有点想笑。他想了想，在群里回复了一句：【还在努力中，等稳定了，一定介绍给大家认识。】
　　这句话发出去，群里更是炸了锅。
　　【还在努力中？意思是还没追到手？】
　　【顾博士加油啊！看好你！】
　　【需要兄弟们出谋划策吗？】
　　【难怪平时对别的女人没兴趣，原来是早就瞄准目标了！】

　　顾君诚看着这些调侃和祝福，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高兴。好像他和林清佳的关系，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官方认证。虽然他们自己还在慢慢来，但在他心里，早已认定她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想到她刚才在楼下跟他道晚安时微微泛红的脸颊……
　　顾君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再上扬。
　　研究所的同事们说得对，他不是不近女色。
　　他只是，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只想留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