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浅》一两明月

31、第 31 章 不甘心

　　陈怡萱在上海的最后一天晚上，约了以前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一个上海朋友吃饭。
　　朋友选了一家评价不错的西餐厅，环境优雅安静。

　　她到得早一些，坐在预定的靠窗位置，看着窗外的江景和对面陆家嘴流光溢彩的建筑群，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烦闷。
　　顾君诚昨天在车上的那些话，让她很不舒服。

　　她不是对顾君诚还有什么旧情复燃的想法。
　　时过境迁，她也有了新的生活和事业重心。
　　只是，顾君诚对另一个女人那种前所未有的执着，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挫败和不甘。

　　朋友还没到，她百无聊赖地翻着菜单。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又进来两位客人。陈怡萱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目光瞬间定住了。
　　走进来的是两个女人。
　　走在前面那个短头发、打扮干练的，她不认识。
　　但后面那个……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浅淡笑意，正侧头和同伴说话的女人，正是林清佳。
　　陈怡萱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菜单的一角。
　　她怎么也在这里？

　　林清佳和同伴没有注意到她，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坐在了离她隔了几张桌子的位置。
　　两人坐下后开始点菜，低声交谈，偶尔传来轻轻的笑声。
　　林清佳看起来状态很好，眉眼舒展，气质沉静，和记忆中那个在课题组里安静少言、似乎总是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女孩判若两人。

　　陈怡萱的朋友很快也到了，是个性格活泼的金融女，一来就兴奋地分享最近的八卦。
　　陈怡萱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清佳那一桌。
　　一顿饭，陈怡萱吃得食不知味。
　　她看到林清佳和同伴聊得很开心，看到她接电话时神情认真干练，看到她举手投足间那种自信从容。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林清佳，确实有种吸引人的光彩。但这并没有让陈怡萱心里好受一点，反而让她更加烦躁。
　　陈怡萱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陈怡萱和朋友结账起身。
　　几乎是同时，林清佳和她的同伴也吃完了，拿着包站起来。

　　两拨人，就这样在餐厅通往门口的狭窄过道里，迎面碰上了。
　　林清佳抬头，看到陈怡萱时，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快调整好表情，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主动打招呼：“陈学姐？这么巧。”
　　周琳琳不认识陈怡萱，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

　　陈怡萱也停下脚步，看着林清佳。
　　近距离看，她皮肤很好，眼睛清澈，没有化妆，却有一种干净清爽的美。
　　陈怡萱心里那股不甘又翻腾起来，她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林清佳？是挺巧。你也来吃饭？”

　　“嗯，和同事一起。”林清佳点点头，态度自然，但能看出有些意外和拘谨。
　　毕竟她们之间，实在算不上有什么愉快交集。
　　陈怡萱的朋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察觉气氛有点微妙，识趣地说：“怡萱，那我先去外面等你？”
　　“好。”陈怡萱应了一声。
　　周琳琳也看出点什么，对林清佳说：“清佳，我去门口抽根烟。”

　　等两个同伴都走开了，过道里只剩下陈怡萱和林清佳。
　　餐厅里轻柔的音乐流淌，更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有些尴尬。
　　林清佳不知道陈怡萱为什么单独留下她，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不像是单纯的偶遇寒暄。
　　她静静地站着，等待对方开口。

　　陈怡萱看着林清佳平静的脸，那股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冲了上来。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压低声音，开门见山：“我前两天见到顾君诚了。”
　　林清佳睫毛颤了颤，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研究所和他们所有合作，我过来出差。”陈怡萱继续说，语气有些硬邦邦的，“昨天晚上，他送我回酒店。”

　　林清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陈怡萱看着她这副平静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盯着林清佳的眼睛说：“我们聊了一些。关于你。”
　　林清佳终于抬起眼，直视陈怡萱。
　　她的眼神很清澈，带着询问，但没有慌乱，也没有敌意。

　　这种坦荡，反而让陈怡萱有些气短。
　　她别开视线一瞬，又转回来，语气有些冲，带着酸意：“他说他在重新追求你。说你是他弄丢的宝贝，说他非你不可。”
　　林清佳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君诚……把这些都告诉陈怡萱了？
　　她没想到。
　　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陈怡萱看着她毫无波澜的脸，一股无名火起：“林清佳，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变成这样？”
　　这话问得有些无理，甚至带着攻击性。
　　林清佳微微蹙了下眉，但还是语气平和地回答：“陈学姐，我想你误会了。我没有给任何人灌什么迷魂汤。顾君诚怎么想，是他自己的事。”

　　“他自己的事？”陈怡萱冷笑一声，“他为了你放弃国外大好的前途跑回来，低声下气地追着你，这叫他自己的事？你知道当年我们分手，他是什么样子吗？他难过了一阵，很快就恢复了，该干嘛干嘛，好像那段感情对他没什么大不了。我一直以为他对谁都这样，感情看得淡。可现在呢？他对你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来旁边一桌客人的侧目。
　　她赶紧压下声音，胸口起伏着。
　　林清佳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陈学姐，你和顾君诚之间的事情，是你们的过去，我不了解，也没资格评价。至于我和他……”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之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他伤害过我，我也离开过他。现在的状态，是我们两个人共同选择的结果。无论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那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和别人无关。”
　　她的话，客气，有礼，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界限感。
　　清清楚楚地告诉陈怡萱，这是她和顾君诚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置喙，更不需要外人来评判顾君诚的变化是为什么。

　　陈怡萱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她看着林清佳平静无波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激动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掉价。
　　她想起昨天顾君诚说起林清佳时，那种专注而温柔的语气。再看看眼前这个不卑不亢、情绪稳定的女人。

　　也许，顾君诚的选择，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静了很多。
　　“昨天在车上，他说了很多。”陈怡萱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他以前不懂，把你对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他说是他错了，是他弄丢了你。他说他想弥补，想变得更好，让你重新接受他。”

　　她抬起头，看着林清佳，眼神复杂：“他还说，他对你不是不甘心，也不是愧疚。是爱。是他以前不懂，现在才学会的爱。”
　　林清佳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我问他是不是非你不可。”陈怡萱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也有些自嘲，“他说是。”

　　她看着林清佳微微变化的神色，终于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林清佳，说实话，我不甘心，甚至有点生气。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但是……”
　　她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顾君诚他……确实很爱你。和当年对我的感情，完全不一样。我想过和他复合，不是开玩笑。但他根本看都没再看我一眼，更遑论像现在这样低三下四地重新追求。他的眼睛里，现在只有你。所以，你是不一样的。至少对他来说，是。”

　　说完这些，陈怡萱像是耗尽了力气，也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她不再看林清佳，而是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我该走了，朋友还在等我。”她说着，拎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地飘过来：“祝你们好运吧。”
　　然后，她快步走向门口，和等在那里的朋友汇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清佳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道里柔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有些冷。

　　顾君诚……
　　她知道他在改变，在努力，在等待。
　　她也感觉得到他的心意。但她一直以为，那里面混杂着很多其他东西，愧疚，不舍，对过去的不甘心，对未完成关系的一种执念。

　　可是，如果像陈怡萱转述的那样，他把那些情绪都分得清清楚楚，明确地知道那是爱，是非她不可……
　　那她一直以来的犹豫和害怕，又算什么呢？
　　周琳琳抽完烟回来，看到她还在过道里发呆，走过来碰了碰她的胳膊：“清佳，怎么了？刚才那女的是谁啊？你们聊了什么？看你脸色不太对。”

　　林清佳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一个以前认识的学姐。聊了点以前的事。”
　　“哦。”周琳琳狐疑地看着她，但没再多问，“那我们走吧？”
　　“好。”
　　两人走出餐厅。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林清佳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里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