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浅》一两明月

30、第 30 章 心里话

　　陈怡萱也看到了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成标准的职业微笑。
　　她主动走过来，伸出手：“顾博士，好久不见。”
　　顾君诚握了握她的手，一触即分：“陈博士，好久不见。没想到是你过来。”
　　“项目需要，我也很意外。”陈怡萱笑了笑，笑容得体，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希望这次合作顺利。”
　　“当然。”顾君诚点点头，示意大家入座。

　　接下来的会议和工作对接，进行得非常高效。
　　陈怡萱在专业领域的能力确实很强，顾君诚也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两人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合作交流接近尾声。
　　最后一天的工作结束后，研究所安排了简单的送行晚餐。
　　晚餐地点在离研究所不远的一家本帮菜馆。
　　席间气氛融洽，大家聊着这周的收获，也聊些轻松的话题。陈怡萱很擅长交际，言谈风趣，很快和顾君诚的同事们熟络起来。
　　晚餐快结束时，陈怡萱端起酒杯，走到顾君诚身边，对大家说：“这一周非常感谢顾博士和各位同事的周到安排和全力配合，让我们收获很大。我单独敬顾博士一杯。”

　　大家都笑着起哄。顾君诚因为要开车，只是端起果汁，和她碰了一下：“陈博士客气了，合作愉快。”
　　两人各自喝了。
　　陈怡萱放下酒杯，笑着对顾君诚说：“对了顾博士，我住的酒店离这里好像不太远，但我对这边路不熟，能麻烦你顺路送我一下吗？正好还有一些技术细节想在路上跟你再确认一下。”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的人都听见。
　　理由很正当，工作相关，又带着一点女性独自在外的不便请求，让人很难拒绝。
　　顾君诚的同事立刻说：“应该的应该的，君诚，你就送送陈博士吧，反正顺路。”
　　顾君诚看了一眼陈怡萱，她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坦然。他点点头：“好。”

　　散场后，其他人各自打车或开车离开。
　　顾君诚去停车场开出了他刚买不久的车。
　　陈怡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不大，立刻弥漫开一股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花果香调，和车内原本淡淡的皮革味混在一起，有些冲鼻。
　　顾君诚不动声色地降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酒店地址是？”他问。
　　陈怡萱报了一个酒店名，是陆家嘴那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确实不算太远，但也不是完全顺路。

　　顾君诚没说什么，打开导航，设置了目的地。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女声偶尔的提示音。
　　顾君诚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没有主动开口。
　　陈怡萱也没有立刻提什么技术细节。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过脸看着顾君诚开车的侧影。
　　几年不见，他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气质更加沉稳内敛了，少了些学生时代的锐气，多了些成熟男人的持重。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陈怡萱终于开口。
　　“还行。老样子，做研究。”顾君诚回答。
　　“我听说了，你博士毕业就回国了，现在在这个研究所。”陈怡萱说，“为什么回来？我听说你当时有几个很好的机会。”
　　“个人选择。”顾君诚说。
　　“因为林清佳？”陈怡萱突然问。

　　顾君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她有关。”
　　陈怡萱轻轻笑了一声。“真没想到，你对她这么认真。我还以为……”她顿了顿，没说完。

　　“以为什么？”顾君诚问。
　　“以为她也就是另一个我。”陈怡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微妙的不甘，“或者说，比我更早退场的一个。”
　　顾君诚皱了皱眉，但没有接话。
　　“我们分手后，你和她在一起了，对吧？”陈怡萱继续说，“在美国的时候？我好像听谁提过一嘴。”

　　“是。”顾君诚承认了。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然后呢？又分了？”陈怡萱问，“所以你现在是单身？为了她来上海，是想重新追求她？”她的问题直接得有些咄咄逼人。

　　顾君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很坦然地说：“我在重新追求她。”
　　陈怡萱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
　　“惊讶你居然会这么执着。”陈怡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复杂，“当年我们分手，你虽然也难过了一阵，但我感觉你很快就接受了，继续忙你的实验，写你的论文。我以为你对感情就是那样，看得开，放得下。没想到，你对林清佳会这么不一样。”

　　她转回头，看着顾君诚的侧脸：“能告诉我她到底哪里好吗？好到让你放弃国外那么好的机会，跑回国内，还这么低声下气地重新追求？我记得她，本科那个文文静静的小学妹，在课题组里也没什么存在感。”
　　顾君诚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车子开上高架，两侧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她哪里都好。”他终于开口，“不是因为她比别人优秀，或者特别。而是因为……她是林清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我以前不懂，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以为感情就是在一起，互相不讨厌，有时间就见面，没时间就各忙各的。我错了。”
　　“清佳让我明白，感情是需要用心的。是看到她的付出，珍惜她的心意，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是把她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而不是可有可无的选项。”

　　陈怡萱听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她想起当年和顾君诚在一起的时候，他确实也是这样。
　　优秀，专注，但似乎总是隔着一层。他的世界很大，学业，研究，前途……而她的情绪，她的需求，常常被排在那些之后。
　　她当时觉得委屈，觉得他不够爱她，所以最后提出了分手。她以为他就这样，对谁都一样。

　　可现在，他却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着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珍视。
　　“你们不是分手了吗？”陈怡萱问，语气有些生硬，“说明你们之间也有问题。”
　　“是我有问题。”顾君诚纠正道，“问题在我。是我忽视她，伤害她，没有给她应有的安全感。是我弄丢了她。”

　　他的坦率让陈怡萱一时语塞。
　　“所以她提出分手，你同意了？”她问。
　　“嗯。”顾君诚点头，“她说她累了，想放过彼此。我同意了，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当时的我，确实不配和她在一起。”
　　“那现在呢？你觉得你配了？”陈怡萱语气开始尖酸起来。

　　“我不知道。”顾君诚很诚实地说，“我只知道我想努力变得更好，想弥补过去的错误，想让她看到我的改变。配不配，要她说了算。”
　　“你就这么非她不可？”陈怡萱觉得心里有点堵。她当年提出分手，固然有赌气的成分，但何尝不是希望他能挽留，能改变？
　　可他似乎很快就接受了，然后就有了林清佳，现在还对林清佳这么念念不忘。

　　“是。”顾君诚说。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顾君诚解开安全带。
　　“不用送了，我自己进去就行。”陈怡萱说，声音有些闷。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头，看着顾君诚，眼神复杂：“顾君诚，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对她这么执着，只是因为你当年在我这里没有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所以把那种遗憾和不甘，投射到了她身上？或者说，是因为她是你弄丢的，所以你不甘心，一定要找回来？”

　　顾君诚看着她，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急于辩驳的急切。
　　“我想过。”他说，“很多次。尤其是在刚回国，她不肯见我的时候。我反复问自己，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不甘心，或者只是愧疚。”
　　“然后呢？”陈怡萱追问。
　　“然后我发现，都不是。”顾君诚的声音很稳，“不甘心和愧疚，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或者变成一种负担。但我想念她，想对她好，想看到她笑，这种心情，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强烈。”

　　“看到她因为别人而笑，我会难过。看到她工作顺利，我会真心为她高兴。看到她累，我会心疼。想把自己所有好的东西都给她，又怕给的方式不对，惹她烦。”他顿了顿，“这应该不是不甘心，也不是愧疚。这是爱。是我以前不懂，现在才慢慢学会的爱。”

　　陈怡萱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他平静而坦诚的眉眼，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腾得厉害。
　　她终于明白，顾君诚不是对谁都一样。
　　他只是，没有像爱林清佳那样，爱过她。

　　也许当年，他对她也是有喜欢的，但那喜欢，远远不到爱的程度，更谈不上非她不可。
　　所以他们分手，他难过，但可以接受，可以继续前行。

　　而林清佳，是那个让他真正懂得爱，也真正体会到失去和悔恨的人。
　　所以他才如此不同。

　　“我明白了。”陈怡萱说完，推开车门。
　　“陈博士，”顾君诚也下了车，站在车边，对她点了点头，“一路顺风。合作愉快。”
　　很官方，很客气，和一周前初见时一样。
　　陈怡萱深吸一口气，也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谢谢，合作愉快。顾博士，也祝你……得偿所愿。”
　　她转身走向酒店旋转门，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顾君诚看着她进去，然后上车，掉头离开。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浓郁的香水味。
　　他索性把所有车窗都打开，夜晚清凉的风灌进来，很快将那味道吹散了。

　　他想着刚才和陈怡萱的对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些过去，真的已经过去了。
　　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有那个叫林清佳的女人，想着她此刻在做什么，想着他们之间那若即若离的关系，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