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浅》一两明月

27、第 27 章 再次重逢

　　两年后的初夏，顾君诚顺利通过了博士答辩，拿到了学位。他的导师极力推荐他去东海岸一所顶尖研究所做博士后，待遇和前景都非常诱人。
　　几个硅谷的科技公司也发来了高薪的offer。
　　面对这些旁人求之不得的机会，顾君诚没有犹豫太久。
　　他婉拒了所有的邀请，收拾了在美国几年积累下的并不多的行李，订了一张回国的单程机票。

　　他没有立刻去上海，而是先回家陪了父母一段时间。
　　然后，他才拖着行李箱，再次踏上了上海的土地。
　　这一次，他没有再漫无目的地寻找，也没有急切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在离创意园区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小公寓，安顿下来，开始投递简历，目标明确地寻找上海本地高校或研究机构的工作。
　　过程并不像想象中顺利，顶尖的位置竞争激烈，但他很有耐心，一边等待机会，一边接一些项目咨询维持生活。

　　再次听到顾君诚的消息，是通过一个公益项目的合作方。
　　林清佳的工作室接了一个为期半年的公益项目，为一家关注乡村儿童教育的基金会拍摄纪录片和宣传物料。
　　基金会的负责人是一位很有情怀的中年女士，在一次项目进度沟通会上，她提到最近邀请了一位刚回国的年轻博士担任项目的科学顾问，负责评估一些教育干预措施的效果。

　　“顾博士非常专业，虽然是搞物理的，但对数据分析很有见地，人也踏实。”负责人笑着说，“听说他为了这个项目，推掉了好几个高薪工作呢，特别有爱心。”
　　林清佳正在翻看策划案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面色如常地问：“顾博士……是叫顾君诚吗？”
　　“对啊，林总认识？”负责人有些惊讶。
　　“算是校友。”林清佳说。
　　她的内心无法平静。

　　他真的回来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项目的中期总结会，定在基金会位于郊区的一处环境清幽的联络处。
　　林清佳带着两名团队成员提前到达。
　　会议室是原木风格，窗外绿意盎然。
　　她刚坐下不久，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君诚穿着合身的浅灰色衬衫和休闲裤，比两年前看起来更加清瘦了些，但眼神沉静，气质内敛，没有了当初那份隐约的惶惑。
　　他看到林清佳，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对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林总，好久不见。”
　　林总。
　　这个称呼让林清佳也怔了一瞬，然后她回以同样客气的微笑：“顾博士，好久不见。”

　　他们握手，寒暄，各自在会议桌旁坐下，中间隔着好几个人。
　　整个会议过程中，他们都在认真聆听负责人的介绍，讨论项目细节。
　　偶尔有目光交汇，也是平静无波，很快移开。

　　会议结束，已是傍晚。
　　负责人热情地邀请大家留下来用便饭，就在联络处自带的小餐厅里。
　　饭菜是简单的农家菜，但很可口。
　　座位安排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林清佳和顾君诚坐在了圆桌的相邻位置。
　　饭桌上气氛轻松了许多，大家聊着项目的趣事，吐槽着过程中的困难。
　　顾君诚话不多，偶尔回答几句问题。

　　有人问起他回国后的打算，他说还在看机会，想找一份能兼顾专业和社会价值的工作。
　　林清佳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他与旁人交谈。
　　他确实不一样了。
　　褪去了名校光环带来的那层隐约的骄矜，也洗去了求而不得的焦虑，现在的他，温润而踏实。
　　她发现自己能够很平静地观察他，就像观察任何一个优秀的合作伙伴。

　　饭后，大家陆续散去。
　　负责人安排车辆送住得远的人回去。
　　林清佳是自己开车来的，顾君诚说想散步去附近的地铁站。
　　“我送你一段吧，这边晚上车少，走路去地铁站还有点距离。”林清佳鬼使神差地开口。

　　顾君诚看向她，眼神里有细微的波动，但很快平静下来：“麻烦你了。”
　　乡间的小路很安静，两旁是茂密的树木，夏夜的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林清佳的车开得不快，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两人都没有说话。

　　“工作还顺利吗？”顾君诚先打破了沉默。
　　“挺好的，就是忙。”林清佳目视前方，“工作室变成了公司，事情多了很多。”
　　“恭喜。你一直很有能力。”顾君诚说。
　　“你呢？真的推掉了很好的机会？”林清佳问。

　　“嗯。”顾君诚应了一声，“那些机会是很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个公益项目，虽然报酬不高，但做起来觉得更有意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而且，上海有我想等的人，和想过的生活。”
　　林清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车子很快到了地铁站附近。
　　林清佳靠边停车。
　　“谢谢。”顾君诚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看着林清佳。
　　车厢内光线昏暗。
　　“清佳，”他叫了她的名字，“我回来了。我也准备好了。不是两年前那个慌慌张张的顾君诚。我现在有清晰的规划，有稳定的心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能为自己和未来负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说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只是想像你当年一样，坦诚地告诉你我的状态和想法。我不会逼你做什么决定，只想告诉你，我会继续等，也会继续努力，在上海站稳脚跟。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

　　他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对她挥了挥手：“路上小心，晚安。”
　　林清佳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才缓缓发动车子。

　　公益项目的合作还会持续几个月，这意味着他们会有不少见面的机会。
　　但这一次，似乎不再需要刻意回避或紧张应对。
　　他们可以像今晚这样，以成年人的方式，冷静地相处，平和地交流，在共同的工作中，重新认识和了解彼此。
　　车子汇入城市璀璨的车流。
　　林清佳望着前方蜿蜒的灯河，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隔了几天，林清佳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圆圆的照片，配文说猫咪最近食欲不好。
　　顾君诚看到了，但没有立刻评论她。他先去咨询了相熟的兽医朋友，了解猫咪食欲不振的可能原因和解决办法。
　　第二天，他才给林清佳发信息：【看到你说圆圆食欲不好。我有个朋友是兽医，说可能是换季引起的。他推荐了几种开胃的猫粮和营养膏，需要的话我可以把链接发给你。】
　　林清佳很快回复：【谢谢，把链接发我吧。】
　　顾君诚把链接发过去，附加了一句：【如果不方便买，我可以帮你买。】
　　【不用了，我自己买。】林清佳回复。
　　顾君诚没有再坚持。

　　隔了几天，他遇到林清佳。
　　“圆圆的食欲好多了？”他问。
　　“嗯，你推荐的那个营养膏很有效。”林清佳说，“谢谢。”
　　顾君诚笑了笑：“有效就好。”

　　公益项目进展得非常顺利。
　　顾君诚的数据分析专业而高效，为教育干预措施的评估提供了扎实的科学依据。
　　林清佳带领的拍摄团队用细腻的镜头，真实记录下了项目带给乡村孩子们的变化。

　　两人的工作交集很多，沟通频繁，配合默契，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又比普通同事多一份心照不宣。
　　他们会在项目会议后，一起去吃个工作餐，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林清佳会说起拍摄中遇到的难题，顾君诚会安静听着，偶尔给出理性的建议。

　　顾君诚也会分享他在适应国内研究环境时的一些见闻，林清佳会以她这几年在职场积累的经验，提供一些实用的视角。他们都小心地避开了过于私人的话题，维持着一种舒适的距离，但彼此都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正在一点点靠近。

　　半年时间倏忽而过。
　　项目圆满结束，成果得到了基金会和捐赠方的高度认可。
　　庆功宴设在外滩一家颇有格调的餐厅包间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浦江夜景。
　　项目组的成员们都到了，气氛热烈。
　　大家这半年并肩作战，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此刻放下重担，格外放松。
　　酒杯频频举起，欢声笑语不断。

　　顾君诚自然被敬了不少酒。
　　他酒量尚可，但架不住热情，几轮下来，脸颊也泛起了红晕。林清佳坐在她斜对面，大多时候喝的是茶或果汁，只在大家集体举杯时，才会象征性地抿一口酒。

　　即便如此，顾君诚的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林清佳，看到她被劝酒时，会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贸然上前替她挡酒，他知道她有能力处理，也尊重她的社交方式。
　　直到一位特别兴奋的合作方负责人，拿着满满一杯白酒，非要单独敬林清佳，说是感谢她拍出了“直击灵魂”的作品。林清佳看着那杯酒，面露难色。
　　顾君诚就在这时站了起来。
　　他走到林清佳身边，接过那杯酒，对那位负责人说：“王总，清佳今天喝得差不多了，这杯我替她敬您，感谢您这半年来的大力支持。”

　　负责人愣了一下，看看顾君诚，又看看林清佳，随即哈哈一笑：“顾博士英雄救美啊！好，这杯酒你喝，我干了！”说完自己先一饮而尽。
　　顾君诚眉头都没皱一下，将手中那杯白酒也喝光了。
　　他平时极少喝酒，酒量其实很一般。
　　林清佳抬头看他，灯光下，他得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她想说些什么，顾君诚已经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