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清浅》一两明月

26、第 26 章 约定

　　回到家里关上门，林清佳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的窗前。
　　城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远处的霓虹如同永不熄灭的星河。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抱起一个柔软的抱枕，将下巴抵在上面。圆圆悄无声息地跳上沙发，蜷缩在她腿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开始认真思考，从顾君诚重新出现在她生活里之后，她的心境变化。

　　最初是抗拒，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是提醒自己不要再重蹈覆辙。
　　所以当陈宇晖展现出一个近乎完美的追求者姿态时，周琳琳的怂恿，周围人的看法，甚至她自己也一度觉得，或许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一个没有旧伤，只有鲜花和掌声的开始。
　　然而，她骗不了自己。

　　陈宇晖的每一次出现，每一份礼物，每一句情话，都没有办法打动她。
　　她找不到当年喜欢顾君诚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欣赏他的能力和风度，感谢他的帮助和看重，但仅此而已。他的世界光鲜亮丽，他精明又圆滑，就连追求本身，也像一场志在必得的商业谈判。
　　而顾君诚不同。
　　他的出现总是带着一点笨拙，一点慌张，一点不管不顾的执着。
　　他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光芒万丈、遥不可及的学长。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试图靠近她，弥补她。

　　她不得不承认，看到他为她着急，为她黯然，她心里除了那一丝“你终于也体会到滋味”的复杂快意，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看到他因为陈宇晖的出现而失落挫败，看到他站在她崭新的世界边缘手足无措，她并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窒闷。

　　今晚，当陈宇晖展示着他的财力、人脉和浪漫技巧，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她时，她却越来越清醒。
　　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爱情，从来不是一场盛大的表演，不是用物质堆砌的空中楼阁。

　　她想要的，是两个人真实的相处，是彼此看见最不堪也最柔软的部分，是愿意为对方变得更好的决心，是历经风雨后依然握紧的手。
　　是像顾君诚现在努力在做的那样，用行动而不是空话，去证明他的改变和真心。
　　她想，或许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爱顾君诚。

　　但，仅仅有爱，够吗？
　　她害怕。
　　害怕这一次的重蹈覆辙。
　　害怕他现在的好，只是出于愧疚和不甘，等真正重新得到后，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害怕自己鼓起勇气再次交付真心，换来的又是漫长的失望和心碎。
　　过去的伤痕太深，愈合需要时间，更需要绝对的信心。
　　而目前的情况，也过于混乱了。
　　陈宇晖的强势介入，周琳琳和周围人的影响，顾君诚自身尚未稳定的状态，以及她自己刚刚起步、需要全心投入的事业……这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做出清晰冷静的判断。
　　她需要空间。
　　他也需要。

　　停了一会儿。
　　她拿出手机，找到顾君诚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编辑信息。
　　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几次，才终于发送出去。
　　内容并不长：
　　【顾君诚，我们谈谈吧。明天下午三点，就找个工业园附近的咖啡馆，可以吗？】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
　　顾君诚回复：【好。】

　　第二天下午，林清佳提前一点到了咖啡馆。
　　顾君诚已经在那里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水。他看起来有些紧张，坐得笔直，看到她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你来了。”他说。
　　“嗯。”林清佳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短暂的沉默后，林清佳先开了口。
　　她看着顾君诚，目光平静：“我昨天想了很多。”
　　顾君诚的心提了起来，专注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关于你，关于陈宇晖，关于我自己。”林清佳缓缓说道，“我必须承认，你的出现，确实影响了我。我没办法像对待一个纯粹的陌生人那样对待你。”

　　顾君诚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林清佳话锋一转，“我也必须承认，我害怕。过去的伤口还在，我没有信心立刻开始一段新的、尤其是和你的感情。现在的局面太乱了，我自己的事业也刚起步，需要专注。”

　　顾君诚眼中的光黯淡了些，但他没有打断，只是更认真地听着。
　　“所以，我想，”林清佳看着他的眼睛，说出她思考了一夜的决定，“我们都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冷静地想一想。你回去，完成你的博士学位。那是你的理想和事业根基，不要因为我而耽误。这期间，我们暂时不要频繁联系，让大家都回归到自己的生活轨道上去。”

　　顾君诚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听我说完，”林清佳继续道，“等你毕业，真正稳定下来。如果到那个时候，你心里对我的感情，不再是愧疚和补偿，而是经过时间沉淀后，依然坚定的喜欢。如果到那个时候，我也已经足够强大，不再害怕受伤，心里对你……也还有同样的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或许，我们可以再试一试。给彼此一个全新的，平等的开始。”
　　顾君诚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林清佳。
　　他知道，这已经是她在当前状态下，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回应。
　　她没有把他推开，也没有含糊其辞，而是划出了一条需要时间和努力才能抵达的界线。

　　“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回去，好好完成学业。这段时间，我不会打扰你，让你专心做你的事业。”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但是清佳，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不是愧疚，也不是一时冲动。是我在真正失去你之后，才迟钝地看清了自己的心。我会用时间来证明。等我毕业，我一定会回来找你。无论你那时是否愿意再给我机会，我都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和改变。”
　　“只不过，”顾君诚犹豫了一下，说，“这期间，我们都保持单身，好不好？”
　　他说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竟然有点恳求的意思，声音放的很轻，很小心翼翼。

　　林清佳点了点头。
　　顾君诚长舒了一口气，又说：“那个陈宇晖……”
　　“我跟他没什么，也不会有什么。”林清佳打断他。
　　顾君诚彻底放心了。
　　“你什么时候走？”林清佳问。
　　“尽快吧。导师已经催过几次了。”顾君诚说，“大概就这几天。”
　　“一路顺风。”林清佳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离开咖啡馆时，顾君诚坚持送她到路口。
　　在分别前，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轻声地说：“清佳，照顾好自己。还有，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
　　“你也是。”林清佳说。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她知道顾君诚一定还在原地看着她。但她不能回头。

　　回到工作室，周琳琳立刻凑上来打听情况。林清佳没有隐瞒，简单说了自己的决定。
　　周琳琳听完，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呢？宇晖那边……”
　　“琳琳，”林清佳打断她，“我和陈总不可能。以后他的私人邀约，都帮我推掉吧。工作上的合作，我们依然会专业对待。”

　　周琳琳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好点点头：“好吧，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不过清佳，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别太难为自己。”
　　“我知道，谢谢。”林清佳笑了笑。

　　第二天，顾君诚开始收拾行李。
　　他给林清佳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我今天回美国了。】
　　这次林清佳回得很快：【一路平安。】

　　顾君诚苦笑着放下手机。
　　他拉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两个多月的城市。

　　林清佳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天空一架飞机飞过。
　　周琳琳走到她身边：“他走了？”
　　林清佳点点头。
　　“哎……”周琳琳叹了口气。
　　林清佳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对周琳琳笑了笑：“工作吧，今天还有拍摄任务呢。”
　　窗外，又一架飞机飞过，消失在云层里。

　　顾君诚回到美国后，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博士生涯的最后阶段。
　　他不再分心，不再患得患失，实验室和公寓两点一线的生活枯燥却充实。
　　他偶尔会想起林清佳，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心里便会涌起一股坚定的力量。

　　他要变得更好，更稳定，才有资格去兑现那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他极少主动联系她，只在每个重要的节日，发去一句简短的问候，没有多余的话。
　　林清佳的回复也总是同样简短客气。

　　林清佳的生活也被事业填满。
　　工作室发展得越来越好，承接的项目越来越有分量。
　　她的摄影作品开始出现在一些有影响力的展览和刊物上，个人风格愈发成熟鲜明。
　　周琳琳提议将工作室升级为公司，并邀请林清佳技术入股，成为合伙人之一。
　　林清佳考虑后答应了。

　　她不再仅仅是摄影师，也开始参与管理和决策，肩上的责任更重，视野也更开阔。
　　她变得更加从容、干练，举手投足间充满了自信的魅力。
　　她挑了一个空闲时间，委婉拒绝了陈宇晖。
　　陈宇晖倒也保持了风度，或许是想通了，他没有再纠缠，工作室与他公司的业务合作也正常进行，只是私下再无往来。

　　偶尔，她会从周琳琳那里听到一点顾君诚的消息，知道他毕业在即，成绩优异，有几所顶尖的研究机构和高校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她只是静静听着，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