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桐声一日谈：绿茶儿子和他最好的爸爸》归硎

3、第 3 章

　　更衣室。
　　“爸爸快换，回家做好吃的！”
　　“小馋猫。”我放他下来，一根手指戳戳他软乎乎的小脸，“就没见过你这么馋的。”
　　“爸爸坏蛋。”他捂着脸颊咯咯笑起来，然后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钻进我的储物柜里。
　　从我的视角看，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屁股在兴奋地摇啊摇。
　　要是再加条尾巴就更贴切了。我脑子里没来由地跳出这么个想法。
　　“发现什么了，闹闹？”
　　儿子从柜子里蹦出来，手上抱着我前两天刚在网上买的糖罐，满脸惊喜：“爸爸看！糖果！这一定是爸爸买给闹闹的，是不是？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刚才不是还有个小朋友说爸爸坏的吗？”虽然那罐糖是我买来应付加班的，但在儿子面前，我还是决定临时撒谎。
　　……反正当初买的时候就是挑的闹闹喜欢的口味。
　　“那……”他难为情地抓抓头，“分爸爸一颗，爸爸原谅闹闹了好不好？”
　　“就给我一颗啊？”我有点好笑。
　　小朋友苦恼地抱着糖罐子原地转了几圈，然后跳起来拽住我的公文包，把罐子往里塞，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都给爸爸！这样上班的时候，”他神秘兮兮的竖起食指，“爸爸每次打开包，就会想起我了！”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然而不等我开口，闹闹又像蔫掉的向日葵，一下子失落起来：“这样爸爸就可以保证……不会不要我了，对不对？”
　　我眉头紧皱，蹲下来问他：“闹闹，可以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这么说吗？爸爸很奇怪呢。”
　　“因为……”他瞪着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我们幼儿园班上，昨天的时候……我们班的胡子轩，他爸爸就说不要他了……他爸爸说，胡子轩不听话……”声音慢慢哽咽，“还，还把胡子轩最喜欢的小熊丢在了地上……胡子轩吓哭了，可是怎么喊他爸爸都不理他……”他一下子扑到我怀里，小手胡乱抹着眼泪，“爸爸，爸爸要是生气的话……就把我关在柜子里……但是不要扔掉……”
　　……这是被吓着了吗？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下午接儿子放学的时候，好像确实是看见了一个小男孩跟在大人后面边哭边走，有没有拿小熊我没注意。
　　不过当时我们在排队等街边的糖葫芦，闹闹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小孩。
　　然后本来说想吃的糖葫芦也不要了，直接拉着我回了家。

　　难不成，他是联想到了自己。
　　我的心骤然一缩，血液直冲脑顶，疼的发闷。
　　“……闹闹，”我把他搂紧了一点，单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他脸上的泪花，“闹闹乖，没事的，爸爸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乖，不哭了，我们不哭了好不好？”我拧开糖罐，拿了一颗剥开，塞到他嘴里，“来，吃糖。我们闹闹这么可爱，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啊。”
　　“不好看了……爸爸还会要我吗？”他含含糊糊地说，呼吸也是一抽一噎的。
　　“会呀。”我叹了口气，认真而耐心地说道，“闹闹，你听着，胡子轩的爸爸是他的爸爸，你的爸爸是你的爸爸。别人的爸爸或许会不要他们的孩子，但你的爸爸绝对不会不要你。”
　　“闹闹是爸爸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在爸爸心中，任何人和你比起来，都没有你重要，“我放慢语气，“所以说，爸爸不可能丢掉你的，明白了吗？”
　　儿子想了想，舌头把糖块顶出去，腮帮鼓起一块，有点好笑。
　　“那……”他突然抓住我钥匙扣上的小挂件，用力拽下来攥在手心，“这个给我！爸爸要是骗人……”低头用挂件尖角在铁皮柜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凹痕，“我就把‘陈桐声’刻在所有地方……”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让大家都知道我是爸爸的……”
　　看样子是接受我的保证了。
　　我看着柜门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握住他的小手：“行啦，不用刻，爸爸自然是你的。”笑了笑，“而且……自始至终，永远都是你的。”
　　“真的吗？”他又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条淋湿的小狗。
　　“真的。”将白大褂挂起来，我背上包，关好柜门，“来，爸爸抱。”抱起他，我从他手里拿过挂件，塞进小朋友的外套口袋里，“这个小东西就送给你啦，闹闹要是喜欢的话，一会儿回到家，爸爸找根绳子，我们一起把它做成一个小吊坠，挂在闹闹的脖子上，怎么样？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哦。”
　　小朋友把脸贴在我颈窝里点头：“嗯……”
　　我抱着他往电梯间走。
　　儿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直起身子：“爸爸！”小手慌张地摸索口袋，“糖罐还在……”他眼睛弯成月牙，“明天爸爸穿这件衣服……这里！这样爸爸工作的时候……”他小声嘟囔，“左边口袋是闹闹的糖...右边口袋是闹闹的爸爸……”

　　电梯门开时他突然亲了我耳朵一下。
　　“嗯？”我浑身一麻，几乎站立不住，心脏剧烈地跳着，“闹闹……你怎么……”
　　“爸爸怎么啦？”带着一丝得逞的笑容。
　　我深呼吸几次，勾起唇角，朝着他头顶凑了上去：“……没什么，就是感觉闹闹太可爱了。”
　　“爸爸坏……”儿子的小脸唰地通红一片，小拳头不轻不重地在胸口捶了两下，趴在我肩头哼哼唧唧。
　　小样，还跟我斗。

　　电梯在负一楼地下停车场停下，我抱着他穿过一辆辆车。
　　闹闹在我怀里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我肩上打了个哈欠：“爸爸……”嗓音带着糖浆般的黏糊，“明天买积木的时候……可以牵着手走路吗？”他突然压低声音，“要牵得特别紧，”举起小拇指，“比星星还亮的那种紧……”
　　车库顶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好啊。”我和他拉勾，笑，“‘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嘛。”
　　“爸爸才是大头爸爸呢，我的头一点也不大！爸爸太坏了！”
　　“哎哎哎别挠了，爸爸错了，好痒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