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桐声一日谈：绿茶儿子和他最好的爸爸》归硎

4、第 4 章

　　“闹闹，”找到自家的越野车，用手表打开车锁，我拉开后车门，把他放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爸爸听说上次我们一起去的那家冰淇淋店又出了新的口味，菠萝味的，可好吃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尝一尝，嗯？”
　　“喔，”闹闹看起来兴致不高，安全带扣住的瞬间突然挣扎起来，“不要坐后面！”他急得直蹬腿，带着哭腔喊，“上次……上次爸爸的车载导航说‘偏离路线’！它会吃掉爸爸的！”解开安全扣就想扑向前座，“我要坐前面……要抱着爸爸胳膊……”
　　我不由分说地按住他。“闹闹！”我收起笑意，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地道，“你这样的话，爸爸可就没有办法再开车带你回家了。交警叔叔会把爸爸抓走的，到时候你可就没有爸爸了。”
　　小朋友的桃花眼蓄满了泪花，看上去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话说的太重了。
　　我安抚地摸摸他的背，脸色柔和了些，轻声哄：“闹闹乖，这里离家不远，爸爸开车很快就到了。闹闹就忍一小会儿，等到了家里，你想让爸爸怎么抱爸爸就怎么抱，想让爸爸抱多久爸爸就抱多久，好不好？”贴近他耳边，指腹抹过湿润的眼眶，我想了个理由，“想坐前面也是可以的呀，警察叔叔说了，等小朋友长到十二岁，就可以坐在前面那个位子上了。上次家长开放日警察叔叔来你们幼儿园上课，闹闹不是和爸爸一起听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忘记啦？”
　　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心里又满是心疼。
　　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沉默了一会儿，抽抽搭搭地缩回座位：“那……那爸爸要开导航……“我帮他重新系好安全带，听见他小声嘟囔，“我要帮爸爸盯着它……”
　　唉，说到底是放心不下我吗。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拽住我袖子：“明天买积木……爸爸要买和我一样高的那盒！”小眼神飘忽，攥紧小拳头，“这样……这样要是导航再乱说话……我就用积木砸它！”
　　我轻笑一声。“好，都听你的。”在他额角上亲一口，“爸爸就知道，闹闹最听爸爸的话了，对不对？那我们回家了啊，”指向中央后视镜，我说，“等会儿你可以从镜子里看着爸爸，好吧？”
　　“嗯，”他点点头，“闹闹保护爸爸。”
　　我最后再亲一口他的脸，“好，闹闹保护爸爸。”
　　合上车门，坐进驾驶室，系好安全带。
　　压缩机吹出干燥的暖风，吹得我有些醉意。

　　一双小手偷偷摸摸伸过来，扒着前座椅背的缝隙。“爸爸……”小鼻子在空调烘出的皮革味里嗅来嗅去，“导航说话的时候你要答应我……”
　　可事情偏偏总是巧合。
　　拐过一个弯道，导航播报：“前方500米有限速60拍照，当前车速57。”
　　小朋友惊恐地指着中控屏：“它亮了！它亮了！”他整个人缩进儿童座椅里，“爸爸快和它说……说我们不去隧道！”

　　这孩子怕黑。
　　上次带他回老家过年，一路上过隧道的时候他都会哭。
　　“不要黑，隧道里黑黑的，闹闹看不见爸爸……”

　　“好，知道啦。”我抬手关掉导航，车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这样可以了吗？”
　　“嗯……”他满足地蜷成小团，眼皮开始打架，“到家要叫醒我哦……”迷迷糊糊掏口袋，“明天……明天还要在爸爸口袋里藏糖……”
　　话音未落，孩子就已经坠入梦乡，肉乎乎的手里还攥着半颗化掉的糖果。
　　我看着后视镜里他糯唧唧的样子，笑意更深，轻声应道，“好……”
　　空调风速调小，一路平稳地开到了小区地库。
　　到家了。

　　“啊……”我把车停在楼下车位里，熄火解安全带，推门下车，打了个哈欠，“终于到了，可累死我了。”
　　拉开后车门，解开儿童座椅的卡扣，贴近儿子耳边轻唤：“闹闹，闹闹？”
　　小朋友没反应，睡的香甜。
　　见他没醒，我只好无奈而宠溺地笑着摇摇头，伸手把他抱起来，锁好车，托了托儿子的小屁股，“走，我们回家喽。”
　　小孩树袋熊一样挂在我身上，在睡梦里咂咂嘴，“爸爸……”小脸蹭着衬衫纽扣，“口袋……要藏草莓味的……”他突然咯咯笑出声，“藏到最底下……”呼吸又变得绵长安稳，”这样爸爸就……永远……找到我啦……”
　　听见这样的梦话，我忍不住笑了笑，小心地抱着他。
　　这孩子，今天真是玩累了，睡着了还想着糖呢。

　　电梯到达，走进去按下十一楼。
　　等会儿到家，还是先让他睡吧。大不了睡到太晚给他冲杯奶粉喝……澡还是要洗的，小孩子不可以不爱干净……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我走到家门前，刷指纹解锁，进屋换鞋，抱他走到主卧，打开空调，关门，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脱掉衣服鞋袜，盖好被子。
　　“好了，睡吧，宝贝儿。”

　　收拾好脱下来的衣物，在儿子额角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接下来，做什么呢？
　　稿子还没写完，又忘记了。
　　……过两天要交了啊。
　　我想了想编辑可怖的催稿电话，走到床尾书桌边坐下，打开电脑开始赶稿子。
　　时不时回头看看小家伙的情况。

　　结果这一工作起来，就忘了时间。
　　半夜，闹闹突然坐起来，眼睛还蒙着水汽，声音暗哑地叫了一声。“爸爸……”
　　我正写到苦恼之处，没有听见。
　　小朋友啪嗒啪嗒赤脚跑到书桌边，一把拽住我的衣角：“爸爸……我梦见……”他抽噎着把脸埋进我怀里，小手胡乱拍打着胸口“你把我藏得太好了……好得自己都找不到了……”
　　他哭得一抽一抽的，抓着我的手往心口搁，“爸爸你摸摸……心跳都不跳了……”
　　“啊？”我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他，笑了笑，“闹闹，你醒啦？”
　　“爸爸……心脏疼。”

　　“做噩梦了吗？”我一把抱他起来，耳朵贴在胸口，听了一会儿说，“没有呀，闹闹的心脏告诉爸爸它很好呢，”话锋一转，“不过……闹闹的肚子好像在打雷哦！”
　　“真的吗？”儿子一脸不相信。
　　我直起腰，让他坐在腿上，温和地，“闹闹饿了吧？爸爸去给你……”
　　紧接着突然顿住。
　　“怎么了，爸爸？”
　　这孩子的裤子，好像有点……？
　　我摸到手上有不对劲的湿润，用手指蹭了蹭，放到鼻下一闻，最后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湿了一大片的小短/裤：“闹闹，你……”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朋友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崩溃地喊：“不是的！”他从我腿上跳下来，死死捂住往后退，“是……是爸爸的杯子洒了！”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快说是杯子！”
　　我压下笑意，看着他。
　　“呜……爸爸是笨蛋……”他突然转身扑进衣柜里，“我要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