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桐声一日谈：绿茶儿子和他最好的爸爸》归硎

2、第 2 章

　　“爸爸！”
　　儿子小跑过来，抓着我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我很乖……搭积木的时候没有吵护士阿姨。你等会儿……能不能只看我搭城堡？”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我笑了笑，从血液分析仪前抬起头，摘下手套摸摸他的小脑袋：“好啊，闹闹。你在旁边稍微等一下好不好，爸爸手上的工作马上就做完了。”
　　“不好。”这孩子摇摇头。
　　“那……”我想了想，把他抱起来，“要不要一起过来看看爸爸在做什么呀？”
　　“不要！”闹闹紧紧搂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锁骨里，闷闷地说，“那些红管子好吓人！”他突然抬头看向我的眼睛，“爸爸刚才和护士阿姨说话……笑了三次……”小手揪住我的领子，“比对我笑得多。”
　　啊？！
　　我脑瓜子嗡嗡作响，这又是哪一出？
　　“啊啊啊好好，爸爸错了。闹闹对不起，爸爸不知道你害怕。”我选择略过话题，把他放下来，“没事了啊，闹闹不怕。”
　　“爸爸为什么要跟护士阿姨说话？”他瞪着大眼睛，气鼓鼓的样子。
　　……根本不吃这一套。
　　一边的打印机吱吱作响吐出一张报告，在临近下班的化验室了格外刺耳。
　　“额，闹闹是不是不喜欢爸爸和护士阿姨说太多话啊？”我摘下口罩，轻轻将嘴唇贴在他额头上，“那爸爸以后不了，闹闹帮爸爸给护士阿姨送东西，你看好不好？”
　　话音刚落，我抓过还热乎的报告单，递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又看看我，拿了过去。
　　……
　　感谢打印机！
　　“闹闹，”我趁热打铁，讨好似的凑到他耳边，“爸爸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天是星期日，爸爸不上班，可以陪你一整天，我们先去逛商场，你不是想要那套摩天大楼的积木好久了吗？买完玩具，爸爸再带你去儿童乐园，我们去玩充气城堡、旋转木马、碰碰车，怎么样，开心吗？”
　　小孩漂亮的桃花眼像星星，闪了一下，又暗下去：“……真的……吗？”
　　“嗯？”
　　攥住我衣角的小手微微发抖：“可是爸爸每次说陪我都……都是假的。”
　　很好，一口大锅再次从天而降，扣的他爸我眼前一黑。
　　“闹闹，”我无可如何地叹了口气，“爸爸不骗你。爸爸错了，好不好？”
　　“真的吗？”他不相信地说。
　　我摸摸他的头：“真的。”
　　“那，爸爸明天穿那件小恐龙卫衣好不好……后背有尾巴的那件……”一向很好哄的小朋友点了点头，认可了我的保证，“我要让所有阿姨都知道！”
　　这又是哪一出？
　　“知道什么？”我问他。
　　“知道爸爸是我的呀。”他一脸严肃，就差把“理所当然”四个字印在脸上了。
　　……
　　“那好吧，只要你帮爸爸把这张纸送给护士阿姨，爸爸就答应闹闹的要求，怎么样？”
　　“一言为定！”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6”，“爸爸拉勾！”
　　“嗯，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我们闹闹真棒，都会帮爸爸干活了呢。知道等会儿见到护士阿姨要说什么吗？”
　　“知道！”他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膛，“‘谢谢阿姨……嗯，这是我爸爸让我给你的’……对不对？”
　　“对啦。”我笑道，“闹闹真聪明。”
　　“那，”他突然踮脚凑近我耳边，“爸爸要站在这里看着我送！”后退两步，认真比划着，“门口到阿姨桌子是七步……不对！”他像是想起来什么，扭头怒视我，“上次爸爸让阿姨摸头了！”
　　……？
　　不是，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个……”我拼命回想自己都干了什么，“那天……是闹闹误会了。那是爸爸头上沾了灰，自己看不见，才麻烦护士阿姨帮忙擦掉的。”
　　“爸爸骗人！”这次他根本不买我的账，“闹闹都看见了！”
　　……
　　“好啦，别生气啦，爸爸下次不让阿姨碰了好不好？爸爸跟你保证，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爸爸第一时间叫闹闹过来帮忙，怎么样？”我好说歹说才让小家伙相信，拍了拍他手中的化验单，“好了，爸爸就在这等你，你抓紧时间把化验单送给护士阿姨，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家啦，快去吧。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好吧……”他小跑两步，又折返回来，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蜡笔画来，“爸爸拿着！”他眼睛亮的吓人，拽裤腿示意我弯腰，贴着耳朵说，“我画了三天……要是爸爸等会儿偷看阿姨的表情，”小朋友挥了挥拳头，“我就把这张，还有藏在爸爸枕头底下的画全都撕掉！哼哼！”
　　哟，这是威胁我呢？
　　我故作惊讶，拍拍胸口，装作被吓到：“啊，是真的吗？哇，闹闹好凶啊，爸爸再也不敢了。”
　　“当然是真的！”他一副不容反驳的样子。
　　我笑了笑，转过身去，双手捂住眼睛：“好了好了，爸爸不看，爸爸保证不看。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他小豹子一样窜出去，小板鞋踏着瓷砖啪嗒啪嗒响。
　　……你不让我看，我就真的不看了？
　　开玩笑呢？
　　我悄咪咪地溜到门边，瞄向小东西跑远的方向。
　　“阿姨！”闹闹站在护士长面前，乖巧地把我教他的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不错啊，挺聪明的。
　　我欣慰地点点头，不料下一秒他就好像装了蜘蛛感应，冷不防朝这边瞪过来。
　　我赶忙缩到门后。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爸爸！你又不讲信……”闹闹气鼓鼓地闯进来，“欸？”
　　“怎么啦，宝贝儿？”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过头。
　　小朋友满脸疑惑：“……奇怪，爸爸明明还捂着眼睛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继续装傻。
　　“刚，刚刚我好像看见有人在看我……”他气喘吁吁地说，“可是又不是爸爸……”
　　“没事的，那肯定是你看错了。”我强行压下勾起的嘴角，“来，爸爸抱，我们回家了。”
　　“等一下！”这么一抱可让他发现了不对劲，“爸爸心跳好快！”小手按在我胸口，“是不是偷看了？！”
　　“……没有没有！是……是爸爸想到要回家陪闹闹玩了，太激动了！”我狡辩道，“爸爸没有偷看！”
　　小家伙板着脸盯着我。
　　几秒钟后，他还是点点头：“好吧，我们回家吧，闹闹也好高兴的！”
　　还好，逃过一劫。
　　“走咯，我们回家啦！”我抱起他。
　　“嗯嗯。”小朋友顺从地趴在我肩头，“爸爸晚上要做好多好吃的！”
　　“……好。”
　　不知怎的，我心里又泛起一股子愧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