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魔君进度负百分百》深涂

88、第 88 章 出门

　　两人回到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倪随晚出了一身透汗，经脉里那股筑基期的灵气顺畅得像水一样，在四肢百骸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把木剑搁在石桌上，活动了一下肩膀，盘在肩头的岁岁顺着他的胳膊滑下来，趴在桌面上歇气。

　　段青山走到廊下拧了块湿帕子，走过来递给他。

　　倪随晚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顺手把帕子递回去。段青山接了，却没走，抬手把倪随晚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他鬓角蹭了一下。

　　“累不累？”段青山问。

　　“还行。”倪随晚仰着脸看他，“就是觉得经脉里涨得慌，灵气太足了，用不完似的。”

　　“刚筑基都这样，得慢慢磨合。”段青山收回手，“过两天我给你疏通一遍经脉就好了。”

　　倪随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下午想去藏书阁一趟。我这底子还是太薄了，之前光顾着练剑，什么阵法灵植的都是一知半解。以后出门总不能连个迷阵都看不懂，万一再碰上像鬼市那种事，总不能每次都靠你和步天佑吧。”

　　段青山看着他，没说什么“有我在你不用学”之类的话。

　　他知道倪随晚这人，想学东西的时候不能拦，拦了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去吧。”段青山说，“藏书阁三层往右拐，阵法那一排的书最全。挑几本基础的先看，别上来就啃那些晦涩的古籍。”

　　“知道了。”倪随晚把木剑搁回屋里，拍了拍衣摆，揣着岁岁出了院子。

　　从院子到藏书阁要穿过半座渡业峰，路边灵槐树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

　　倪随晚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灵植，有几株他之前在《灵植图鉴》上见过，叫什么紫叶藤，据说能入药。他停下来蹲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岁岁从他袖口探出脑袋，对着那株紫叶藤吐了吐信子，似乎觉得味道不错，蠢蠢欲动想爬过去啃。

　　“不能吃。”倪随晚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回来，“这是药材，苦得很。”

　　岁岁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缩回去了。

　　到了藏书阁，倪随晚推开门，里头的灵灯感应到有人进来，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藏书阁很大，书架一排排延伸到深处，高处的架子得用梯子才够得着。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灵墨混在一起的陈年味道，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书架之间回荡。

　　倪随晚先去了阵法那一排，蹲在架子底下翻了半天，挑了三本：《基础破阵要诀》《常用灵阵图解》《灵植图鉴补遗》。

　　翻完阵法又去了心法那一排，挑了一本《筑基期灵气运转精要》。抱了满怀，正打算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翻，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了。

　　他低头一看，是书架最底层掉出来半截的册子，大概是被人翻过之后没塞回去，露出一角在外面。倪随晚蹲下去把册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那册子封皮泛黄，磨损得厉害，连个正经书名都没写全，只留着几个有些模糊的字——《游云散记》。

　　这名字起得随意，看着像哪个散修随手写的游记，扔在这堆古籍里显得格格不入。

　　倪随晚本来没太在意，只是抱着“反正都捡了，翻两眼看看”的心思，随手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山高水长，吾独行之。”

　　倪随晚的手顿了一下。

　　这字迹……虽然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但总觉得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他皱了皱眉，又往后翻了几页。

　　里面写的都是游历见闻，哪里的山好看，哪里的酒好喝，哪里的剑法有可取之处，写得随性又生动，带着一股子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傲劲儿。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些文字有种奇妙的亲切感。

　　像是他曾经在某一个深夜，对着电脑屏幕敲下过类似的句子。可那种感觉太模糊了，隔着一整个世界、隔着一层记忆的雾，他抓不住。

　　翻到中间一页，上面详细写了不渡城的“千灯会”。

　　据说每逢十五，不渡城的水面上会飘满水灯，半空中也会升起成千上万盏灵灯，整座城像浮在星海里一样，美得不似人间。

　　册子上还提了一句，这千灯会只有有缘人才能碰上，算算日子，好像就是这两三天了。

　　倪随晚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他把册子合上，塞回原处，又把自己挑的那几本书抱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可翻开《基础破阵要诀》看了半天，脑子里想的却一直是那本《游云散记》里的文字。

　　那字迹为什么觉得眼熟？那游记里写的地方，怎么总觉得他好像也跟着走过似的？

　　想不通，他索性不想了。把挑好的几本书借了出来，抱着回了院子。

　　晚上，他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摸出那本的日记本。

　　这是他每天睡前雷打不动的习惯，虽然有时候写得多有时候写得少，但总归要记两笔。提笔想了想，他写道：

　　“筑基了，雷劫虽然凶险，但好在挺过来了。岁岁也进阶了，长出了小爪子和肉角，现在走起路来还不太稳当，笨手笨脚的。下午去后山练了木剑，阿青说等我磨合好了再用回汐。”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

　　“今天去藏书阁挑了几本阵法基础书，想补补。偶然在角落里翻到一本破旧的游记，叫《游云散记》，不知道是谁写的，但字里行间那股傲气，看着总觉得有点眼熟。里面写了不渡城的千灯会，就在这几天。看描述特别好看，有点想去。不过阿青最近应该挺忙的，总不能让他专门带我跑一趟去玩。”

　　写完，他合上本子，洗洗睡了。岁岁盘在他的枕头边，把脑袋搁在他的手腕上，也发出了细微的呼噜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隔着一堵墙的另一间屋子里，段青山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册子。册子上的字迹正一行行浮现出来。

　　段青山从头看到尾。看到那句“总觉得有点眼熟”时，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能不眼熟吗？那本游记可是他当年自己一笔一划写的，平日里给倪随晚批注剑谱也是同样的笔锋。这人天天看他的字，看习惯了反倒认不出来了。

　　等看到最后那句“有点想去”，段青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合上册子，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心情很好。

　　第二天一早，倪随晚还在被窝里迷糊着，门就被推开了。段青山站在门口，外衫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只包袱。

　　“起来了。”段青山把包袱扔在桌上，“收拾一下，带你出门。”

　　倪随晚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去哪啊？这么早。”

　　“不渡城。”段青山语气平淡，“今天有千灯会。”

　　倪随晚揉眼睛的手顿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段青山，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盯着段青山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看了足足三息，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昨天晚上刚在日记里写完想去不渡城看千灯会，今天一早他就来叫他，还说什么“今天有千灯会”。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该不会……段青山能看到他的日记吧？

　　可随即他又自己给否了，那本日记本一直锁在他抽屉里，段青山从没碰过。

　　而且那本子就是当初段青山随手给他的，说是多出来的空白册子，让他自己留着用。谁会拿一本能偷看人日记的本子给人用啊，又不是有病。

　　而且，要是段青山真看到了他写的那些东西——什么“跟他在一起感觉很好”，什么“他靠得太近我差点连剑都握不住”——那这人还不得早就在心里笑死他了？可段青山从来没有露出过那种表情，平时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倪随晚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可能是步天佑跟段青山提了一嘴，修仙界的情报网本来就传得快。至于这巧合，大概也就是赶上了。

　　他把那点疑虑压下去，掀开被子下床：“行吧，等我一会儿，我洗把脸。”

　　段青山靠在门框上等他，目光落在他手忙脚乱找衣服的背影上，嘴角那点弧度藏得很好，半点没让人瞧出来。

　　等倪随晚收拾好出了院子，岁岁已经在他袖口里睡醒了一觉，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倪随晚走在段青山身侧，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阿青，你是怎么知道不渡城有灯会的？步天佑跟你说的？”

　　“嗯。”段青山面不改色，“昨天他过来送东西，提了一嘴。”

　　“步天佑什么时候还关心起灯会来了？”倪随晚嘀咕，“他那个性子，不应该是关心哪家酒馆的灵酒好喝吗？”

　　“大概是想找个由头出去玩。”段青山随口应了一句，语气自然得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