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棠春》云枝柚

21、第二十一章 “兰依姑娘

　　晕开的那纸药方显然是不能用了，女子好似也并不在意。

　　她放下紫毫向着兰依的方向看过来：“姑娘合乎眼缘，同我之前有位故人长得太像。一时间看怔了去，让你们见笑了。”

　　“哪里哪里。”云碧笑着打圆场，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却不想吟霜跟着追问：“不知姑娘何许人也，家住何处？”

　　这一问，不止云碧和小桃，连兰依都是怔了一怔。

　　一时间并未来得及应。

　　或许是意识到不能操之过急，女子又缓和了语气：“抱歉，是我唐突了，姑娘们且在此处多用些点心，在下不便叨扰。”

　　她说完还真就这么离了案，只留下兰依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到消失不见。

　　今日也不知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总能叫人想到些旧事。

　　待人彻底走后，小桃才慢慢缓和下来。云碧让人上了近日云汐酒楼里上新的菜品，又围炉煮茶温了一个小罐过来。

　　小桃觉得新奇，氛围舒缓。开了的圆窗向下能看见车水马龙汲汲的街道。鲜活热闹交错。

　　再喝一口热茶，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一直到这会儿，小桃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她很少这么紧张，可是方才那名女子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小桃之前只在话本子里听过皇帝公主状元郎的故事，对这些挥一挥手就能碾死一群人的大人物连个衣角都没见过。

　　迄今为止，小桃印象里最大的官就是世子殿下了。

　　她虽然在清辞院待了这么久，可面对谢行洲的时候还是不免紧张。单独相处就更不用说了，好在没有这样的机会。

　　之前和姑姑一起去拜访谢夫人的时候也是如此，不过因为谢夫人性子淡，虽然身处高位也不特别慑人。

　　小桃倒也还好，面对世子更多可能是因为兰依的缘故。

　　她之前远远看见世子殿下的时候，他都是不苟言笑，像个冷面阎王。可面对兰依时却又温柔得恰到好处，不再难以接近。

　　私底下，小桃依旧还是发怵的。

　　也就兰依有那个本事，好像与生俱来的天赋。面对任何人都不低不微。高位者不抗拒恐惧，低位者不蔑鄙轻视。

　　也难怪，清辞院里里外外都很喜欢她。不光是在谢府，这云汐酒楼照样吃得开。

　　兰依这样，去到哪里，都会有人喜欢的。

　　可方才那名女子的气度又是另一层了。

　　小桃不知道该如何描绘，总之是不自觉要将头低成一只鹌鹑的程度。莫不是京洲来的贵人吧！

　　小桃也不敢深想了，专注吃手里的糕饼。

　　兰依的思绪已经飘到很远。

　　直到身旁的一道声音传来。

　　兰依回神，原来是小桃刚才去取炉中的茶水时衣袖不小心带翻了一旁的杯盏。那一杯是刚盛出来的。

　　原本就是给兰依准备的，自然离她最近，眼见着形势不对，小桃也管不了那么多，赶紧用手给扶稳了，茶水晃荡着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登时便红了。

　　小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兰依赶紧拉着她去冲水。处理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云碧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发现她们都不在。桌面上也有些狼藉，便寻到水房来了。

　　云碧查看过小桃的伤势，敛了敛眉。彼时房门另一间刚好打开，好巧不巧，正是吟霜。

　　水房这边的屋子原本是闲置的，兰依这段时间都没有来云汐楼。也不知云汐姐姐与吟霜是如何相识的。看起来还相处得颇为不错。

　　连这边的屋子都直接改成了一间供吟霜居住。

　　看见她们三人站在一块，小桃还撑着手。吟霜当即便猜到应当是烫到了：“来我这里吧，有一些专门调配的药方。”

　　小桃看了眼兰依。

　　兰依拍了拍她的手臂：“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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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去以后，才发现房间里倒是十分宽敞。寝房与厅堂泾渭分明，有好几间，用珠帘和屏风做了隔断。

　　雅致简单，四处还种了些兰草，香气沁人。

　　她们到外面的圆桌坐下，吟霜很快取了一罐药膏过来。兰依站起来帮忙将小桃的袖子挽上去。

　　动作间一抬头两人又是离得极近。

　　吟霜不明显地滞了一下，旋即低下头去给小桃抹药。

　　小桃没忍住闭上眼睛，但后知后觉这个药膏抹上去冰冰亮亮的，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反而很舒缓。

　　手背上也没有那么火辣辣地疼了。

　　吟霜上完了药，手法与她给人的感觉不同，细致温柔。小桃心底也松懈许多。

　　等上完了药，吟霜将药罐放在一边，推给了小桃：“送你了，回去每日涂三次，过几天就好了。”

　　小桃受宠若惊，又去看兰依。这药膏用起来确实不一般，和之前在药房里拿的完全不一样，也没有那股刺鼻的苦味。

　　一看就知道是好货儿。

　　小桃没有开口，兰依心思不在这儿，见状稍回了神。受伤的是小桃，这东西给她用着自然好。

　　但平白拿别人的东西也过意不去，兰依准备解钱袋，被吟霜给拦下了。

　　“客气了，一罐药膏而已。”

　　手腕被拉住，兰依也不显拿捏，点点头谢过了。小桃欢喜地捧着那药罐开始看。

　　裴吟霜却一直维持着动作，没有收回掌心依旧拢着她的手腕。

　　“兰依姑娘衣衫上沾了茶渍。”

　　经她提醒，兰依低头去看，小桃也望过来：“呀，还真是，姑娘这料子好难得的。快点换下来……”

　　兰依看着那一块不算明显的茶渍，裴吟霜却已经伸手拨开了帘子：“进来吧。”

　　没有给她推拒的机会，兰依抬步走进去。

　　这边是裴吟霜的卧房，兰依在桌边解开了腰带，露出一层里衣。

　　都是女子倒没什么好见外的，屋里也烧着银丝炭，并不寒冷。

　　裴吟霜打开箱奁，看了一眼兰依今日穿的款式。是一件水蓝色的裙衫，她比兰依要高些。袖子比较长，便又拿了一条系带过来。

　　那茶泼得深，不仅是外裙，连里衣上都沾染了痕迹。

　　不过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裴吟霜见着她并没有褪下里衣。便拿了一套同色的衣衫递过去，兰依刚要伸手去接。

　　不料下一刻裴吟霜便桎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床柱前。

　　兰依只觉心口一凉，便见裴吟霜神色恍惚。

　　兰依知道自己心口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处胎记，不算大，类似于海棠花的花瓣，小巧漂亮。可是这件事，除了她自己，并无一人知晓。

　　一瞬间，脑子里的某根弦像是被人狠狠拨了下。

　　以至于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动作，还是兰依先回过神来推开了她：“姑娘这是做什么？”

　　裴吟霜只是盯着她。

　　一秒都没有错开，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上上下下地紧锁。

　　裴吟霜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喉间紧得厉害。

　　兰依没有再动，只是捂紧了自己的胸口。

　　好半晌，才听见裴吟霜落下的声音，还带着些微不可察觉的颤抖。若不是因为她说话的表情还算镇定，实在让人怀疑那颤抖会否是错觉。

　　“兰依姑娘，是江洲本地生人吗？”

　　兰依瞬间抬起头看她，见裴吟霜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一时间怔住，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却不能轻举妄动。

　　暂且点了点头。

　　“是吗？我怎么觉得不像？”

　　裴吟霜步步紧逼，又靠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她力气不小，兰依被她攥得挣脱不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本来想着转头就跑。

　　可是看着裴吟霜愈发泛红的眼眶，她双脚又似被什么给定在了原地。

　　任由她拉着，与她对望。

　　“我倒是觉得兰依姑娘，像我们京洲生人。”

　　一道惊雷从兰依脑海中轰然炸起，劈里啪啦掀起重重海浪。兰依只感觉脑中像压了一团密密麻麻的乌云。

　　遮蔽了她所有的思绪，一时之间，好像眼前的视线都开始恍惚。

　　她注视眼前女子的脸，接触到她炙热且紧锁的目光，却一点一点看不清明。

　　再醒来，是在清辞院。

　　兰依头痛欲裂，不知是如何回来的。

　　见她醒来，小桃忍不住大颗掉着眼泪，她拿袖子抹了又扶兰依坐起来。

　　“兰依，你可算醒了，方才真是吓死我了！”

　　“怎么了？”兰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不是在云夕酒楼吗？怎么又回清辞院了？

　　小桃见她还蒙着，定了定神，平复了些心绪：“半个时辰前，姑娘同那位吟霜姐姐去后面换衣裳，不知怎么就晕倒了。”

　　“吟霜姑娘给你扎了针，可一直不见醒。我太着急，又怕出事这才赶紧让马车回府了。”

　　“想着府里表姑娘也在……”

　　回府以后，小桃便让人赶紧请了谢安韫过来。小桃也是关心则乱，其实裴吟霜的医术虽是走访江湖中练出来的，可也不算差。

　　这几针扎下去兰依是能醒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谢安韫给她号了脉，倒是有几分奇怪。

　　兰依的身子其实本不算差，虽然中了暗器有影响，可谢行洲吩咐人调养得好，没落下什么病根。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

　　现下晕倒着回来，怕是与脑袋上的旧疾脱不了干系。谢安韫之前号脉的时候就知道，兰依的头曾经受过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