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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吃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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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辛苦做的风筝,任谁得来这样一句评价,怕是也高兴不起来,更何况这还是她和谢行洲一起做的。
挂上去的时候兰依特别高兴,小桃都知道,当时兰依高兴得连糕饼都多用了些呢。
这位张公子也忒没眼力见了,小桃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过到底是客人,兰依还是拿出了主家的风范,迎了出去。
她与这位张公子素不相识,不知道他来找自己是做什么。
张别鹤见着她出来,原本在看风筝的视线转到她身上。那日不曾细看,只知道这姑娘聪慧敏锐。
不曾想还生得这般好看,只是她与谢行洲的关系谢安韫已经提点过他。
张别鹤没有冒昧的意思向兰依行了个礼:“听闻兰依姑娘极擅榫卯之术,家中小妹对此也颇有意动,不知能否向姑娘讨教一二。”
“也能做出个精巧的玩意儿带回去给她。”
原来是上门拜师啊。
兰依又打量他一眼,这张别鹤倒是意气风华的少年公子,比之谢行洲没有他身上那么沉的肃杀。虽然也在军中任职,却显得轻快恣意。
便知是家中美满,没吃过什么苦的。出来玩也惦记着小妹。
两相对比之下,兰依却并不为前者的风华而吸引。反而是垂下眼睫。听闻世子殿下父亲早逝,若不然,谢行洲也当是这样的轻意公子吧。
可他在战场的鲜衣怒马未必就能被旁人比了去,只是当下的时局让他受困于一道道枷锁。
意识到她想得有些久。
张别鹤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兰依姑娘?”
兰依回神,来者皆是客,她倒不十分计较。只问张别鹤想学什么样的榫卯。他的答案也很明了。
“就楼阁。”
看来是见了她之前做的那座小行宫了。
提起自己满意的作品,兰依不免弯了弯眼睛。这人审美虽然忽高忽低,但好的时候也还能入眼。
两人到凉亭中进一步细说,兰依给他介绍了一些常规的建筑结构。还让小桃拿来了自己的箱奁,切实为张别鹤演示。
张别鹤虽是个武将,可也是出身饱读诗书的世家。听得津津有味。直言家中小妹因为腿脚不便,没能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所以平日里比较喜欢钻研这些趣味。
兰依便想着帮他的小妹搭建一尾湖亭。
待人走后,兰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直到有人从她的身后弯腰俯身按住了她的肩膀。
兰依侧头,谢行洲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世子走路,又是不见声响。”
“吓到你了?”
“那倒没有。”兰依手上动作不停,谢行洲却将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膝上,自己在一边坐下:“张别鹤,一介武夫。”
兰依咂摸着,怎么感觉品出了一点拈酸吃醋的意味?
却是装作不懂的模样歪头看他:“世子这是何意?”
谢行洲不便直说。但吃味无可否认,惯会抓住重点:“他方才,还说我们做的风筝丑陋。”
这点确实让兰依微恼,不过看谢行洲吃醋的新奇更进一步占据了上风:“那世子当如何呀?”
“我……”谢行洲还想不出个所以然,兰依便绷不住笑了:“行洲哥哥,你是在吃醋么?”
谢行洲不语,只是唇角后知后觉勾出点笑来,好看得不像话。一时间兰依也分不清他到底是被戳破了心思,还是因为难得听见她这样唤他。
不过解释起来也并不费力。
兰依继续拿起桌上的榫卯架构开始拼接:“世子误会了,这些并不是为张公子做的。”
“他来找我说家中小妹不良于行,喜欢做些榫卯相关的物件。我便想着一同做一件给她带回去。”
“嗯。是我促狭了。”谢行洲拉着她的一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们兰依一向心善。”
兰依被他说得一时耳热,大庭广众之下又这样亲密。不免难为情。
整个耳朵都快烧起来了,好在谢行洲的撩拨适可而止。他眼中染了抹笑意,终于松开她:“我去寻别鹤。”
兰依不解其意:“做什么?”
谢行洲笑得和善,兰依是没看出来什么,一旁的小桃稍微有些瑟缩。莫名给人一种不好惹的错觉:“久不见他,寻他来切磋一下武艺。”
“为咱们的风筝报仇。”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画风,兰依一时间哭笑不得。摆摆手将他送走,谢行洲步履从容不迫。
张别鹤还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
只是一炷香的功夫,便听见东苑那边传来绵延不尽的吼声。小桃诧异地向后转头,兰依轻轻弯了下唇。
看来,还真是去为风筝寻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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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琴已经修好了,兰依把装点的吊坠也一并挂上去,还放了云汐姐姐喜欢的香。
马车在云汐酒楼停下。
酒楼里正忙,兰依和小桃走近,远远就看见另一处正在结灯彩。年关将至,云汐酒楼内的布置也是焕然一新了。
“好漂亮啊,怎么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小桃在后面嘀咕着,她之前年节的时候也来过几次云汐酒楼。
当时的布置虽然也漂亮,却都是江洲固有的风格。
不像现在,繁复中又加了一点心意。两人从前堂穿过,又继续往楼上走。
兰依和小桃今日都戴了帷帽,倒不是不方便抛头露面。江洲民风开放,对女子出门并无禁制。
纯粹是今日外面又落了雪,兰依也不知道是不是与那暗器有关。谢安韫给她号过脉,大抵是那毒性引寒气入体。如今兰依虽然调养得好,到底有些畏寒。
是以下雪的时候出门都会裹得严严实实。
迎面却与一人擦肩而过。
男子一身装束劲挺利落,腰间还系着一颗西域盛产的铃铛。走起路来微微晃动。
再往下便是一闪而过的一把匕首,刀鞘朴实无华,但能看出一点名头。
是把好刀。
兰依不免又多留意了一眼,说不上来为何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管是擦肩而过的人。还是他别着的刀。
只是还不待兰依深想,小桃便扒开帷帽向她望来:“兰依,你在看什么?”
兰依摇摇头,收回思绪,沈知远已经抱着箱奁下了楼。继续同酒楼里的伙计交接。
小桃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弯起一眸丰盈的月牙:“这云汐酒楼果真不同凡响,连干活的小厮都长这般好看!”
“……”
“先上去吧。”
兰依来之前就给云汐姐姐送了拜帖,只是年节将近酒楼的事宜多。云汐姐姐今日又出去了,只留下她房中的小碧前来接应。
小碧全名云碧,云汐酒楼是云汐一手创办操持,收容了江湖中许多无名之辈。这些年来生意越来越好,也在江洲城内声名远扬。
不仅是云汐擅经营,她待人之道也十分经得起考量。
酒楼中上上下下的伙计都是一条心,身边人更是不例外,许多都以被赐姑娘同姓而感到欣喜荣发。
不过云碧只是出门在外的叫法,在自家酒楼还是更喜欢别人叫她小碧。
小桃之前也陪兰依来过几次,一来二去和云碧也是熟识。
几人见面很快就走到一起。
小碧没有给她们安排单独的天字号房,而是直接把人领到楼上,云汐姐姐起居的地方。此处兰依早已是轻车熟路,提着裙子就走进去。
却不想刚迈出两步,绕过屏风,却先见着一道陌生面孔。
女子面容清冷娴静,周身气度不凡。
兰依只顿了一下并未大惊小怪,小桃也很快跟着噤了声。两人皆是望向后面进来的云碧。
“这位姐姐是?”
云碧一拍脑袋笑了下:“瞧我,怎么忘了这个。最近太忙了。”
“你们还不知道。”云碧说着快速地走到桌边,女子也抬首望来:“这位是姑娘新结交的朋友,吟霜姐姐。”
“吟霜姐姐读过许多书,医术也很好呢!”
兰依闻言,正正好与对方打了个照面。
却见女子方才还波澜不惊的模样骤然被打破,一手利落的好字晕开一道浓墨。
像是一时不察又像是震狠了一惊。
自己脸上有东西吗?
她为何看见自己是这样的神色?
“抱歉,一时失神。”裴吟霜笑起来身上的距离感消失得很快,仿佛霜雪自由地融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在一瞬间转变。
由她自由调度。
吟霜并没有因为这一点差错而显得局促,因为年长几岁的缘故。更像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兰依觉得奇怪,这样的气场她很少从旁人身上见到。
即便是云汐姐姐,也不尽然。
这位女子身上流淌的,更像是一种久居高位自然养成的矜华。
兰依一时间不好判断,她并没有怎么见过权贵之上的人。其中男子与女子的气度也不尽然。
谢行洲身上便是戍边将军给人的恩威并重,面对她时是温柔的。谢夫人虽然出身高门,却深居简出,也是性子很淡的妇人。
没有一个人,像这位吟霜姑娘给她的感觉,如此特别。
兰依猛地顿了一下,才坐下,脑中骤然又闪过那一方摊开的血污。
金丝海棠鞋后的玉珠,又不经意地晃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