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棠春》云枝柚

19、第十九章 “我也比你

　　“他身上，有一股冷香。”

　　兰依凑近，以防是错觉。她有样学样捡了根树枝挑开那人衣领处，果然掉出来一个十分精妙的香囊球。

　　张别鹤和谢安韫皆是一顿。

　　“此物你可识得？”

　　谢安韫摇摇头，但是香囊里的药粉她嗅闻过，里面应该掺杂了碎星草。

　　碎星草常人只知可以安稳镇定，却不知还可以压制一味毒性，长此以往下来，只会慢慢上瘾。

　　谢安韫简单带过，这死士并没有中什么毒，方才也是咬舌自尽。身上却佩戴这样的香囊球，想来是受命之人有什么隐疾。

　　这倒是条不错的线索。

　　不过几人从死人嘴里也撬不出什么真相，只知道那人是不想让她们进京了。

　　将这里收拾一番，谢安韫给他们都做了检查。梳洗过后兰依在屋里坐着发呆。

　　可怜了小姑娘送的那只风筝，是再放不成了。

　　“兰依？”兰依这边正发着呆，门扉就被谢安韫扣了两下。她手里正端着刚换下来伤口的纱布：“表兄刚醒，你可要过去？”

　　兰依登时便站了起来：“就来。”

　　西苑离东苑隔得不远，兰依担心了好几日，如今谢行洲终于转醒，她提着裙子往前步子迈得飞快。谢安韫还要去换药，见状只得叮嘱她：“慢些跑，别摔了。”

　　兰依的身影已经跑远。

　　或许是刚醒过来，早上又遭遇了那般变故，清辞院这会儿戒备更森严了些。

　　兰依过去的时候林峰正带人守在门外，见是兰依，便侧身将门打开。

　　“世子情况如何？”

　　林峰一五一十地打开门：“已经醒了。”

　　谢行洲确实醒了，兰依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披衣坐在了榻上。脸色不复从前那般苍白如纸。看上去精神好了许多，眼神透着凌厉。

　　兰依将他仔细打量一番，靠近，脸颊一点点凑近对方。

　　四目彻底相对，兰依歪头一笑：“看来殿下的毒解了。”

　　“安韫姐姐当真是妙手回春。”

　　“你唤她什么？”

　　兰依不疑有他：“安韫姐姐啊。”

　　谢行洲握着她的手腕力道骤然加重，兰依几乎往前凑了一个踉跄。撑着他的胸膛险些跌倒：“谢行洲，你做什么？”

　　很好，唤表妹是甜甜的安韫姐姐，到他这里就是直呼其名。

　　“我也比你年长。”

　　谢行洲突然丢下这句。

　　“我知道啊。”兰依揉了揉手腕，坐在他旁边。她知道，但就是不叫，揣着明白装糊涂最厉害。

　　谢行洲却也奈她不得，罢了，来日方长。谢行洲只得轻轻叹了口气：“我昏睡的这几天，兰依都在做什么？”

　　兰依掰着手指与他一一道来，无非就是榫卯宫殿又拼了几座，出去逛了几条街市。帮云汐姐姐修了琴，过几日会给她送去。

　　哦，还有昨日收了一只风筝，只可惜飞了一日便坏了。

　　她以为他是知晓这些的，现在看来谢行洲倒是垂了下眸。看来还没有人把消息送到他耳朵里。自己是他醒来后第一个要见的人。

　　意识到这点，兰依没忍住弯了唇。

　　谢行洲玩着她的手指摩挲：“风筝坏了吗？”

　　昨日的场景也算凶险，自然是坏了。兰依垂眸不语，只点了下头。

　　“那我们再重新做一个。”

　　或许是刚醒来才会这么闲适吧，兰依其实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和谢行洲这么岁月静好地坐在一起画风筝。

　　他其实举手投足间都很矜贵，仿佛细致的勾画也给人一种很雅致的感觉。但兰依却觉得他并不遥远，是真的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存在。

　　谢行洲神情很专注，兰依不免看入了迷。

　　等反应过来时，那笔尖不知何时，竟从风筝的纸面转移到了她的脖颈。

　　初初被触碰，兰依便痒得一抖。

　　“别动。”谢行洲声色很温柔，手却在身后强势摁住她的脖颈。

　　不疼，但存在感难以忽视。

　　兰依眼睫颤了两下，谢行洲的笔尖继续在她脖颈处游走。仿佛在完成一件供人观赏的杰作：“再忍一会儿就好了。”

　　兰依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耳朵羞红到快要滴血。

　　“世子……”

　　“叫我什么？”

　　怎么还没有结束，兰依忍到崩溃，刚要推开他却听见这样的话。怔愣的间隙谢行洲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摩挲她脖颈的动作也更为诱哄：“你应该唤我，行洲哥哥。”

　　他唇边噙着笑，在兰依意外时，指尖力道迫她凑近，就这么俯身衔住她的唇。

　　一个意料之外的吻。

　　并不蜻蜓点水。

　　兰依脑子里空白一片，连动作都停滞下来。许久，随着他舌尖的摆弄敏感到蜷缩腰背。被他更霸道地揽住亲吻。

　　渐渐地，她软下声色，脑中缓缓炸开烟花。

　　这一吻持续了很长时间，兰依缓了好长一会儿。就是低着头不肯往谢行洲的方向看一眼。

　　此人这会儿倒是温柔解意起来，也不强人所难了。指节摩挲着她的手背，一遍一遍弹捏着她的指尖。

　　兰依这个缩头乌龟当不下去，干脆抬起头装作若无其事抿了一口茶。

　　谢行洲知她有意遮掩也不戳破，温柔地扬起一个笑，指节扣了桌面。

　　“林峰。”

　　林峰本来是守在外面，按理来说应该随叫随到的。

　　但或许是屋内的动静闹得有些大，兰依再抬头看时，才发现屋外早就没人了。连原本看守的护卫都一并撤了去。

　　“……”

　　他们这是闹得有多凶？

　　不过林峰虽然摒退了人，自己却并没有走远。林峰武功是十分厉害的，如今听着世子来唤，不多时便赶过来。

　　“世子。”

　　林峰规规矩矩地候在一边，视线不曾有一分落在兰依身上。

　　兰依倒也还好，她这会儿已经恢复冷静。面上看倒也瞧不出什么。

　　“去买只白面风筝进来。”

　　林峰闻言略有些诧异地抬头，没想到世子让自己进来竟然是吩咐这样的事。不过现下兰依姑娘在这儿倒也说得通。

　　正好十三今晚回来，有什么事晚些再议倒也不迟。

　　林峰领了令，很快又退出去。

　　再进来时，只让两个丫鬟送了纸面风筝进来，还有一并的笔墨纸砚都准备齐全了。不愧是他手下得力的心腹，办事妥帖。

　　……

　　墨汁放了许久，已经干了。

　　兰依因着肩伤和昨日那一场惊险，虽然被谢安韫抱着躲开，可在地上滚了一圈难免有些扯到伤口。

　　是以今日提笔时不太顺畅，干脆换成了左手作画。

　　兰依自以为画得还算中规中矩，毕竟她右手的画作可是曾在市面上卖出过银钱的。可一抬眼，却只见着谢行洲忍俊不禁。

　　“？”

　　“世子，你在笑么？”兰依凑近盯着他唇角。

　　意识到兰依有些不高兴，谢行洲很是自然地敛了唇。指尖按压在纸面上：“我只是觉得，作得很般配。”

　　经他这么一提，兰依才又低头去看。

　　她画的是一架海棠花树，虽枝叶画得有些乱，可又不失凌乱的美感。色彩碰撞鲜明又大胆。

　　不乏生动，而谢行洲则画了一个亭池和假山，笔触细腻写实。还在她的海棠树下添了一只晃动的秋千。

　　怎么看怎么贴合。

　　却怎么看，怎么熟悉。

　　脑海中晃然有一道画面闪过。

　　“行洲哥哥，来推我呀！”

　　“哇呜，棠安飞起来咯~”

　　棠……安？兰依为着名字轻轻一震，可那画面转瞬即逝。快到好像只是她看着画面而凭空想象出的一尾错觉。

　　否则怎么那么小的姑娘，就在唤行洲哥哥？

　　她才不会那么叫他呢。

　　兰依为自己的凭空臆想而感到脸热，不再多看。

　　待墨汁干了以后，兰依想要将这风筝收起来。谢行洲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挂起来吧，回头寻个春日，我陪你放。”

　　谢行洲有一双深情眼。

　　兰依纵使知道，此刻也不免心中加速。避开视线应下：“好。”

　　很快，那风筝便挂在了兰依屋子外面。

　　两人一通耽搁，谢安韫还要过来为谢行洲请脉。卸下他的衣襟看伤口。兰依腾一下便站起来。像个兔子一般跑了。

　　回到西苑，她还用手覆了覆面，脸上仍是温热的。

　　倒是小桃在屋子里收拾，今日放晴，把许多东西都拿出去晾晒了。兰依回来的时候只看见桌子上还放着云汐姐姐的那把古琴。

　　她昨夜已经修好了。

　　只是古琴旁边的穗子也断了，兰依修好琴后便想着一并换个新的。只是她现在肩伤复发，做起来会有些慢。

　　等都弄好了，再一并给云汐姐姐送去。

　　兰依这般想着便让小桃去给她拿了丝线过来，手部动作灵巧，指节翻飞间就织出许多漂亮的花样。

　　小桃在一旁沏着茶，看得连连惊叹：“兰依，你手真的好巧啊！”

　　兰依笑笑，继续换了一面编织，选了个云汐姐姐惯常用的花样，却听见门外有人过来。

　　有丫鬟在外面禀告：“姑娘，张公子有事寻你。”

　　张公子？张别鹤？

　　兰依狐疑着放下手中的丝线，刚走出去还没见到人，就听见张别鹤倚在栏下的声音：“你们姑娘怎么挂了个这么丑的风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