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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手里的风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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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灯下掠过蓝色的焰火。
谢安韫神情专注,一根接一根下针,最后一针扎完,谢行洲额角都渗出汗。
“忍一会儿。”
“没事。”
谢安韫松了手,束带将她两只袖子都挽上去,闻言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去桌边饮了一杯热汤。
“表兄骨头硬,自是不比寻常。”
“只是这赤月花毒若是再在你体内停留几日,怕是阎王来了也救不回。”
谢行洲虽提前吃了她秘制的解药,可并不是赤月部真正的配方。对于毒性也多是压制的作用。
能够保全毒性不伤及肺腑,可刚开始的时候,三天两头就有人过来请脉,探查他的情况。
后来返回江洲城后也不算自由,随时都有人在暗中盯着。见他吊着一条命久久不死更是有人按耐不住想要行动。
为此还遭遇了一场刺杀,只是谢行洲自己没事,倒是兰依给他挡了一劫。
说实话,对于此事的把握,谢安韫自己都只有六分。架不住谢行洲铁了心地要做。
一意孤行,执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在她们这一桩费心的布置也不算白费,如今终于寻到幕后之人的踪迹。
谢安韫在等待的间隙垂眸思索着,一炷香后过去拔针,谢行洲口腹之中吐出一口发黑的污血。
谢安韫又给他下了一针:“这段时日好生静养,毒素已经清出来了。”
“京洲那边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有动向。”
“嗯。”谢行洲应下她,漱了口喝药,阖眼睡了过去。
……
“他醒了吗?”兰依拿着风筝站在门外,探头探脑。这一幕正好被背着手路过的谢安韫看到。
她瞥了眼兰依手里攥着的风筝,又笑起来:“来找世子?”
“嗯。”兰依点头,与她打了个招呼:“安韫姐姐。”
谢安韫从袖子里掏出个苹果咬了一口:“估摸着这会儿还在蝶梦庄周呢。”
“我这一针下去,寻常人可得睡上三天三夜。你且再等等吧。”说完就把兰依搂着往外走:“别守着他了,你是要放风筝吗?我陪你去玩。”
兰依懵懵地就被谢安韫给拖走了,谢安韫的力气比兰依想象得大多了。明明她看上去完全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兰依就是在和她的触碰中,感受到了一股名为内力的东西。
当然,和谢安韫在一起还是很好玩的。
兰依之前养伤一直闷在清辞院,如今好不容易手腕恢复了,自然心痒手痒。说来也算好事一桩,这风筝便是那日在桥头救下小猫结的缘分。
兰依今日去徐记琴铺帮云汐姐姐取琴,她这把是上好的古琴,可惜上一次弹的时候突然断了弦。
此琴贵重,是上好的灵木做成。徐记琴谱试了几个工匠都不想砸了招牌,又怕修不好云汐酒楼怪罪。
是以送过去之后一直放在店里,还望云汐姐姐另请高明。但云汐近日忙着去临县察看新制的一道名菜。抽不开身,便写信给兰依,让她去把琴取回来,至于后续能不能修好。全看琴器的造化了。
兰依其实手很巧,也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不然也不会凭着一身本事和好性子结识云汐酒楼的大老板。
云汐姐姐帮了她许多忙,兰依都记在心里。如今云汐姐姐的爱琴损毁,兰依在拿到琴的那刻就已经仔细查看过情况。
可以修。
她将琴仔细装点好,又和小桃一起回去。路上去逛了一下街市。
小桃出府的机会不多,以往只有休沐的时候可以出来逛逛,手头也没什么余钱,大多都在姑母那里攒着给她做嫁妆。
如今情况大不同往日,小桃虽然看上起无忧无虑,实则心思也细。知晓世子殿下对兰依态度十分不同。
只是清辞院的风气好,这里虽然大家心照不宣,但都不会刻意去讨好或巴结兰依。
小桃能从厨房过来,姑母也提点过她。清辞院的那位姑娘日后可能就是院里的主子了。她过去虽然是有着往日的姐妹情谊,但也要知分寸,好生伺候。
小桃接受得很快,完全没觉得有什么。
在清辞院的俸禄那可是相当丰厚,可谓是让人见足了世面。而这一切都与自己的好姐妹有关。
小桃根本没有什么嫉妒的情绪,反而十分感激。
兰依这般厉害,让世子殿下属意是兰依自己有本事。谁与兰依相处久了都会喜欢她的。而且小姐妹发达了还没有忘记自己。
曾经的那些美梦都成了真,小桃更是真心实意想留在兰依身边。
两人一道在街市逛了许久,吃饱喝足,买了许多心怡的小玩意。吃好了酒肉饭菜。
回去的路上,两人照旧在桥头的摊贩那里买了两串冰糖葫芦。却蹦出个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兰依。
“姐姐,这个给你。”
“送给我的吗?”兰依蹲下身来和小姑娘说话,小女孩有些害羞,但并没有跑开。依旧站在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颗高高的树枝枝桠:“前些日子姐姐和一个大哥哥救了小橘。”
“这是妞妞给你们准备的谢礼。”
“哎哟妞妞这么乖呀,那姐姐谢谢你哦。不过这个风筝还是你自己留着玩吧。”
“要给的。”小女孩坚决把风筝递给她:“这是我自己做的。”
两相对视,兰依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又摸摸她的头:“好吧,那姐姐谢过妞妞了,快去玩吧。”
“嗯!”小姑娘这才走远了。
兰依收下风筝,小桃也凑过来看:“这画得真好看啊,做工也很细致。”
“嗯,小妹妹有心了。”
两人不疑有他,拿着这风筝回了府。兰依知道谢安韫给谢行洲施了针。回府之后还是直奔着他的东苑去了。
在门外等了等,却又被谢安韫拉走,谢行洲还没有醒。
两人在府中的空地上放风筝,今日天气好,风筝倒是飞得高。
一群小丫鬟都聚过来观看,很是热闹。
兰依也放开了陪着谢安韫玩,很是尽兴。到最后两人都有些累,风筝也被吹往后山的方向。
两人找了处地方落脚一同坐下,各自擦了下汗。
谢安韫喜道:“好久没这么畅快又舒服地玩一次了!”
“战场之上,不畅快吗?”
谢安韫闻言只是一笑,解了手上的臂缚:“不一样,战场之上四面埋伏,稍有不慎身下的战马就被人砍了。”
“我们还要负责运送伤兵转营,刀剑无眼,指不定那天……”她后面的话被兰依及时伸手截住。
温热的手指封在她唇边:“谢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切不要乱说谶语。”
谢安韫眼中的笑意荡开,还未来得及发话,就先抱着兰依在地上滚了出去:“小心!”
只见下一瞬一簇暗器便打在两人原本坐的地方,兰依被谢安韫抱着滚出去,抬起头时还能看见那柄暗器打落在旁,碎石溅了一地。
谢安韫气场骤然凝重起来,她取出袖中的飞针将兰依护在身后。
高处的风筝还晃荡着,风声听着却并不平静。
又是倏地一声,只见晃荡着的风筝也被人击落,风筝线被一把匕首拦腰切断。更是一击即中后山树梢之上。
和风筝一同落地,还有一道死士的身影。
“我当是什么人?”
谢安韫听见这声音错愕地转头,张别鹤从墙头跃下来。
此人是镇守西江的督军张别鹤,元德十一年京洲动乱时曾领兵护驾。当时谢安韫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西江向漠北借过兵,镇压匪患和鼠疫。当时谢安韫随军也同他打过交道,一来二去,他们几个倒是交情匪浅。
“你怎么来江洲了?”谢安韫惊喜大过意外,扶着兰依起来后一并看向他。
张别鹤倒是收了匕首将树下的人拖过来,查看。他那一刀并未打中要害,是一路追着赤月花粉的痕迹跟过来的。
没想到竟然追到了谢府,见此人在树上鬼鬼祟祟,意图不轨,便将其拿下准备拷问一番。
谁知这些死士倒是忠心,见脱不了身,直接咬舌自尽。
张别鹤再去探时,已经没了气息。
“怎么样?”
张别鹤摇摇头。
谢安韫过来同他一道检查,也蹲下身,刀锋挑开死士的衣裳。仔仔细细翻找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兰依捡了风筝走过来。
张别鹤筒子里的蝴蝶忽然暴动,他与谢安韫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看向兰依——手里拿的风筝。
张别鹤将赤月蝶放出去,果然,那蝶猛地扑腾在了兰依手里的风筝上。
“兰依,快丢掉。”
兰依也迅速扔掉了风筝,三人退到一边,只消片刻,赤月蝶便扑在那色彩最鲜艳的部分,很快就不再动作。
谢安韫从袖中撒了一捧清毒粉出来,张别鹤戴了口巾取出刀,拨弄起那只风筝。
“这颜料中,被人抹了赤月花汁液。”
这般缜密的设计,只可能是早就有人盯上了他们,也关注到了谢府的动向。
知道这次谢安韫从漠北回来,许是有法子解谢行洲的毒。便按耐不住了。
兰依脑中飞快地思索着,又从死士身上察觉到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