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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替罪的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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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谢安韫差点被嘴里的热茶呛到,她稍微噎了一下,放下茶盏。
只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连她表兄这般说一不二的冷面刹罗也不例外。
可叹,可叹啊。
“她没什么事,府中医者的医术亦算精湛,此番疗养得宜,若她真要去京洲,七日之后,必能动身。”
此话一出,谢行洲笔稍顿。
“怎么了?”谢安韫虽然举动看似随意无拘无束,可观察力向来敏锐,洞察入微也不为过。一眼便戳破,见谢行洲不欲深聊。
她便又放下茶盏说起正事:“此事倒也不着急,你们想何时上京,等伤好后看个吉日便行。”
“只是最近京中……算了。我也只是推测。”谢安韫将此行最为重要的一件事交代出来:“这是大帅让我带给你的密信,尚未启封。”
“有什么事,你亲自过目,一看便知。”
谢行洲拆了信,特制秘酒擦拭后露出大哥熟悉的字迹,他面色稍凝。
“可是有什么不对?”谢安韫神色也认真起来。
谢行洲素来有过目不忘之能,看完便将那书信过火烧了,开口时声调略往下沉了两分:“嗯,京中那位,许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消息准确吗?”谢安韫认真起来:“不是我亲自号的脉,我不放心。”
“不可。”
谢安韫的医术确实师出有名,鲜少有能胜者,就连谢行洲这次中赤月花毒也是她一手安排的好戏。
赤月花毒难解,可谢安韫在漠北待了五年,与赤月部打过多次交道。
有一年还专门被俘潜入敌营,摸透了部落里的习性。虽然仍未寻得赤月花解□□。但靠自己调配,也摸了个八九分。
谢行洲这次,就是提起那吃了谢安韫配制的解药。不过在那日军营为防疏漏,她又给他喂了一味药。
两相叠加,便是太医院的人来了也诊不出差错,脉象就是中毒之兆。
只是不会让赤月花毒深入骨髓,仅在体内游走。
时机成熟之时,便可借机逼出。
她这次来,其一为谢寂白送信,其二,便是逼出谢行洲体内的花毒。
他们在江洲蛰伏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烛光闪过,谢安韫取出银针。与此同时,微波晃荡着的水面,却浮现出两个人。
夜深人静,此处也算僻静,因此都没什么人。
男人睁开眼睛,脸上有一道凌厉的伤疤,他与怀中的女子都浑身湿透,甫一上岸,女子便向一旁倒去。
“吟霜。”沈知远掐着妻子的人中等了一会儿,夏容郡主悠悠转醒,却依旧虚弱发抖。
他们此行查到田庄被人发现,一路逃亡,顺着水路过来,才勉强脱身。
现如今到了江洲地界,又听说世子现下在江洲养伤,终于寻来机会。
当务之急,是先寻个地方歇脚。沈知远将妻子背起来,往前走去。
看见了云汐酒楼的招牌。
“再让人熬一副汤药来。”
云汐今晚在韩知州府上做完客回来,路上却被人拦下。
沈知远几乎是抱着妻子撞在了马车上,在地上滚了个踉跄。看起来竟似真的将他二人撞到一般。
实则是沈知远收着巧劲儿,又用着谋算狠下力气。
云汐让人将马车停下来,赶忙过来查看,只见两人倒在地上模样狼狈。
那男子手背擦伤往外汩汩淌着血,女子应是他的妻。浑身湿透,许是逃难至此。江洲虽然富饶,可是临近的一些洲县却有闹着灾,时不时偷渡过来的难民。
如今这二人的身份怕是差不离了,夜半三更出现在此地更是坐实了。
可是眼下云汐也顾不了那么多,救人要紧。让车夫找人把她二人扶进马车,一同带回云汐酒楼。
……
裴吟霜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再醒来时见头顶还晃着帘帐。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旁边还有一女子给她喂食汤药。
“大夫说你着了风寒,许要昏睡几日呢。没想到今日就醒了。”
“你是?”
眼前的女子其实是个小姑娘,模样稚嫩年岁尚浅。看起来不像家中主事的,裴吟霜确认自己并没有见过她。
至于她和阿远上岸以后,又发生了什么。
夏容郡主一时无从得知,他们一路又逃过了一次劫杀,很是凶险。她身子骨本来就弱,一路强撑着,到江洲后整个人都瘫倒下来,好像在他的背上就晕过去了。
“哦,我叫阿碧,是云汐酒楼的女使。昨夜便是我们大东家收留你们的。”
“也怪阿辛车开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了你们。”
“还好没有伤筋动骨,就是昨夜见你们着了寒气。”阿碧说到这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没再细说下去。
小姑娘到底年纪轻心思浅。
裴吟霜只看一眼便明白,大抵是昨日他们才从水里出来。浑身湿透,走的不是正经门路。被误以为是逃难而来的难民。
这样也好,省得再编织一番身世惹人起疑。
裴吟霜便也附和着咳了两下,她身子骨并不算弱。就是寻常姑娘家的体格,因为酷爱打马球还更有几分爽利。
可六年前那场大祸,裴国公府满门全灭,沈家也未能幸免。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太子党羽尽数绞杀。
父亲与母亲及裴家上下二百三十一口皆死于仇人刀下。
裴吟霜让自己的贴身暗卫石伯安带着妹妹走了,知远驾马过来接应她。
追兵无处不在,刀光剑影,若非知远在刑部还留了一批人与其周旋,他们不可能脱身。可躲过了追兵,对方没有得手,这些年一直在四处搜寻他们的下落。
沈知远曾经试图潜回过一次京城,收拾了些故人遗物。只可惜当时谢行洲已经班师离朝。
两人没有见上,后来京中守备愈发森严,他们便没有再回去过。
这些年辗转摩挲各地,走过不少地方。却一直没有找到小妹的下落。石伯留下的痕迹都被雨冲断了。
虽然忧心但到底也绝了那些人找到棠安的踪迹。
后来他们又试着去了漠北,往军中递信。
便是谢行洲出事不久以前,夫妻俩在边境小镇盘桓,没等到回信,却先等来了谢行洲出事的消息。然后,便又是闻着味来的追兵。
这在两人心中都掀起一层巨浪。
自元德十一年太子大案以来,朝中魏党如日中天,日渐掌权。陛下病体反复,可清醒的时日居多。
虽然未让三法司深查,但这桩冤案仍是举国轰动。只是事已至此,尘埃落定。任凭如何挽回都无济于事。
民间惩处魏泽的声音愈发浩大,可他是奉圣命行事,惩处了魏泽就是损害了帝王的威严。
天子又怎会有错?
如此一来,魏党专政似乎无可逆转。可局势又似乎并非如此,毕竟古往今来,最难猜测的便是圣心。
虽然御前的秉笔大太监依旧是魏泽,可是侍药的人却又换了。
宣平帝对于朝政的把握并不简单,虽然明面上依旧器重魏泽,可又新点了人上来打擂台,只是风光依旧越不过魏泽去。
直到元德十五年,魏泽因侵吞国库被抄家,昔日参天党羽这才轰然倒台,朝中余孽被尽数清洗。
那一年她和沈知远刚走到西域,这些年也一直在多方奔走,躲藏的同时也是能为早日联系到太子当年的旧部而努力。
只是谢行洲和大帅都在军营,一举一动都在明面上,为人所监视。
不敢轻举妄动,一朝不慎就会被牵连,重蹈当年覆辙。
为此沈知远一直暗中蛰伏,只待魏党倒台后才去漠北军营送过信。那时他们都以为这封信能够送出去。
却不想,被截下了。
他们在边界等了两天,没有等来回信,只等来了有条不紊的杀手来灭口。
如今侥幸逃脱,夫妻俩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反而感觉脚下走的每一步,都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浑身都冒着冷汗。
太子投毒一案,背后的主谋并不是魏泽。看似只手遮天的魏党,竟然只是一把替罪的刀。
瞒过了他们所有人。
而背后真正的主使,从未露过面。
从未。
夏容郡主心中沉重,这么多年他们竟然都被蒙在鼓中。即便如此,不管背后是一个人,一百个人的靶子。
她都不会放弃,一定会将那人揪出来,报裴家、沈家、太子等诸公所有的仇!
夏容的情绪难免有些激动,一时间又咳起来。阿碧见状忙放下药顺了顺她的背:“先缓一缓,你别着急,昨夜和你一道的男子可是……”
“我夫君。”
“姐姐你成婚了啊,不过那沈郎君仪表堂堂,与姐姐倒很是般配。”
“他现在去下面帮着搭台子了,姐姐醒了,可要去知会他一声?”
“不急。”既然是在帮忙,便也不急于一时抽身。夏容靠着床头坐起来:“搭戏台,近日可是有什么戏目要上?”
“姐姐你初来江洲可能不知,我们云汐酒楼的《春山覆雪》可是有名,每次开场都是一票难求呢。”
“就连谢世子都来捧过场呢!”
夏容神色稍稍一凝:“世子殿下也来过?”
“不仅来过,还是常客呢,最近戏班子有所改制,世子殿下下次也会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