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Daddy》麻薯子

11、第11章 我是男孩！

　　能联系的除了家人朋友，就只剩下裴有礼的名字。

　　现在人用聊天软件的多，动不动就是一通视讯电话。久而久之就忘记了通讯录的存在，当叶欢珂再次打开的时候，那些不好的回忆瞬间涌了出来。

　　叶欢珂听说这附近还有人家，他尝试去那里寻求帮助。

　　兜了一圈后，他只在山脚下找到了三三两两几户人家。那几座房子筑在山脚，肉眼可见一条盘山公路，却没有可供人行走的路。

　　叶欢珂去碰碰运气，院门是木头的，两扇对开，门板上的漆已经褪得干干净净。门环是铁的，生了锈，绿汪汪的，像铜又不是铜，他拉住门环敲了几下。

　　没有人应，他转身，走向下一栋。

　　第二个院子大门虚掩，叶欢珂敲门没人应，他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从屋檐下穿过去的声音，地上晒着几捆干菜，已经缩成了皱巴巴的一团，颜色发黑，看不出是什么菜。

　　正屋的门开着，门口放着一把竹椅，竹椅上垫着一块旧棉絮。

　　门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陈旧的混着药味和木头气味的气息从里面飘出来，像什么东西放了太久没有打开过。

　　“有人吗？”叶欢珂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一些。

　　好像有动静，是个老太太，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见到了人，叶欢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提高嗓音和她说话。

　　“奶奶，我想上山，但是找不到路，你知道在哪吗？”叶欢珂问。

　　奶奶没有动静，还是站在那，冲叶欢珂笑了笑。

　　“奶奶，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叶欢珂又问。

　　奶奶摆着手邀请叶欢珂进屋。

　　“妮儿，吃饭没？”奶奶扯着嗓子问。

　　两人鸡同鸭讲。

　　叶欢珂问奶奶路怎么走，奶奶说她这没有住店的。

　　叶欢珂又问她认不认识村长的儿子陆野，想借用个电话，奶奶说她这也没有洗澡的地方。

　　然后叶欢珂就放弃挣扎，奶奶热情地给叶欢珂端水递食物，把叶欢珂安顿好了后自己跑去卧室里开电视。

　　电视音量放的很大，充斥整个房间。

　　简单的面条充饥，烫的叶欢珂吃不下去。

　　叶欢珂侧身看着卧室里的老人，恍惚之间和自己外婆有些相似。

　　他的外婆也是这样，佝偻着背的小老太婆。叶欢珂没见过自己妈妈，小时候爸爸忙着在城里打工，把他丢在老家，是外婆带大的。

　　外婆背着他在田里走，牵着他在集市上逛，把他抱在膝盖上，一边剥豆子一边给他讲故事。

　　那些故事他一个都不记得了。

　　后来他跟着爸爸去了城里，走的那天，外婆站在村口树下，手里攥着一包刚炒好的花生，塞进他的书包里，说到了城里好好读书，听爸爸的话。

　　他说好。

　　再后来，叶欢珂长大了，读书，考试，工作，越来越忙。

　　外婆打电话来，他说在开会，晚点打回去。

　　晚点，晚点，晚点。

　　那个晚点一直没有来。

　　外婆又打电话来，他说外婆我过年回去看你。

　　那年过年他没有回去，公司加班，三倍工资，他想多赚一点，给外婆买件新棉袄。

　　外婆没有等到那件棉袄。

　　爸爸打电话来的时候，他正在公司加班，屏幕上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他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爸爸在说什么。

　　他说“哦”，然后挂了电话，再继续做表格。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回到出租屋，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滴眼泪都没掉。他想，明天再哭，明天再难过，今天太累了，先睡觉。

　　等明天吧，明天永远不会来。

　　叶欢珂被快节奏的城市和压抑的生活影响的太久了，他太累了，再次回到田园之中，那种久违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外婆了，是不敢想。那些记忆被压在心底最深处，上面盖着工作的压力、生活的琐碎、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压得严严实实的，好像不打开就不会疼。

　　可是现在，站在这座陌生孤零零的山坡上，站在这位陌生的，听不见他说话的老奶奶面前，那些记忆忽然就翻了上来，像地底下的泉水，不管上面压了多厚的土，它还是要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他的眼眶红了。

　　鼻头先酸了一下，酸得像有人用针扎，然后那股酸从鼻梁蔓延到眼眶，眼眶就满了，满得撑不住，满得往外溢。

　　老奶奶还在看他，看不太清，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她从床上下来，伸出手。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伸过来，抱住。

　　本来叶欢珂只是情绪上头，但当老奶奶这个拥抱过来的时候，叶欢珂情绪再也绷不住了。

　　她说：“乖妮儿，不哭，面条烫，奶奶给你吹吹。”

　　叶欢珂再见到陆野的时候，是他和裴有礼一起过来的。

　　山上信号不通，叶欢珂用座机拨打了裴有礼的电话。

　　叶欢珂失踪了，陆野没有他联系方式，只能像无头苍蝇的一样去找。从自己家找到农家乐，还去镇上兜了一圈。

　　然后他回村的时候，刚好在村口看见裴有礼，他在打电话，嘴里一口一句念叨着叶欢珂的名字。

　　陆野冲上去情绪激动，问裴有礼把叶欢珂怎么样了，裴有礼支支吾吾地，差点一拳头就要上去，才说出真相。

　　庆幸的是，他还好遇见陆野，要不然仅凭叶欢珂说的模糊地点，漫山遍野他根本找不到。

　　夕阳，下了场小雨，让山间泥泞变得滑脚难走。

　　陆野推开老张奶奶家门，就看见叶欢珂哭红个眼，像是挨欺负似的。

　　“你揍他了？”陆野过去质问。

　　奶奶见陆野凶神恶煞地，以为他要揍人，连连摆手：“妮儿被面条烫哭了。”

　　“奶奶，我是男孩！”叶欢珂有些哭笑不得。

　　夜深山路滑，陆野提议过一夜再带两人下山。

　　事发突然，大家都没带装备，只有叶欢珂背着满满当当的一整个书包。

　　傍晚开始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又顺着屋檐往下滴，滴在青石板上。

　　山路湿了，泥土被雨水一泡，变得又滑又黏。

　　借老奶奶家里洗了个澡，叶欢珂就坐到院子里，拉了个小马扎，听着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屋顶上。

　　陆野凑了过来，递来一大块西瓜。

　　“咱俩应该留个电话，”陆野边吃边说，“这样你就不用再联系裴有礼了。”

　　叶欢珂接过，啃了起来：“我也觉得，下次不乱跑了。”

　　院子外面是一片漆黑，远处有蛙鸣。山下的村子已经睡了，从他坐的地方看下去，能看见几粒稀疏的灯火，零零散散地落在山谷里。

　　他坐在这里，坐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坐在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奶奶家的院子里，坐在雨后清凉的夜风里。没有信号，没有消息，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我在路口听见裴有礼和你在打电话，就一路跟了过来。”陆野说。

　　“裴有礼倒肯让你跟着。”叶欢珂笑了笑。

　　终于看见笑容挂在叶欢珂脸上，陆野也跟着他勾了勾嘴角。

　　“奶奶以为你是我新交的女朋友…”陆野无奈地说。

　　“我是男孩！”叶欢珂又重复。

　　陆野笑了，要怪就怪叶欢珂长得太白净了。老奶奶人老了，眼睛看不清了，认错也是难免的事情。

　　他顺手搭在了叶欢珂肩上，动作自然流畅。当手接触时，其实两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不睡觉吗？”

　　挂在门廊的小灯闪烁一下，裴有礼刚从浴室里出来，穿着夹脚拖鞋，正从后面看着两人。

　　两人没搭理他，挨得更近了。

　　裴有礼看着有些恼火，过去想分开他们。

　　他一手握住陆野，把他搭在叶欢珂肩上的手拽开，却因为力气不够纹丝不动。

　　“靠。”裴有礼点了支烟，依靠在门上。

　　叶欢珂挥了挥面前的空气，想把那熏人的烟味挥走。

　　“我们走，这里的空气不干净了。”陆野起身，他向叶欢珂伸出手。

　　叶欢珂明白陆野的意思，顺势把自己手搭上去，两人十指扣在了一起。

　　“叶欢珂你有毛病吧？和他好上了还叫我来干什么？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这才到这几天？不也给自己找了个。”裴有礼上下打量着两人，忽然浑身不知道哪来的底气，人都挺直不少。

　　他们依旧不理。

　　不作答对裴有礼来说就是最好的回复，这一招把他气的够呛。

　　见叶欢珂跟人跑了，裴有礼想追上去抢人。一瞬间他的手被陆野钳制住，用力一脚踹出门外。

　　“小鬼，这村，这山是我的地盘，再胡作非为，就把你从这踹下去。”

　　老太太一个人住，空房间很多，收留三个年轻人一晚无伤大雅，只是房子简陋，屋顶漏水，被子单薄。

　　陆野带着叶欢珂进了其中一间，带上插销，他们门口听着，听着裴有礼的动静。过了很久，听见人走开了。

　　床是木头做的，看起来很老了，床头板上雕着花，是一朵莲花。

　　床不大。

　　叶欢珂看了一眼那张床，单人床，两个人躺上去，肩膀挨着肩膀，翻身都难，他吭了一声。

　　“要不我睡地上。”陆野说，他知道叶欢珂在意，需要保持距离。

　　可地上的土是硬的，夜里凉，山里本来就冷，睡一晚上怕是要生病。

　　叶欢珂摇了摇头，说：“没事，一起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