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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气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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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粗糙的手指插在湿润的黑发间,轻轻揉搓出细密的雪白泡沫。
逢宁坐在浴缸边的矮凳上,嘴角噙着笑:“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我真的动不了嘛。”林知遥软声撒着娇,“你身体好,就多做一些嘛。再说了,你不照顾我,想去照顾谁?”
劳累了一整天,又被折腾了一整晚,真正让人从里软到外、简直连心脏都能化成一滩水的,是看到这个一如从前的林知遥。
“照顾你。”逢宁温声说。
给滴着水的头发裹上干发帽,逢宁扶着林知遥从浴缸里站起来,给她裹好了浴巾:“你自己吹头发,我收拾一下。”
林知遥没骨头似的,整个人往逢宁怀里倒:“待会儿再收拾……”
逢宁只得匆匆擦干身体,扶林知遥回了卧室,给她穿上内裤睡衣又吹干了头发。
铺开的黑色长发顺滑如锦缎,逢宁没忍住多摸了几把。
林知遥像是毫无所觉,逢宁转头一看,这人竟然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刚刚说的动不了,原来是真的。
逢宁笑了笑,抱着林知遥放倒在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在熟悉的温热怀抱中睁开眼,林知遥感觉这个早晨实在很糟糕。浑身的肌肉骨骼又酸又疼,倒是比睡着之前还要累。
她朝现成的撒气桶踹了一脚:“滚下去,把早饭给我端上来。”
逢宁慢吞吞地松开手臂,坐起来理了理身上的睡衣:“你不下去吃吗?”
“下不动,浑身疼。”林知遥闷闷道。
逢宁凑到她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面色:“怎么了,是因为低气压吗?”
“低你个大头……”林知遥骂到一半,想起昨晚不管不顾的只有她自己,紧急转了口风,“大气压让人头痛。”
“确实让人头痛。”逢宁笑着亲了她一口,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溜下了床。
林知遥转动脑袋,看着逢宁走向浴室的身影,发现这人……越来越鲜活了。
鲜活得招人恨。
逢宁简单洗了脸、漱了口,去厨房把机器人准时做好的早饭盛出来,放在托盘里端上了三楼。
林知遥正坐在北阳台边的折叠椅上,无精打采地看着落地窗外灰黄色的天空。
逢宁走过去,将早饭一样样摆上小圆桌,勺子放进大粥碗里:“你先吃。”
林知遥看看这唯一的大粥碗,再看看尺寸不大却明显还有余地的桌面,提起唇角一笑:“真会干活。”
逢宁面色坦然,状态很难说是宠辱不惊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这样方便。”
林知遥敷衍地点点头,拿起勺子喝了几口粥。刚想换成筷子吃点别的,一只小笼包怼到了她面前。
她满意地张开嘴,这只小笼包便整个塞进了她嘴里。
用过的餐具交给门外的机器人,逢宁端回来一壶水果茶、两个杯子。
她刚刚倒好茶水,林知遥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跟你说点悄悄话。”
这个距离还要说悄悄话,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话。逢宁搬动椅子坐到林知遥身边,看向她弯起的眼睛:“什么话?”
“你昨天……”林知遥把手搭上她的腿,眼神里带着戏谑,“湿得要命。”
逢宁面不改色,好像在聊早餐或茶水:“只有昨天吗?”
林知遥重重拍了她一把:“臭流氓!调戏你真没劲。”
“对不住,让你失望了。”逢宁倏地一笑,好像脸上开出了一朵花,“你重说,我好好配合。”
“滚蛋!”林知遥正想站起身,逢宁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我还没说完呢。”
带着笑意的面孔飞快接近,逢宁凑到林知遥耳边,嘴唇紧挨着她的耳朵,把气声直灌进去:“你每次都是。”
林知遥还没能说出什么来,逢宁已经就着这个姿势含住了她的耳垂。
“你放开……”林知遥又急又气地伸手去推她,完全推不动。
逢宁倒也没干什么,只轻轻抿了两下便放开林知遥,带着点威胁的感觉看向她的眼睛:“还闹吗?”
林知遥一拧眉毛:“你给我等着!”
逢宁笑了一声,把椅子搬回去坐稳,端起了茶杯。
林知遥喝了两口茶水,看着逢宁若无其事的神色,有点心酸地感叹道:“你还真是五区人。”
“是在说我不要脸吗?”逢宁问。
林知遥迅速肯定:“对。”
五区的地下产业多,居民的价值观弹性也大。逢宁先前自称“交往有压力”不愿意跟她谈恋爱,但不明不白地做了,倒也很快变得没脸没皮乐在其中。
要是问她“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会得到什么回答呢?
林知遥有些不敢想。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类似的话,说到底不是在确定关系,只是在展示诚意——有时候可能是上床的诚意。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逢宁的声音很认真,没了半点调笑的意思。
林知遥轻轻摇头:“谈不上,只是感慨一下。就像……”
目光掠过窗外,她随口说:“就像这里的阳台,也跟一区的不一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很正常。”
逢宁看向落地窗外的第二层玻璃窗,想起了枫林大道那套房子的阳台。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阳台:没有玻璃,只有一米多高的护栏,站在上面,可以直面四季的阳光和风霜雪雨。
“这里潮湿多雨,阳台装上窗户,隔音防潮效果都更好。”逢宁的声音很平静,“北原市四季分明,也没有台风侵扰,是个真正的好地方。”
她没说完的是,那里养出来的人也好,是真正的好人。
“北原很招南方人喜欢。”林知遥看着逢宁轻轻扇动的睫毛,补充道,“不是说你,我小时候住在云洲。”
逢宁意外地抬起了眼睛:“以前没听你提过。”
“那时候很小,我自己也经常忘记这回事。”林知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逢宁感觉她的情绪好像变差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试着问道:“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林知遥含糊其辞:“跟这里很像。”
今天的气压低,房间内的气氛也有些重。别墅在短短两天染上了不少人气,食物、茶水、信息素和欢爱的气味顺着空气四处流淌,却被莫名沉重的气氛压住。
林知遥忽然站起来,转了一圈之后说:“桌子搬到南边。”
逢宁应声起身,把茶具暂时放上五斗柜、挪好了桌椅,又把先前放在角落里的躺椅挪到了北阳台边。
重新坐稳在椅子上,她提议道:“再订个小矮桌吧。”
“随便。”林知遥的视线越过重重树冠,落在远处铅灰色的海面上。
片刻后,她没头没尾道:“昨天的垫子有点薄。”
这样的话题走向不太对。逢宁尽量客观地解释道:“是给椅子防潮用的。”
林知遥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对着空气问道:“小林,你在吗?”
“我在。准确说,在您呼唤后,我刚刚接入,您找我什么事?”小林的声音从天花板上响起。
“帮我挑个坐卧两用的家具,放在南阳台上,配个边桌,躺椅也配个边桌。”
“好的。推荐——”
林知遥打断了她:“买。再买能吃三四天的食材,几瓶酒,你看着办。”
“您是要等台风结束再回来吗?”
“对。”
“好的,账单已发送。”
小林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逢宁默默退出购物软件,看起了天气预报。
今天晚上的雨不算大,再说林知遥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回翡翠湾等台风过去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为什么要逗留在这里呢?
西柚青桔百香果茶在玻璃壶中浮动着落日般的暖橘色,林知遥的目光却一直望着远方那团浑浊肮脏的海与天。
逢宁站起来,走到林知遥身后,双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你——”林知遥还没能问出什么来,余下的话音变成了长长的“嘶……”
逢宁手上的力度立刻变小了几分。
温热的手掌在肩膀上盘旋了一会儿,渐渐走到了右手臂上,每一下都奔着林知遥最酸痛的位置去。
林知遥斜眼瞥着逢宁,皮笑肉不笑道:“很熟练啊,以前经常给人按?”
“刚进基地的时候,经常跟室友互相按。”逢宁回答。
林知遥沉默片刻,又问:“只是按摩肌肉吗?”
逢宁手下一顿:“那时候我才十三岁。要说有别的关系……互殴算不算?”
“基地允许你们打架?”
“名义上是对练。”
“赢得多吗?”
“同龄的没输过。”
林知遥轻笑了一声,闭上眼睛打算好好享受按摩。
逢宁好声好气地商量道:“要不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按按腿。”
林知遥没动:“不是有躺椅吗?”
“行。”逢宁应了一声,把躺椅搬了过来,“请吧。”
逢宁按摩的手法太正经,手掌渐渐移到了腿根,林知遥都没能生出一点绮念。
她正打算躺到床上让逢宁给她按按后背,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有特点,是力度、间隔都完全一致的三声。
逢宁站起身走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小林。她少见地穿了一身材料结实的工装,手边扶着一个大纸箱。
“上午好,逢小姐。”小林微笑着说,“我来送家具,顺便检修设备。”
“你来干嘛?”林知遥在阳台边问道,“翡翠湾那边怎么办?”
“翡翠湾有小区物业,防灾措施很完善,日常工作我可以远程管理。”
林知遥沉默片刻:“进来吧。”
“稍等。”逢宁指向室内,“我收拾一下。”
窗前的桌椅再次换了个位置,一人一机默契地把大箱子抬到了阳台上。
沙发床和两个边桌依次安顿好,小林带上了包装垃圾:“晚一点我会把食材放进厨房,平时会待在一楼。”
卧室门轻轻合上,林知遥试了试宽敞的沙发床,惬意地趴了上去:“来,给我按按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