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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花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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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一点点变大,滚烫潮湿,带着海洋的咸腥气味。
撕心裂肺的蝉鸣被这风逐渐瓦解,远处海岸线上规律的浪潮声便浮了起来。
天空的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脏,黄昏提前降临,留下一道污浊的黄褐色缝隙。
暖黄色的庭院灯自动亮起,在温控系统的工业微风中,逢宁轻轻舒了口气。
剩下的包装垃圾和厢货交给小林和机器人处理,她带上检修要用的工具箱,坐进了低空车。
林知遥用温柔而安静的目光看着她,什么都没说。逢宁却有点受不住这样的注视,马上转开了脸。
回别墅好好洗了个澡,逢宁安安稳稳地坐到了餐桌前。
晚饭的主菜是煎鳕鱼排,林知遥拽过她的盘子,三下五除二给切成了小块。
“不至于,这点力气我还是有。”逢宁轻声说。
林知遥把盘子推给她,语气是一贯的横:“你管我呢。”
餐盘一个接一个空下去,放下汤盅,逢宁商量道:“明天天气很差,要不今天晚上去花园坐坐?”
“好啊。”林知遥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对着空气发号施令,“小林,切一盒西瓜冰镇上,再做点冰粉。有酒吗?”
餐厅角落的机器人发出了声音:“没有。当前天气适合……”
林知遥打断了她:“可以,买。”
两人走出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一团团暖黄色的庭院灯点亮了夜色,将不算整齐的绿篱和树木投下微微摇曳的影子,倒比白日看到的景致更为鲜活。
道路两侧原有的温控系统正在运行着,和来自海岸线上的风一起吹动林知遥的长发与裙角,也轻轻拂过逢宁的心。
海浪声低沉、安稳,一下下敲击着逢宁的耳膜。一丝蝉鸣声也听不见,空气还是有些闷热,但安静极了也温柔极了,温柔得逢宁几乎想哭。
这样的时光太好,像假的。
待了一整个下午的花园,也变得截然不同了。蓝的、紫的、粉白色的绣球花,百子莲优雅的紫色花球,朱蕉酒红色的叶子都变得颜色更加浓郁,在暖黄色的光晕和自己与伙伴们投下的影子中,昏昏欲睡。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秋千,只有一个充当凉亭的藤架。使君子和紫藤的藤蔓枝叶覆满架顶,深红、粉红和浅粉色的花朵垂下来,像一块倒悬的花毯。
逢宁将手中的香槟桶交给林知遥,摘下背包,拿出一张浅绿色桌布铺在石桌上,又取出了一张米色的加厚野餐垫。
野餐垫很大,足以覆盖整排石椅和靠背。香槟桶放上桌子,逢宁用湿巾擦了手,拆开封口,按住木塞缓缓转动瓶身。
酒塞“噗”地一声弹开,她稳稳拿着酒瓶,将浅金色的酒液倒进了郁金香杯。
林知遥看着她只倒了一杯酒,便把香槟瓶放进了冰桶里,问道:“你的呢?”
逢宁想说她不喝酒,对上那双带着薄嗔的杏眼,还是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点。
林知遥端起杯子,“叮”地一声,和逢宁的杯子碰出清脆的声响,什么也没说地抬起了手。
逢宁很珍惜地喝着这杯酒,默默看着身边正东张西望的林知遥。她今天穿的裙子是浅蓝色带银丝的,像是这个花园里最美的、正闪闪发光的一朵花。
“看不够吗?”林知遥突然问道。
这和“看够了没”完全不是一个问题,于是逢宁“嗯”了一声。
林知遥转过脸,仔仔细细地看着逢宁。自从早上起来,她忙了一整天,下午的环境还那样闷热,但她此刻依然平静沉稳,像是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我有点喜欢这里了。”林知遥注视着她说。
逢宁笑了笑,很真诚,不是应付别人那种客气的笑:“喜欢就好。”
林知遥没再说什么,慢慢喝着酒,继续打量着逢宁。她和往常一样,穿着岩灰色战术裤、米灰色速干T恤和月光灰薄外套,简直能和瓷砖之类的东西融为一体。
“你不热吗?”林知遥看着她挽起一截的袖子问道。
“还好。”逢宁随口应着,脱下外套放到了一边。
林知遥对她的识趣很满意,放下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手指搭上了她的腰际。
逢宁身体一僵,连忙握住了她的手腕:“有监控。”
林知遥皱着眉头抬起了下巴,逢宁的声音一下低了好几度:“我现在关。”
监控一关,那件外套上又多了两件衣服。林知遥坐在逢宁的腿上,用手扶着她的后颈,低头亲吻她。
藤架上的使君子散发着淡雅的香气,远不如林知遥身上的玫瑰香味。这香味和逢宁口中的柔滑香甜一起钻进大脑,在盛夏的夜晚,带来一阵阵颤栗与晕眩。
林知遥的手比平常热一些,几乎紧贴着她的心脏。
“真好看。”温柔的声音响在逢宁耳边,“像是架子上的花苞。”
“使君子。”逢宁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海浪声里,一起一伏地发着抖,“种子能驱虫,但有毒。”
“巧了,我也有毒。”林知遥以奇异的语气说着,端起旁边的杯子喝了口香槟,低下头喂她。
酒杯很快空了。林知遥起身,拎起香槟桶挪到了长椅上。
“能不喝了吗?”逢宁问得有点心虚。
“你不开心吗?”林知遥声音轻快地反问道。
“开心。”逢宁看着郁金香杯中上浮的气泡,艰难道,“但——”
“没有但是。”林知遥打断了她,“今天没事做,明天也没有。这里值钱的只有你和我,不会有人想不开来偷人的。”
偷人不是这么用的,再说这两个值钱的人好像正在相互偷……逢宁把这些杂念按回去,解释道:“酒或水喝太多都不好。”
“我们喝慢一点。”林知遥转身拿来装冰粉的保鲜盒,打开一看,“桂花的。”
冰粉、西瓜、香槟,其实都是水。但逢宁没办法,林知遥总算有了好脸色,就是往她嘴里塞有毒的花种子,她也得咽下去。
空气太过潮湿闷热,温控系统一直送着凉风,两人还是折腾得浑身是汗。
林知遥揽着逢宁的肩膀,转头看向地面:“椅子上好窄,我们坐地上吧?”
逢宁带着点疑问看向林知遥,看到了眼睛眯起来、嘴角弯弯的带着坏的笑。
什么坐地上。
这是要在地上做。
“行。”逢宁看着她因为出汗而贴在身体上的衣裙,提醒道,“这是在室外,你就这样吧。”
“嗯。”林知遥愉快地拖长尾音应了一声,从逢宁腿上下去了。
野餐垫很快铺到了石桌旁的空地上,香槟桶和杯子也放到了一边。
林知遥不问自取地从逢宁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扔在垫子上,仅用几秒钟就拽下了她的裤子。
潮湿的森林气息弥漫在空气里,和着满溢的玫瑰花香、大雨将至的土腥、海风带来的咸涩、香槟酒味和使君子的花香。
还有一缕薄荷香气,很淡,淡得逢宁生不出什么反感。
再说她现在十分快乐。被林知遥灌了太多香槟,酒精、激素和信息素涌动在血管里,让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在夜晚的花架下打开身体。
林知遥显然也很快乐,这快乐让她温柔得像是泛着清甜气泡的香槟酒,像海边吹来的风,也像连绵不绝的海浪。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花架,也笼罩着拥在一起的两人。微风轻轻摇动夜晚的花朵,那些花朵便在微风中不断颤动着。
林知遥仰起头将酒液倒入口中,俯身下去把大部分香槟喂给了逢宁。
又倒了一杯酒,她将瓶子深深插回了冰桶底部。浮着冰块的水被酒瓶搅动,在水面上轻盈地打着圈,水珠从冰桶外一滴滴滚落,洇湿了花架下的石砖。
“你……别……”逢宁尽力绷着腹肌,汗水不断从肌肤上滚落,掉在垫子上。
“放松。”林知遥的语气有些不满,“怎么,你能按,我就不行?”
“不是……不是一回事……”逢宁挣扎着想起身,林知遥轻轻扇了她一巴掌。
玫瑰花香和森林气息随着这个巴掌,一起扑向了她。逢宁发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前所未有地失控,它太期待快乐了,只知道回应林知遥。
“躺下。”林知遥的声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命令。
“我喝太多水了。”逢宁无奈道。
林知遥的唇角弯了起来:“我知道啊。有什么关系,这是在地上。”
逢宁半天没能说出话,而林知遥根本没等她回复,就又开始了。
“可……你的裙子……”逢宁崩溃道。
林知遥不以为意:“没事。”
使君子的花朵在视野内不住摇晃,逢宁紧绷着身体,却控制不住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混乱的脑子。
“亲我一下……”她伸出手,去拉林知遥的手臂。
林知遥甩开了她:“你等会儿。”
“亲我,求你……”逢宁再次伸出手,声音几乎有点无助。
林知遥停了。她把脸凑到逢宁面前,盯着她的眼睛说:“你再说一遍。”
“求你。”逢宁紧蹙着眉毛看向她,“求你亲我。”
林知遥的眼里亮起钻石般的光彩,那闪耀的光芒很快撞进逢宁的眼中,柔软却强势的舌尖也侵入了她的口中。
逢宁抬起手按在林知遥的脑后,将这个吻加深到近乎窒息。夜色中的花架下,两人的身体像是藤蔓一般紧紧交缠着。
“哗啦”一声,是逢宁失手碰翻了冰桶。一大片水迹在垫子上飞快地蔓延开,洇湿了林知遥的裙摆。
已经空了的香槟桶在石砖上转了几圈,渐渐停了下来。
逢宁停下亲吻大口呼吸着,脑中一片空白。涌动的快乐正和林知遥的体重一起压在她的身上,像波涛,像海啸。
重新看清头上那片花毯时,她不知为何忽然流下了两行泪。
“咦,你这眼泪,是不是有点晚?”林知遥惊奇地问道。
逢宁没说话,只恍惚地笑了笑。
很久之后,林知遥才明白这些眼泪的意思。
而仅仅几天后,逢宁就明白了。林知遥的脾气再大、再变化莫测,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她不敢相信的,从来都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