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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烈火焚心 ...

  •   第七章 烈火焚心

      义教是大教派,于西南处广传香火,甚至到东南沿海一带都有信众,教义声称四海之内皆为兄弟姊妹,若遇困难,彼此自当守望相助,若背弃此信条,当受万蛊噬心之痛楚,溺毙于十万大山深处、潋滟潭中。
      现任掌教名唤弥光,乃是个妖修,据说根脚为一条白色巨蟒。凡水族都想化龙,不过自他修成大乘巨擘后再不曾人前化形,且大乘境超脱五行术数之外,与天地同呼吸、不在凡尘里,是以至今无人知晓他的真实修为。
      教中设有左右护法并八位执事,执事依修为着四色衣,分别为白、蓝、黑、黄,意指天地玄黄;此外还收拢有一些长老,有叛出玄门的,也有作恶多端无处可去的,只要想来,义教全部愿意收留。
      生活在十万大山的义教教众们往往是各自修炼,若非要事很少麇集,对很多事也并不大上心。不过最近这几年有一件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事在教众间口耳相传,几乎传遍整座十万大山,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白长老平白无故竟收了位弟子。还是位少年人,耳后别一枚飞羽金面发饰,极少现身人前,见过他的人都说样貌是生得很好的,眼睛很大,待人温和、彬彬有礼,但好像与谁都不大亲近。
      不过平心而论,也没有人愿意同这位少年亲近。此子惯戴一副银色流苏耳坠,这可有些说法,稍有见识的一见便知此乃一对护身法器,且是出自一位炼虚大物的手笔。那少年是白长老的弟子,这位炼虚大物是谁,不言自明。若有人遇着那少年,便是不认识那枚飞羽金面,也该识得那对流苏耳坠的厉害,哪敢上前搭讪,即刻退避还怕来不及。
      不知何时开始,山中还传,夜半时分若无要事,切忌靠近潋滟潭。原因无他,有人曾在子夜时分的潋滟潭边,看见一只鬼物。所谓鬼物,自是阴气森森,鬼物来时,潭边便会浮起一层朦朦水雾,置身其间便几不可视。雾中偶有窸窣响动,似是饰物摇动之声,于是传来传去,都说是有一个艳鬼在水雾中择人而噬,谁敢擅入,立成艳鬼腹中美餐。
      义教门下所收甚广,不乏一些避世而居的鬼修,是夜月阑星稀,明光惨淡,鬼修卜思凡决定夜探潋滟潭,去瞧一瞧那雾中艳鬼。他家中世代为鬼修,自小所学便是性命魂魄、通灵妙法,自不信这些纷杂传闻——他只是好奇,莳良峰与潋滟潭是义教重地,深夜潭边,是否真有这般咄咄怪事?
      若非妖鬼通灵乱禁,是哪个修士这般胆大,敢在此地装神弄鬼?
      此前他已在潭边不远处守了三日,并无异常。直到今夜,月光稀疏,潭边水雾渐浓,他听到了雾中一阵窸窣,确实很像身上饰物摇动撞击之声。
      卜思凡壮着胆子向潭边的方向走去,越近潋滟潭雾色越浓,水雾越热,他好像有些明白这雾气从何而来了:烙铁入水,便有水汽成雾;这潭中或许是有人在修炼某种奇功异法,才有雾气蒸腾如许。
      窸窣的声音越发明显。热汽扑面,他确信自己正在逐渐靠近那水中人了。
      明明雾色浓白,卜思凡还是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点艶红。就在水面飘荡着,真如鬼魅一般,浮动摇曳。
      他心底有些害怕了,那艶红如血色渐浓,游弋漂浮,十分吊诡。却又实在想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便是真敢视义教规矩如无物,潋滟潭的水可没有看上去那么干净,用这泡过死人的水来修炼功法,也太不讲究。
      “谁在那里?”
      他壮着胆子开口道。“不知这是我义教重地?”
      艶红在水雾中摇动、荡开,浮出一张青涩又漂亮的面容。黑发如檀在那片红色上蜿蜒,卜思凡呆呆地望着那人黑发间别着的飞羽金面,心底一震,若有所感。
      这好像是……
      卜思凡眼前忽然一花。
      淡漠的月光下,一位黑衣黑裙的女子撑着把大黑伞很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他只看一眼那黑衣黑裙,当即低头,躬身行礼:“蓝执事。”
      “夜深了,教友何故来此?”
      “我……”
      卜思凡一顿,掀起一边眼皮偷眼去看蓝花楹身后,潋滟潭上什么都没有了,艶红法衣、如檀黑发、飞羽金面,什么都没有了。
      “最近修炼不顺,我心中烦闷,想着走一走,散散心。不曾想惊扰了蓝执事,我这便回去。”
      直到确定那位鬼修已彻底离开潋滟潭,蓝花楹这才转过身,水边很快浮起一个人,小臂湿漉漉地撑在岸边,不敢抬头看她。
      “若我不来,你还打算瞒多久呢?”
      蓝花楹俯身,大黑伞的边沿将水中人整个拢在伞下,水面上那些腾腾的热汽瞬间消失。
      “……蓝姐姐。”沈玄低声,“最近习练法术出了些岔子,师父又不在舍得海,我寻他不见,只好自己想办法。”
      “你想的办法,便是要蒸干潋滟潭?”
      沈玄抬起眼,“我下次不敢了。请问蓝姐姐,师父何时回来?”
      “这我倒是不知,白长老做事从来只同掌教大人说,更多时候他想做便做,不理会任何人。不过掌教大人再有个三两日便要出关,你可仔细些,别扰了潋滟潭清静,闲暇时掌教大人最喜这方水潭了。”
      “是,我记下了,多谢蓝姐姐提醒。”
      沈玄爬出潋滟潭,只走了几步,身上红色法衣已干得透了。蓝花楹在后面看得眉头一挑,道:“你那岔子若再不得法,怕是要将你烧成飞灰。”
      沈玄转身行礼,再没有说什么,一个人默默走了。
      他回到洞府,禁制刚一落下,整个人当即控制不住地一跤跌在地上,捂着心口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自他决意将道门功法重新练回来那一日起,这心火便开始灼烧,若非他先前已将白巫的气血之法融会贯通,只怕早已不耐心火焚身之苦,自戕当场。
      要是苏千崖在他身边就好了,他心想。苏千崖肯定会为他纾解这焚身的心火、指点他修炼中的疑难,无论哪里不懂,只要问苏千崖就好了。
      来到这十万大山中已有六年还多,本想着将在道门度过的那些时日尽数忘却,就当生来便在这里,重活一回。可在这里度过的每一日都只会让他越发思念终南山上的一切,想会元山的演武场、太平湖前的试剑台,想那个抛下他再没来过的苏千崖。
      而当他将道门功法重又捡起来修炼,熟悉的真气在静脉中肆意流转,他心中一片静宁,仿佛这副躯壳便是为了道法而生,重修起来毫无滞碍。如此一边照着白九宁给的秘籍修炼灵法,一边重修道法,灵法外求、道法内求,两法并行不可能不冲突,撞出的妖火在他体内顺着经络寸寸烧灼,直至某一日,他惊觉两法都到了约莫筑基后期的境界,心火焚身彻夜难眠,不得不夜跳潋滟潭将心火泄出,这才稍有缓解。
      他心里清楚,潋滟潭再是阴气浓郁也绝难彻底消解他身上的问题,心火一日不灭,他便一日不得寸进。筑基的尽头是结丹,《太上问答篇》中有云:“大道虚无,一真独露,以神炼炁,以炁炼精,百日立基,千日凝丹,万日结胎,真至身外有身,虚空粉碎,是为飞升大道矣。”这便是在说修真之道的七个境界,即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大乘,直至最后破碎虚空、证道飞升。他当然要结丹,而该结一颗怎样的金丹,他目前仍无头绪。
      若坚持两法同修,最后怕是要结出两颗完全不同的金丹来,此事定瞒不过白九宁那等炼虚大物,往后如何,沈玄只是稍稍一想,心中便觉苦闷。
      索性不去想,只闷头练,等那一日真的到来,他任由白九宁责罚便也是了。

      在干支历法中,庚戌日的纳音五行为钗釧金,因此也被称作金日,凡应此日,庚不经络织机虚张,织造事万事不宜;此日也是金神七煞日之一,大凶,忌一切婚丧嫁娶、破土搬迁,仅宜订盟,意取金铁之坚。
      而庚戌事变,这一后来在修真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重大事件,无论是在当世凡俗世间还是在修真界,看起来都好像只是一个突发意外。时光流转,转眼已是六年过去,人们几乎已经忘却了那一日飞临上空的负棺神鸟、各地纷涌的凶悍妖乱,时间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过去了,生活如常,从无异状。
      终南山上亦如此。若说有什么特别,便是会元山主苏千崖不知从哪又捡了个小孩,从前苏山主的大弟子便是这样捡来的,那么再捡一个也正常。
      说到这位会元门下的真传首徒,非常可惜,据说是同那位摘星的天才剑修一般,陨落在庚戌事变的妖乱中了。苏山主对外很少言及此事,许是过于悲伤,不愿谈论。
      “原来之前山上还有这样的师兄和师姐啊。”
      苏黎伏在陆昕辰腿上,扬起小脸,脚丫子在地上一蹬一踩的。
      “要是他们都还在就好了。”他道,“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伤心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烈火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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