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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巫觋灵法 ...

  •   第六章 巫觋灵法

      义教上下都知道,教中白长老住的地方叫舍得海,就在险峻奇拔的云岭附近。倒不是十万大山深处真能养出一汪大泽,舍得海以海为名,却只是一方小池,有前去拜见过的教众回来描述,说那池塘甚小,还不如俗世里乡下农人掘出的养鱼池,里面几支荷叶莲花,有些巴掌大的小鱼,水很清,不知是不是从潋滟潭中引的水。
      可有白九宁坐镇此处,从此谈及云岭便是云岭,若说去舍得海,那便是前往拜见白九宁的。
      白龟降落在小池边。沈玄披着遮天绫跳下白龟,池边站了一个黑衣人,一身黑衣黑裙,像是位女子。撑了把很大的黑伞,大到完全遮住了她周身,日光下照,只在地上投出一片黑影。
      “蓝花楹。”白九宁面上一笑,轻叩虚空收起白龟,对那黑衣女子招了招手。“来瞧瞧,这便是我新收的徒弟。”
      黑衣女子便撑着伞走了来,沈玄终于看清,那是位面容娇媚的年轻女子,一头长发紧紧地盘在头顶,满头银钗银饰,走起路来叮叮作响,不似白九宁那般招摇,但那响声也足够大了。边走边笑,笑声比那银饰碰撞的声音还清脆,等来到沈玄身边,那身黑色衣裙上精致繁复的刺绣也展露在沈玄眼前,腰间别了一支短笛,好像也是银质,行动间偶有银白流辉一闪即没。
      “拜见白长老。”女子屈膝行礼,“白长老,近日右护法不在教中,只一个左护法,倒生出许多事端来。那厮总平白惹些风流债,牵连我们这等认真做事的不说,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总是见一个爱一个,还不如捉一个吃一个,反倒省心。”
      沈玄一听,心底顿生惊惧。将吃人说得这样轻快,这女修生得漂亮娇媚,却不想心性如此残忍。
      白九宁道:“由着他性子便是了。掌教出关在即,真惹到掌教跟前,不消我出手,自有人收拾他。”
      “好罢!”女子将小嘴一撅,扭头看向沈玄,双眼一亮。“呀,这小孩生得这样好看,白长老去哪里拐来的?怕不是到中原的皇宫里偷了哪家小皇子罢!”
      “是偷的,翻到终南山里偷的。”
      “真的呀?”女子咯咯娇笑,“道门那些个老东西没找白长老麻烦?”
      “找了,这不刚打发走。”白九宁轻拍了拍沈玄的肩,道:“他叫沈玄,幽玄的玄,我已为他洗髓,想来再学我义教灵法便无碍了。玄儿,这位是我义教的执事,蓝花楹,教中目前止有左右两位护法、八位执事,执事分别着四色衣,蓝花楹是黑衣执事,往后有何不懂的,你尽可问她。”
      沈玄下意识道:“那你呢?”说完自觉不妥,低了低头,不敢抬眼看了。
      白九宁听了一笑,摸了摸沈玄的头发,道:“教中事务缠身,我也不能保证时时都在,修炼中若遇疑难,你找我或者找她,都是一样的。”
      “是,弟子记住了。”
      “天啊,你这小徒弟好生乖巧,终南山水土这样养人?”蓝花楹忽然往前凑了凑,那把大黑伞跟着倾斜,沈玄惊觉伞下竟是一片阴冷,在照不到日光的地方,连空气都仿佛凝着冰,冷得他一个寒噤。
      她又咯咯笑起来:“赶明儿我也去终南山里偷一个!白长老,你说我偷哪一脉的好?”
      “你若真进得去,我推荐你偷摘星的,那山上净是些老古板和小古板,你偷来调校一番,岂不别有意趣?”白九宁一扬眉,“只不过以你的修为,一靠近便会被终南大阵示警,怕是要累我上摘星大狱接你去了。”
      蓝花楹道:“那还是不偷了。白长老,我看他周身雪白,适合文些复杂的纹样,你说文什么好?”
      说着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将沈玄的腕子牢牢握进手中。沈玄心中害怕,这女修无论是撑着的这把大黑伞还是嘴里说的话都令他感到不安——自他发觉身在义教开始,心中便未曾有过一刻安定,这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异土,遇到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与他曾经的生活大相径庭。
      “文一朵莲花吧。不用填色,一朵白莲就好。”
      白九宁向前走了,前面不远有一座小屋,那是他的居处,义教长老居所竟这样朴素,若非亲眼所见,只怕无人敢信。
      “就这样简单?”蓝花楹在后面喊。
      “就这样简单。”
      白九宁招了招手,推门进屋了。沈玄在那把大黑伞下冷得发抖,蓝花楹牵着他走到水池边沿,施了个术法将伞浮起,地上的黑色阴影越扩越大,池水清澈,照出沈玄身上那袭赤红的遮天绫,以及红绫之上他苍白的面容。
      “……蓝姐姐,”他小声道,“请教这文身是?”
      “你这文身是白长老赐下的殊荣,可不是人人都有的。”蓝花楹笑眯眯的,按着沈玄肩背,将遮身的遮天绫轻轻拨开,果真是一片白腻。她抽出腰间银笛,搁在唇边一吹,一只样貌怪奇的小虫撕开她手背血肉,慢悠悠钻了出来。
      沈玄吓了一跳。这是何物?!
      正要细瞧,那小虫倏一下跳至沈玄颈间,他看不见,反而更受惊吓。
      紧跟着颈间一痛,伞下太冷,连这痛都不如何明显了。那刺痛持续着,他仿佛听到虫齿啮咬肌肤血肉的声音,不多时疼痛停止,他以为这便是结束了,心下一松,不想耳垂又是前后两道刺痛,尖锐又鲜明;他确定自己就是被咬了,不,这里究竟为何有虫……
      “这是白长老赐我的啮花蛊,怎么样,可爱吧?”
      小虫爬回了蓝花楹手背,撕开血肉后消失了。沈玄则完全是发愣的状态:“虫蛊……你是蛊师?”
      “外面都这样喊吗?”蓝花楹伸出手指在沈玄锁骨和耳垂上一抹,沈玄下意识跟着摸了摸,那里不再刺痛,反而泛起温热麻痒。
      “准确地说,我是巫修。”大黑伞落回到蓝花楹手中,她将沈玄轻轻一推,伞外日光下照,那种冰冷的感觉顿时从沈玄身上消失了。
      池水之中,沈玄看到自己锁骨上已经多了朵莲花。正如那池中白莲,小巧精致,栩栩如生。
      “灵法是我教中弟子都要修习的功法,道门向内求,我们向外求,以外丹叩天道、夺天机,直至大乘巨擘、身与天地合,自得涅槃飞升。”
      “至于巫修,白长老与我都是修习巫祝术法的,不过他会得多些,要不他是长老呢。巫术分为下三门和上三门,下三门分别是气血、灵慧、摄魂,学会了便可以巫修自称;上三门分别是巫蛊、诅咒、神裁,只学下三门的算下乘,旁人叫白巫,学会上三门才是正经大巫,旁人会敬称为黑巫。”
      “一般来说,巫修同时也豢养蛊虫,哪怕白巫也是如此——也就是所谓蛊师。蛊师养蛊虫以血肉饲,以虫笛召,终归是外物,等修习了上三门的巫蛊之术,便可以自身炼蛊,还有降头等法门,配合诅咒,甚至可咒杀炼虚于无形。”
      沈玄听了心底一惊。竟可咒杀炼虚大物,这是何等奇诡高妙的术法?
      “十万大山中修习巫祝之术的不少,怎的你瞧着一脸惊奇。”蓝花楹笑起来,眉目间眼波流转,真有春水凝碧之感。“我知道外面都将我们归为左道旁门,可修真史上巫修一道也曾出过几位大乘巨擘,若论求真叩道,我们可不比终南山差。”
      沈玄便道:“我只是……从未听说,所以惊讶。请教蓝姐姐,往后我在哪里习课修炼?”
      “白长老会为你赐下洞府的罢。”
      “习课呢?”
      “什么课?没有课。”蓝花楹反倒一愣,“这里没有人上课的。便是师徒间往往也是一个讲、一个听,这也叫上课?”跟着眼珠一转,“哦,我知道了,终南山是不是那种,乌泱泱一帮人坐下面听的那种课呀?我们这里没有的。”
      沈玄心想没有课,那自己怎么学呢?
      等他进了白九宁的屋舍,这个问题很快有了解答。
      “拿着。”
      白九宁向他抛来一本蓝皮书,沈玄赶紧接过,那书连封面题字都没有,一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这是灵法的入门篇,你回洞府自去修炼,等你将要筑基,我会来找你的。”
      然后是一本黑皮书。
      “这是巫祝术法的下三门,蓝花楹那妮子跟你说了吧?练到摄魂就停手,我会将后面的跟着灵法筑基篇一道带给你。”
      最后是一块雕花的檀木令牌。
      “这是你洞府禁制的通行令牌,老龟会带你过去。”
      沈玄望着自己手中那两本书、一块令牌,一时怔愣,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抬起头,白九宁正盘膝而坐,也许是在修炼,旁人不便打扰。
      “是,弟子记住了。”
      他想自己只能这么说。
      行礼完正要离开,耳畔忽然一重。伸手一摸,耳垂一道冰凉,好像是对耳坠子。
      “戴着罢。”白九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见面礼。”
      “……”
      沈玄躬身,再度行礼。“多谢师父。”
      等他退出门外,那只白龟已等候许久了。
      白九宁赐下的洞府很大,打开禁制,里面有些柜架陈设,还有一套衣物。是身红衣,料子挺括宽大,刺绣精致繁复。他默默取下遮天绫换上这套红衣,再将遮天绫叠好放在白龟背上,恭恭敬敬地对着白龟躬身一揖。
      白龟对他点了点头颈,转身浮起,很快飞去。
      偌大一间洞府中只剩下他一人。
      月上中宵,沈玄吹熄烛火,洞外有不知名妖兽嚎叫的声音。搬去会元山以前,他一直是在苏千崖身边安睡的,偶尔贪眠也不妨事,他知道师父会将他唤醒,心中总是安心。
      沈玄在冰冷的石榻上蜷起身体,妖风呼啸,在洞外不住盘旋。
      他想苏千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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