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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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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的时候,下课铃声恰好响起。
教室里开着空调,紧闭的窗户被猛然拉开,黎川被热风扑了个满脸,却没有立马缩回去。
黎川身后,有人问:”看到了吗?他们人呢?“
黎川抓住防盗窗,上半个身子几乎要被同学们挤到掉出窗外:”没看到啊我靠,怎么走这么快?“
”滚滚滚,我来!“
可直到上课铃声再一次响起,楼下的小道都没有两个并肩行走的身影。
“不会吧?真被发现了强制转学拆散?“
”不能吧?我见过初畔妈妈,看着也不像是会极端到这个样子啊?“
”谁知道呢?唉,秀恩爱秀过头了……”
一个上午、一整天、一周……那个前后桌位置依旧空空荡荡,邓先息原先还很惬意舒适地把脚搭在许既白椅子下,但时间久了,他也失了兴趣,变得焦躁起来。
”不是吧?真的转学了?“
”不然呢?上周不是说过了吗?“
邓先息抿紧了唇。
第九天的早读,杨耐埋头抄着英语,专心致志时,左方忽的传来规律清脆的敲门声。
”报告。”
她猛地抬起头,可门口站着的不是面容平静的少年,也不是面带歉意的初畔。
孔晚颔首:”进来吧。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同学,鉴于两位之前的同学已经转学了,所以学校这边安排了两名新同学来加入重点班这个大家庭。我们掌声欢迎!……“
如雷的掌声结束后,两位新同学顶着众人的目光坐到了新位子。
下课后,小半的人围在一块儿谈论着,但主题无非就是那两个原住民。
”连新同学都来了,看来是真的。”
宋佳说:“我周末的时候问了他,初畔说他现在在M市,离这里老远了。”
”啊?那许既白呢?“
邓先息说:”去了北方的一个城市,那叫一个十万八千里……的一半啊。“
晚上,杨耐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空调的冷风吹起头发,有几缕进了嘴里。
她呸呸咳出来,抓起手机,在黑暗中翻起相册。
终于,在一片彩色的视野里,一小块黑色突兀地闯进,杨耐反应快,又扒拉了回来。
她盯着那一张勉强能分辨出人形的图,犹豫了好久。
顶头的好友被一条又一条的消息给压了下去,等杨耐看到初畔的消息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初畔:你有合照想发给我?
初畔:都行,谢谢了。
杨耐发了过去,忍不住问:你这些日子怎么样?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消息?
初畔:这里的高中氛围紧张好多,我手机都被收了。
杨耐:你和许既白还联系吗?
初畔:联系啊,但不多,都很忙嘛。
初畔: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杨耐:你过得还好吗?
初畔:我说好的话谁都不信吧。
杨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耐:那你们……真的是为了拆散才转学的吗?
这个问题过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初畔才回:那倒也不是。
初畔:熄灯了,我先下了。
一语毕,手机再也没振动过。
初畔默默叹了口气,以往把手机随便塞在枕头下都没人会检查,结果换了个学校,简直要把整个床都给你翻过来。
宿舍里很安静,静得初畔有点不适应。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很安静,但交织着贺箤的呼吸声,几人的骂战,还有自己的笑声。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被埋葬在了那个学校。
就算挖出来,那也只个死物,已经过去了。
尽管身体很疲惫,可精神兴奋得跟打了激素一般。初畔小心地翻了个身,闭上眼,忍不住回想刚才的照片。
刺目缤纷的荧屏,定格瞬间的树影,还有被侧面的光打到的同学。照片中间的人歪着头靠在一起,身上镀了层浅浅的光。
而仔细看,能看到许既白的手就轻搭在自己身上。
直到这时初畔才意识到,许既白喜欢他,似乎,真的,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
新学校的一切都很陌生。
可能是自己的心不在这儿,没多少想要融入的兴趣,也可能是过去太疼太耗神了,大部分时候都提不起劲。
新老师姓龙,讲话带口音,说激动了还会参半地讲课,初畔有时候听得挺吃力。同桌是个女生,颜控,总打着各种由头问话。
每次她笑嘻嘻地凑过来时,初畔总会联想到过去的自己。又想到许既白那时候居然能够忍受,细想居然有点好笑。
这里氛围紧张,学习压力大,偶尔教室能一整天都安安静静。长此以往,初畔慢慢习惯了这种安静,话不多。
去吃饭的时候也是,虽然有人伸出手邀请自己,可初畔觉得关系还没到这个地步,每次都婉拒了。
期中后,学校又进行了一轮分班。
这次没有任何意外,没有任何失误。初畔稳稳地进了A班,只是A班在四楼,初畔每次睡懵了踩着点上楼时,总会跑过头。
第一次跑过头没反应过来时,初畔下意识骂起贺箤,怪他为什么没拦住自己。等被巡堂老师警告后,初畔才猛地回过神。
A班的位置是可以自己挑的,初畔选择了坐回自己之前的位置。好在可以恍若隔世,坏在容易出戏。
老师讲课说岔嘴时,初畔还是会忍不住扭头跟黎川或者邓先息、或者许既白笑一下;上去建立坐标系被老师质疑”这是人画得出来的吗”时,初畔还是会小声嘟囔,转而画得更鬼畜不分;放学回宿舍时,初畔还是会很慢,可这次没有人等他了。
入冬时,钟落潭账户上莫名多了笔钱,是公安转账的,那边解释:钟岁成的强/奸罪名是被诬陷的,是一桩冤案。而且他入职的恒仁公司绘制运毒地图事件,似乎还有反转,目前仍在调查。
钟落潭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对方安静了会儿,又抛出一个消息
——虽然初畔和许既白两人在行动中被解救出来,但碍于林均安挟持了许既白拖延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没能及时逮捕常居等人,甚至连毒/品都没能当场截获。
所以,从侧面来说,季巡航还是成功了。
这些事钟落潭挑挑拣拣,真假参半地告诉了初畔。
初畔照单全收,只是没什么反应。
而在这些日子。初畔和许既白两人的聊天次数少得可怜。有时候一个月能说上几句话,有时候两个月都等不到一条消息。
初畔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还在联系。他只知道每次手机震的时候,他都会先愣一下,然后才敢看。
这次不出所料,还是推送的新闻。
初畔泄了口气,遗憾又不满地放下手机,继续写题。
高三的二月六日是正月初二,放了假,所有人终于能喘口气。与此同时,北方地区都下起了雪,纷纷扬扬,却又细小。
许既白:雪景
许既白:不过户外有点冷,你那边呢?
窗外是南方湿冷的阴天,连点雪渣都没有,可照片里是北方特有的、铺得薄薄一层的白,路灯把雪染成暖黄,树影拉得很长。
初畔收回目光,回:好看,我那边不冷
其实他还有好多想问的,问过得好不好,问习不习惯新环境,问身体还好吗,伤疤消了没……
可距离隔得太远,连关心都变得小心翼翼,怕太热情显得突兀,怕太冷淡又真的断了联系。
许既白:那就好
许既白:你过得还好吗?我看你聊天变得有点少
初畔:和你一样好
许既白:十八岁生日快乐
许既白:我寄了点礼物过去,估计到了
初畔一怔。
他自己都快忘了今天是生日。
他点进短信,昨天还真有个取件码,不过初畔没开提醒,现在才知道。
椅子”哗”一声挪开,初畔猛地起身,抓起手机就往外跑。
钟落潭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听到动静抬头,眼见着初畔到了玄关,她赶忙开口:“你要去哪?“
初畔微俯着身子换鞋:”我去拿个快递!“
”你去拿把伞啊,外面下雨。“
初畔没听,关上门走了。
雨丝细得像针,扎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没打伞,就这么踩着湿滑的路面往快递点跑,心跳比脚步还急,胸腔里又闷又烫,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
取到包裹时,初畔的呼吸还没匀。
回到家后,钟落潭意识到不对:“我也没买什么东西,那这个快递谁给你的?“
初畔:“同学。”
手机又振了一下。
许既白:才看到吗?
初畔:早看到了
许既白:里面有什么?
初畔打字:一个小盒子
许既白:看看
盒子不大,刚好能妥帖握在掌心。
外层是哑光黑的硬壳,边缘压着细银线,盒盖正中央烫了一行极浅的银字,不凑近看几乎看不见。
看着就很贵。初畔想。
掀开盖子,里面垫着一层黑色绒布,中间凹下去一小块,一枚戒指静静地伫立着。
初畔拿了起来,金属凉得很稳,光闪得也很有质感,戒头的小块区域是两根交错的竹,外侧刻有花纹,里面有串数字
——2.6
初畔戴了上去,发现尺寸刚好。
初畔:你怎么知道的尺寸?
许既白:我之前量过了
初畔盯着珠宝鉴定书,有点担心:会不会太贵了?
许既白:我上一年没给你礼物,抱歉
许既白:我自己也有个[图片]
初畔欣赏了会儿,取下戒指,小心地放回磁吸盒里。
初畔:谢谢
开学的时候,初畔戴了一天的戒指,一些好奇的同学围过来打量,问是谁送的。
这次初畔没再含糊其辞:“对象送的。”
同桌像看到陨石天降般震惊地瞪大眼:“你还有对象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有人唏嘘不已:“他之前拒绝人用的就是有对象这个借口,我还以为是假的。”
”好好看啊,看起来就不是劣质货……”
”他对象谁啊?能泡到这么个大帅哥……”
初畔指尖轻轻蹭了蹭戒面,没再说话。
只是之后,他还是摘了下来。不是怕老师抓人,而是怕自己忍不住天天盯着看,误了学业。
正月初二的联系,似乎连带着之后的日子一起,都凝聚在了今天。
高三下册的日子更难熬,初畔和许既白彻底断了联系,像两条被强行扯开的线,各自绷在不同的城市里。
高考那两天,初畔没想别的。
钟落潭忙于工作没空去迎他,初畔按部就班地考完最后一科,走出爆哭欢笑的考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家。
身旁的喧闹全都往后退去,烈日当空,晒得他很恍惚。
两年,两年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难熬,没有预想里那么难以适应。
但很空,空到细数下来,记忆里好像除了刷题就是刷题。
如果还是在Z市的重高,如果那些同学还在身边,如果许既白没有转学。是不是自己的青春也不是那么枯燥乏味?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
两年前的这个季节。
病房里,许既白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看久了,有时候会缠上来要一个吻,不给就强要。
窗外的阳光也是这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连少年的心脏好像都被晒得受不了,跳得好快。
那时候他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是这样。
手机开机的时候,他盯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看了几秒。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正月初二的“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