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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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畔为了证明自己不糊涂，还补了一句：“我妈刚才看你了。”
许既白点点头：“可能是在想，她家的大白菜怎么就被我骗到手了。”
初畔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对方脸上往返。
”那算不算答应了？“
初畔问：”你妈知道了吗？“
”我妈让我自己注意，也算是变相妥协吧。“
中午，护士端着个托盘进来，说能拆绷带了。
许既白的伤相对而言比较轻，护士三两下拆下许既白手臂处的绷带。少年恢复得很好，只是揭着的皮肤稍红，还带有一道挺粗的疤痕。
”腹部的伤口也可以拆了。“
许既白撩起病号服，初畔的视线落过去，从侧面看，他的腰比较薄，但能明显看出肌肉。还能看到几条往下凸出的青筋，蜿蜒着爬过疤痕。
护士没空欣赏这些，撕胶带取敷料，一气呵成。一个扭头，目标直取初畔。都弄完后，叮嘱了几句别立刻穿上衣服、注意别沾水、别剧烈运动就走了。
所以很自然的，他们坐在各自的床上干瞪眼。
两人的病号服半敞着，露出腹部刚刚拆掉绷带的疤痕。新鲜的空气扑上来，带着一点凉意，和之前被纱布捂着的闷热完全不同。
初畔盯着许既白的腰，问了句：“会不会留疤啊？“
”会吧。“许既白问，”嫌弃了？“
”没。我只是觉得像一根针，刺得我一看到就会想起来濒死的感觉。“
”那我收回那句话吧。不会留疤的。“
绷带就像一层被硬生生剥掉的污垢，过往那些提心吊胆、身体上的伤痛、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全都被揭了下来。暴露在空气下的伤口享受着阳光和晨风，好得飞快。
蓦然回首，往日那些痛苦已然成了过往。
进医院时他们没带任何东西，现在走在街上连衣服都是病号服。两妈乐得轻松，不过再走出医院的那一刻，她们很有默契地走了距离对方很远的路。
路上，初畔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在母子二人身上打转，钟落潭注意到了，安慰道：“警方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只要毒枭没被抓，都会派便衣警察观察着我们。“
那道目光时隐时现，只有在飞机的时候彻底消散，然而等又一次脚踏国土，它再次缠了上来。
虽然有了公安的保障，但钟落潭还是不敢冒险，一路都紧靠着初畔，甚至不敢穿过那条老破小街道。只是叫了个师傅帮忙拿上所有证件带走。
”妈？“
“你之前不是老念叨着离开吗，我们搬个家，不在这儿了。“
“那要去哪？“
钟落潭不说话了。
回到Z市的钟落潭选择了住酒店，酒店房间里通常会有一个电视机，钟落潭一打开，电视机便闪烁着大屏幕，咿咿呀呀地播报起来。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看新闻联播节目。”
钟落潭换了台。
“本台消息。近日，警方发布悬赏通告，悬赏三名重大涉毒案件在逃嫌疑人。”
“该团伙主要犯罪嫌疑人现已潜逃境外，警方敦促其主动回国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同时呼吁社会各界、广大群众提供线索……”
柔软的遥控键轻按，主持人的面容和凝重的通告消失在这一方小天地间。钟落潭默默地放下遥控器，呆愣了会儿。
正巧初畔从浴室里走出来：”妈？怎么还不去洗澡？“
钟落潭回过神，答应了声。
晚上，初畔躺在床上，闭着眼半天睡不着。
钟落潭点的酒店是单间双人床，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小过道，但初畔就是不习惯，就算对方是母亲。
”妈？”初畔鼓起勇气，轻轻地喊，”你睡了吗？“
”怎么了？“
”我想自己睡一间。“
“乖，快点睡吧。“
初畔翻了个身，盯着那一道模糊的背影：“我睡不着。“
”多眯一会儿就睡得着了。”
”我有点不习惯。“
这一番话刺得钟落潭心闷闷地疼。
为什么不习惯？
是因为自己工作忙，没能陪他长大吗？
是因为那些亲密的记忆过于遥远，而时间的风沙又铺得过于厚重，所以之间生了隔阂吗？
钟落潭呼出口气：“你在妈妈身边，妈妈才能睡得着啊。“
初畔不说话了。
”那妈妈给你唱首歌，好不好？“
”算了吧。”
钟落潭却没放弃，她哼的是一段没头没尾的调子，多年没开嗓，音调的波动有点大。
哼完一曲，初畔还是没反应。
”有当年的一半唱功吗？“旋即，钟落潭又否认了自己，”没有吧，毕竟，旋律我自己都快忘了。”
”我之前想当个歌手，但家里条件一般，没钱。后来大学选了计算机，阴差阳错的跟袁赋认识。“
”他和我爱好相同，谈吐也契合。顺理成章的在一起。结果，就在坐月子的第一周，他动手了。我也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人，当场跟他打起来。”
”后来闹掰了，每次动手后我就抱着抹眼泪的你安慰，久而久之，安慰就变成了唱歌，你不哭了，我还以为有用，没想到你开始变得不爱说话。“
”我好恨啊……恨袁赋、恨和袁赋结婚的自己。”钟落潭喃喃道，”恨你怎么这么闷，什么事都不肯明说……”
”妈。”初畔打断了这场阴雨中的逆行。
安静了会儿，那道男声说：“唱首《虫儿飞》吧，唱完我就睡得着了。”
钟落潭慢慢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清了清嗓子。
没有伴奏，没有技巧，只有最朴素的调子，从她喉咙里缓缓淌出来：
她唱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住，忘了下一句的歌词。磕磕绊绊的。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
”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喉管停止了微颤，最后一个调子悠悠然地落下。
之后的夜晚，初畔真的没再发过一句话。
天色暗了又亮，酒店的窗帘始终拉着，把外界的日光与不安一同挡在外面。时间一晃而过，钟落潭至少还有个敲键盘的活做，但初畔没有，只让人心头越发发空。
在酒店的这几天，初畔一直在心里掐着日子，懊悔自己落下了这么多正课，倒时候指不定要被他们比下去多少。
然而，钟落潭的一句话，就把他这条轨道，彻底拨向了未知的方向。
”你要给我转学？！“
”不然呢？钟落潭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定，“那个地方，我们不能再回去了。”
”不是有警方吗？“
”警方总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你吧？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更何况毒枭还在境外逃着，我们原来的住址、学校、所有轨迹，他都能查到。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警方能不能护住我们！“
”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想着你那小男友是吧？“钟落潭紧盯着初畔，”我实话告诉你吧，他妈跟我说了，他也得转学！“
初畔脑子”嗡”地一声。
钟落潭已经收拾好了要办理转学的一系列手续，就等着回校签个字。现在她弯腰穿着鞋子，嘴上说：“我也不想拆散你们，但现实就这样。“
初畔愣愣地问：”那……能转去和他一样的城市吗？“
”我已经给你选好学校了。“
”和他是一个城市的吗？“
钟落潭充耳不闻，只是说：“办完就离开这座城市了，看看还有什么忘记的，赶紧检查一下。”
冷静……冷静……
初畔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微信。
初畔：你要转学吗？
门外，钟落潭已经在催促了。
初畔不得不放下手机，背上书包，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把附近的保洁吓了一跳。
等待电梯的时候，初畔的眼睛几乎要长在手机上，终于在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得到了答复。
许既白：要
短短一个字，砸得他心口一沉。
初畔：你要去哪个城市？
许既白：我妈没说
初畔：你什么时候办的转学？
许既白：现在在路上
出租车没开窗，司机乐得能好好享受空调，就在听歌听到高潮时，身后的少年突然出声，给他吓一跳。
初畔难得露出了焦急的表情，上半身几乎要探到前座去抢方向盘：”师傅开快点！“
”好好好……”
司机缓了好几次呼吸，不禁幽怨地看了一眼后面。视线一落，他猛地瞪大眼。
”唉！你是不是那个……之前菜市场不收我钱那个？”
”不知道！师傅开得再快一点！“
钟落潭打起圆场：“干什么呢？快点坐回来，吓着师傅了知道吗？“
到了学校，初畔一把拉开车门，钟落潭在他身后喊着，没听清。
保安悠闲地喝着茶，紧接着一个少年紧皱着眉，拳头攥得死紧，快走着，连面容登记都没刷。
他立马放下保温杯，斥责道：”那个同学！迟到了登记班级啊？唉！唉唉！“
环山道有几个同学在扫落叶，可能是早上没扫干净，早读完之后下来罚扫了。
初畔缓了步伐，当着他们的面拿出手机，打字的时候指尖都在发抖。
初畔：我到学校了
初畔：你人呢？
初畔：你在办公室吗？
”这么大胆的吗？有监控还敢拿手机出来玩？“
”他干嘛了？“
”谁知道呢？快点扫地吧。”
许既白：我在教室收拾东西
许既白：你在哪？等我收拾完我就去找你
初畔：我也有东西要拿
初畔：你等我
钟落潭才刚到环山道的一区，初畔早就没影了。
逸夫楼的巡堂老师一见到初畔立马叫住了他：“那个同学！手里怎么拿着手机呢？“
仅仅只是快走，初畔都明显感觉到体力不如之前了，说话要稍喘着气：“我家长陪我……来学校办点事，办完就走……”
”就算要办事情你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拿手机啊，这次就算了，下次直接没收！”
初畔听都没听进去，打发走老师后继续赶路。
教室门虚掩着，初畔直接一推推开，发现里面安安静静，都在低头写着试卷，被这动静激得一抬头。
”干什么呢？迟到了就去门口站一会儿。“
初畔抓着门框，视线下意识地掠过全班，停在了抓着书包带子，那个即将迈腿的少年上。
”报……报告。“
数学老师察觉到了底下同学贱笑暧昧的目光，出声呵斥：”干什么呢？继续写你们的！“
”还有你，迟到了闹得这么大动静是吗？去走廊上站二十分钟！”
初畔抿了抿唇，酸涩地说：”我来……收拾东西的。“
数学老师还以为初畔又寻了个新借口，冷笑一声：”你？收拾东西？也像许既白一样转学是吗？“
初畔直起身子，不得不说：“是。“
大半的人都疑惑地闪过一个念头：什么情况？难道出柜被发现，要分开了？
初畔走进教室，蹲下身去抽屉拿东西。
许既白倒是不走了，就站在门口，等着他。
三十多天前的初畔，在全校放假大扫除前还偷懒，瞒着老师特地放了几本书在抽屉，结果这几本书反倒成了理由。
四本，抽屉里一共就四本连载的小说。
黎川趁着数学老师不注意，悄声问：“你们怎么了？是不是被发现了？“
初畔摇摇头。
四本书的搬动耗不了太久，黎川也急了，问：“真要走啊？两个都得走吗？“
初畔闷声说：”你第十九题写错了。“
这操作给邓先息看得一愣一愣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别人题写错没写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许既白在等初畔，数学老师忍了忍，还是没赶着许既白出门。
阳光被上一层楼挡住，落在许既白的鞋尖，没能照进教室里。当两人走出教室时，晨光才算真正落在他们身上。
”好了，别盯着人家看了，赶紧继续写试卷……”
走到楼梯时，许既白背上了书包：“你那几本书，拿过来吧，我帮你拿。“
初畔递了过去。
走到二楼的楼梯间时，初畔问：”你急着走吗？“
”我能拖一会儿。”许既白反问，”你呢？“
初畔还没问钟落潭，闻言垂下眸，没说话。
一楼乌龟池处的高考激励牌还没撤下来，巨大的“心想事成！金榜题名！”八字贴在旁边，生怕别人看不见。
初畔的手机振了两下。
锁屏上有一条之前的消息。
许既白：别跑那么快，小心点伤。
然而这条消息很快就被钟落潭给掩盖了。
钟落潭：你跑这么快？就为了找对象？
钟落潭：你赶紧到二楼的办公室来！别乱跑！
初畔：办手续时可以不需要学生在场。
发完这句话，他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许既白没制止。
走到正厅时，许既白开口了：”逛一圈校园吗？这一年我好像一直在三点一线，都没仔细看过。”
初畔眼神轻轻飘了一下，顺着应道：“……好。”
校园很大，作为师资力量和教学质量排名全市第一的高中，场地自然也不会小到哪去。
两人沿着主干道慢慢走，风掠过四季树叶，沙沙地响。以往看都不会看的宣传栏、好学生宣扬墙等公告，此刻在分离的滤镜下显得尤为重要。
初畔目光扫过宣传栏，脚步微顿，片刻后又自然跟上。
“这里……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初畔怀疑着，”我是不是又忘了？“
话音落，他自己先顿了半秒，睫毛轻轻垂下去。没等许既白开口：“……是我记错了。”
逛了大半个校园后，他们来到了食堂。食堂旁边有一条小径，深点走里面是小花园。之前只在这儿路过一次，连一瞥都没有。
校园里流传一句话：小花园去的人不多，但来的人全是情侣。
当时听完就过了，谁能想到自己会来，来的还真是一对情侣？
小花园很普通，大榕树、灌木丛、小石凳、红地砖。没什么特别的。
许既白问：”累了吗？“
初畔顿了半拍，先轻轻飘了一句：“……不疼。”说完自己抿唇改口，“没有，不累。”
初畔赶忙问：”之后分开了，我们算作异地恋吧？“
“不算。”
初畔愣了下。
许既白一字一句说：”我们只是暂时分开走一段路，之后还会见面的。”
”什么时候见面？“
许既白反问：”你想报考哪个大学？“
”我还没想好……”
”那我等你定好。无论哪座城市，哪所学校。“许既白顿了顿，”等和风从Z市出发，绕地球到这第六次时，我就回到你身边。”
这话太重了，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何去何从，怎么能就这样轻飘飘的和另一个人挂在一起呢？
更何况，每个省份的大学录取分数不一样，万一分数线差一点点呢？万一招生名额满了呢？万一被家长发现还在联系，一怒之下把电话卡换了呢？……
现实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了，真的能百分百重逢吗？
可初畔说不出扫兴、反驳的话。
也不愿说。
”到时候……我高考考好点。”
”那我努力点。”
世界安静下来。
夏风拂过脸庞，光斑在两人身上晃动，树叶窸窣响，盖住了无章法的呼吸。
初畔深吸口气，刚要说些什么。却忽的一温，头被一股轻柔的力道轻轻抬起，紧接着眼前一黑，有人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另一只手稳稳落在他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他轻轻向上托起。
额头、鼻梁……一点点地往下移，初畔的呼吸起伏得也越深。
初畔在爱欲的河里浮浮沉沉，分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恍惚间，他听到了手机电话铃声的响起。
可这个铃声不是初畔的。
许既白置若罔闻，在第六下的轻吻时，初畔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掀开许既白覆在自己眼上颤抖的手，踮起脚，亲了上去。
没有暧昧试探，没有丝毫犹豫。
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破堤而出，无可抑制的酸涩几乎要淹死两人。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安安静静的，没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电话铃声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初畔喘着气，却知道一吻毕，就不能再拖了。
许既白拉着他，很慢地往外走。
初畔脚步顿了半拍，忘了刚才想说的安慰，只重重回握了下他的手。
好像慢一点，就能把时间留住一点。
和风的时速最慢能到达四米每秒，而地球一圈平均的周长为40041千米。假设和风匀速吹着，只需要0.3年就能再次到达起点。
现实里，风并不是一往无前的，它有一定概率会消散，会绕行。最后不知所踪。
然而，风有归期可算，而人间离别，从来无期可许。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转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