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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媚 ...

  •   四月初的周末,阳光正好,褪去了冬末的料峭,染上春日特有的、毛茸茸的暖意。护城河边的公园里,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得晃眼,草坪也开始返青,间或点缀着些早开的迎春和连翘,金黄明艳。空气中浮动着泥土苏醒的微腥和淡淡花香,周末出游的人们三三两两,风筝在天上懒洋洋地飘着,孩子的笑闹声远远传来,一切都透着股松弛惬意的生机。
      谢澜斯和宋知渡也在这生机里。
      他们之间,一根牵引绳连着一团活泼的银白色——嘟嘟今天格外兴奋,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在前面,蓬松的大尾巴摇得像朵风中凌乱的蒲公英,黑鼻子不停地嗅着草地上的新鲜气味,时不时回头确认两个主人跟上了没有。
      “慢点,嘟嘟。”宋知渡稍稍收紧牵引绳,声音里带着笑意。
      嘟嘟“汪”了一声,果然放慢了脚步,但尾巴摇得更欢了。
      谢澜斯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走在宋知渡身侧。他今天没戴帽子,棕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雾蓝色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追随着前面撒欢的小狗,又时不时落到宋知渡含笑的侧脸上。
      公园里嘈杂的人声、音乐声似乎都被隔在一层透明的膜外,他的世界很安静,只有身旁人的气息,小狗的哼唧,和脚踩在石板路上规律的轻响。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闲适,对他来说依然有些陌生,却不再令人无措,反而像一块被体温逐渐焐热的暖玉,妥帖地安放在心口。
      他们沿着河边慢慢走,偶尔停下来,让嘟嘟探索一下感兴趣的灌木丛,或者看一会儿河里优哉游哉的野鸭。宋知渡会指着某株开得特别好的花,或者某只风筝奇特的造型,轻声说两句。谢澜斯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或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周身那种放松的姿态,本身就已是最好的回应。
      走过一个拐角,人稍微少了些。嘟嘟忽然兴奋地朝着前方一棵大梧桐树下猛拽绳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急切声音。
      “嘟嘟,看到什么了?”宋知渡顺着它的力道看去。
      只见树下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刷手机,脚边放着一个双肩包。
      似乎感觉到灼热的视线,他抬起头,先是看到了兴奋的嘟嘟,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上移,看到了牵着狗的宋知渡,以及宋知渡身边的谢澜斯。
      “咦?宋医生,谢老大?”男人推了推眼镜,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惊讶的笑容,“这么巧!”
      是胡朋。
      “胡工,周末也来逛公园?”宋知渡笑着打招呼,拉了拉嘟嘟,示意它安静些。嘟嘟看到熟人,虽然不再猛冲,但尾巴还是摇得像装了马达。
      “是啊,约了女朋友,结果她被闺蜜临时抓去逛街放我鸽子了。”胡朋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到近前,先弯腰摸了摸嘟嘟毛茸茸的脑袋,“嘟嘟又胖啦!” 然后才直起身,目光在谢澜斯和宋知渡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笑容里带上了点促狭和了然,“两位这是……一起遛狗?”
      他的语气和眼神都太明显了,那是一种“果然如此”、“被我撞见了”的兴奋和好奇,但并没有恶意,纯粹是IT男面对“破解”了某种隐藏关系时的得意和八卦。
      谢澜斯当然感受到了。若是从前,他大概会冷淡地点个头,直接走开,或者用眼神冻住对方多余的探究。但今天,阳光很好,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宋知渡就在身边,嘟嘟正开心地蹭着胡朋的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宋知渡。
      宋知渡也正看着他,眼神清澈温和,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说:你决定。
      谢澜斯转回视线,看向胡朋,雾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但语气是平和的,甚至算得上……坦然。“嗯,在一起了。”他顿了一下,像是觉得不够清晰,又补充了一句,“我们住一起。”
      这句话说出来,很平淡,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胡朋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涟漪。胡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足足愣了两秒钟,才猛地一拍大腿:“我靠!我就知道!我就说嘛!高中那会儿一起去看音乐剧!现在工作了一起吃饭还有遛狗!还有……”
      他开始如数家珍地列举他观察到的“证据”,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宋知渡有些失笑,又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胡工,你观察得还挺细。”
      “那必须的!我搞数据的,最擅长发现规律和异常!”胡朋得意洋洋,随即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放心放心,我懂!绝对保密!哦不对,郑主任苏医生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怪不得……”他一副“破案了”的表情。
      “嗯,都知道了。”谢澜斯淡淡道,算是承认。
      “太好了!”胡朋一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笑容更加灿烂真诚,“真好真好!说真的谢老大,宋医生,你们俩站一起就特别搭!一个冷一个暖,绝配!以后医院有啥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保证给二位提供最稳定的‘技术支持’!”他特意加重了“技术支持”四个字,暗示意味明显。
      宋知渡被他的直白和热情弄得哭笑不得,只能点头道谢。
      又闲聊了几句,胡朋的女朋友打电话来催,他才意犹未尽地告别,临走前还非要再撸一把嘟嘟,然后背着双肩包,脚步轻快地跑远了,边跑还边回头挥了挥手。
      小插曲过去,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嘟嘟似乎也八卦够了,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路边一朵小野花。
      宋知渡看向谢澜斯,眼里带着盈盈笑意:“谢医生现在很坦荡嘛。”
      谢澜斯回视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重新牵起刚才因为和胡朋说话而松开的、宋知渡的手,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阳光透过梧桐树新生的叶片缝隙,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两人继续沿着河边散步,谁也没再提刚才的事,但气氛似乎又有了些微妙的不同。
      一种更坦然、更松弛的亲密感,无声地流淌在相握的指尖和并肩的身影间。
      逛够了,也快到嘟嘟的饭点,小家伙开始有点不耐烦地扯绳子。
      他们便调头往家走。
      回到公寓,关上门,将城市的喧嚣和公园的春光暂时隔绝在外。
      嘟嘟迫不及待地冲向自己的食盆,眼巴巴地看着。宋知渡笑着去给它准备狗粮和水。
      谢澜斯脱了外套,站在玄关处,看着宋知渡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的侧影。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针织开衫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动作不疾不徐,带着居家的安宁感。
      刚才在公园里,对着胡朋坦然说出“住一起”时的那种平静,此刻在心里沉淀下来,化作一股更具体、更温热的暖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宋知渡安顿好嘟嘟,洗了手,转过身,就看到谢澜斯还站在玄关那里,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他走过去,有些疑惑:“怎么了?站这儿发呆。”
      谢澜斯没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宋知渡的手腕,将他轻轻拉向自己。
      宋知渡顺着他的力道靠近,几乎贴在他身前,能闻到他卫衣上干净的皂角香气和一丝外面带回来的、属于春天的阳光味道。他抬头,望进谢澜斯雾蓝色的眼眸,那里面此刻盛着的不再是冰封的湖,而是午后宁静的深海,映着点点柔光。
      谢澜斯低下头,动作有点慢,甚至带着点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迟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吻上嘴唇,或者带着明确情欲意味地深入。而是先凑近,在宋知渡光洁的脸蛋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像小鸟啄食,一触即分。
      宋知渡怔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个吻落了下来,还是同样的位置,同样轻柔迅捷。
      一直亲着,最后,才像是终于找准了目标,又像是完成了某种铺垫仪式,谢澜斯的嘴唇,轻轻地、带着点温热的气息,印在了宋知渡的唇上。
      依旧不是深吻。只是贴合着,停留了比之前稍长一点的时间,能感受到彼此唇瓣的柔软和温度,然后缓缓分开。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甚至有点幼稚的、由一连串细碎轻吻组成的“小鸡啄米”式亲吻。没有任何侵略性,却充满了某种珍而重之的、近乎虔诚的温柔,和一种……刚刚对外界公开关系后,回到私密空间里,不由自主流露出的、带着点笨拙可爱的亲昵与确认。
      宋知渡被这一连串轻柔的袭击弄得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酥麻感从被亲吻过的地方蔓延开来,直抵心尖。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澜斯,看着他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别开一点的视线,和那悄悄泛红的耳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越,像春风拂过窗前的风铃。
      他伸出手,环住谢澜斯的脖子,将他拉得更低一些,然后主动仰头,吻了回去。这一次,是一个结结实实、温柔缱绻的深吻,带着笑意和满满的柔情,将刚才那份青涩的珍重,妥帖地包裹、融化。
      嘟嘟在食盆边吃得正香,偶尔抬头,黑葡萄似的眼睛望向玄关处依偎亲吻的两个主人,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晃,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公寓里,灯光暖融,一室静谧,只有交缠的呼吸声和偶尔细微的水声,交织成这个春日周末傍晚,最寻常也最甜蜜的归家序曲。而那份在公园里坦然承认的“住一起”,此刻在这个吻里,找到了最熨帖的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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