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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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不仅临床工作照旧繁忙，一年一度的全国心血管病学术年会的投稿和准备工作也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今年，科室决定推送几个高质量的临床研究报告，其中一项关于“冠脉微循环障碍精准评估与介入策略优化”的课题，由宋知渡主要负责，并需要带领两名优秀的研究生进行数据整理、幻灯片制作和汇报演练。
这意味着宋知渡本就紧凑的时间表被进一步压缩。除了日常手术、门诊、查房，他几乎所有的碎片时间都被这项任务占据。办公室里，常见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复杂图表凝神思考；小会议室里，不时传来他温和却清晰的声音，耐心指导着学生如何分析数据、构建逻辑；甚至午休和下班后的时间，也常常被预演和修改占用。
谢澜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起初，他只是觉得宋知渡更加忙碌，偶尔在两人独处时，会提醒他注意休息，或者默默递上一杯温水和一份便当。但随着宋知渡投入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婉拒一些两人原本约定好的简单晚餐或散步，谢澜斯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开始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慢慢晕染开来。
那不仅仅是担心。
下午，谢澜斯结束了一台复杂的房颤消融手术，回到办公室。里面很安静，只有宋知渡和那两个研究生——一个叫陈锋的男生和一个叫林薇的女生，还在小会议桌那边低声讨论。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宋知渡专注的侧脸上，他正用笔在打印出来的幻灯片草稿上标记着什么，神情认真，偶尔抬头看向学生时，眼神温和而带着鼓励。那两个学生，尤其是那个叫林薇的女生，看向宋知渡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和……某种过于炽热的专注。
“宋老师，这个统计方法您看这样解释可以吗？会不会太深奥？”林薇指着电脑屏幕，身体不自觉地往宋知渡那边靠了靠。
宋知渡微微侧身，看向屏幕，声音平和：“思路是对的，但表达可以更直观。试试用这个比喻……”
他讲解时，那个陈锋也连连点头，不时提出问题，三人讨论得很投入。
谢澜斯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处理术后记录。但他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耳边是宋知渡清润耐心的讲解声，眼前是那三人靠得很近的身影。实习生偶尔发出清脆笑声，宋知渡的嘴角也会上扬。
那笑容，明明只是师长对学生的赞许，落在谢澜斯眼里，却莫名有些刺眼。他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雾蓝色的眼眸沉了沉，目光再次投向那边时，恰好看到实习生将一杯显然是新买的、还冒着热气的奶茶，轻轻放在了宋知渡手边。
“宋老师，休息一下，喝点东西吧。您讲了一下午了。”实习生的声音带着年轻女孩特有的甜润和关切。
宋知渡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道谢：“谢谢，放那里吧。我们先把这个部分理顺。”
他没有立刻去喝，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幻灯片上。但那个杯子，那个粉红色的、贴着可爱标签的奶茶杯，就那么突兀地立在宋知渡的专业资料旁边。
谢澜斯觉得胸口有点闷。他知道宋知渡不会喝，知道这只是学生普通的关心，知道宋知渡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地耐心负责。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那股莫名的烦躁和……酸涩，又是另一回事。他讨厌那个杯子占据的位置，讨厌那个女生过分亲近的姿态，更讨厌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幼稚的占有欲。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心电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苏凯文这时哼着歌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小会议室里的情景，又瞥见谢澜斯面无表情但气压明显偏低的侧脸，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他溜达到谢澜斯旁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哟，咱们宋老师真是‘桃李满天下’，不对，是‘桃李在身边’啊！瞧把那小姑娘崇拜的。”
谢澜斯没理他，敲击键盘的力道重了几分。
苏凯文不怕死地继续煽风点火：“哎呀，年轻人嘛，有才华又温柔的老师谁不喜欢？想当年我实习的时候，也特崇拜带教老师……不过宋老师这定力，你放心！” 他拍了拍谢澜斯的肩膀，语气夸张。
谢澜斯终于撩起眼皮，冷冷地扫了苏凯文一眼。那眼神里的冰碴子让苏凯文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溜回了自己座位，但脸上看好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胡朋的短信也像长了眼睛似的钻进来：
古月月月：谢大佬！在干嘛？我刚写完周报，感觉自己被掏空！小宋医生呢？是不是又在培养下一代医学精英？[探头探脑.jpg]
谢澜斯看着手机屏幕，指尖动了动，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Lance：忙。
古月月月：……这，感觉不对劲啊？谁惹我们谢大神不高兴了？
古月月月：该不会是……吃小学弟小学妹的醋了？
谢澜斯直接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另一边，讨论似乎告一段落。宋知渡看了看时间，对两名学生说：“今天先到这里吧。剩下的部分，你们回去再完善一下，下周一我们最后过一遍。辛苦了。”
“宋老师才辛苦！”另一个学生连忙说。
实习生也点点头，目光依然落在宋知渡脸上：“宋老师，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说完，才和同伴一起收拾东西离开。
学生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宋知渡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这才注意到桌上那杯奶茶。他拿起来，想了想，起身走到谢澜斯旁边，将奶茶放在了苏凯文空着的桌子上。
“学生给的，我不喝这个，太甜。”他轻声解释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谢澜斯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宋知渡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他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他走回自己座位，拿起手机，给谢澜斯发了条私信：
渡：晚上一起吃饭？有点饿，不想吃食堂。
消息发出去，他悄悄观察谢澜斯的反应。
谢澜斯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才回复：
Lance：想吃什么？
渡：你定。
Lance：七点，楼下停车场。
渡：好。
简单的对话后，宋知渡感觉办公室里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一些。他重新投入工作，整理刚才讨论的要点。
下班时间到，宋知渡准时收拾好东西。谢澜斯也已经关了电脑，拿起外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在电梯里遇到也刚下班的苏凯文。
“哟，二位，这是……有约？”苏凯文挤眉弄眼。
宋知渡笑了笑，没否认。谢澜斯则面无表情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
到了停车场，坐进车里。谢澜斯没有立刻发动，车内一片安静。宋知渡侧过头，看着谢澜斯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的侧脸轮廓，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背。
“累了？”宋知渡问，声音很轻。
谢澜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力道有些大，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意味。他转过头，雾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锁住宋知渡，里面的情绪复杂翻涌，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丝被小心压抑着的、不容错辨的醋意。
“你最近睡得太少。”谢澜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项目快结束了，下周汇报完就好。”宋知渡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别担心。”
谢澜斯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才低声吐出一句，带着点别扭和执拗：“那个学生……靠你太近了。”
果然。宋知渡心里那点猜测被证实，反而松了口气。他凑近了些，在谢澜斯唇角飞快地吻了一下，一触即分，像安抚，也像承诺。
“只是学生。”他轻声说，眼神清澈而认真，“我的导师，只有你一个。”
这话一语双关。既指学术上的引领，也指情感上的唯一。
谢澜斯怔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那股烦躁和酸涩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柔软情绪。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宋知渡的头发，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珍视。
“吃饭。”他最终只是说道，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然不同。那只一直交握的手没有松开，温暖在掌心传递。
宋知渡知道，谢澜斯的“吃醋”并非不信任，而是过于在意和担心交织成的本能反应。而他自己，也需要更好地平衡工作与两人相处的时间。毕竟，再重要的学术成就，也比不上回家后一个温暖的拥抱，和身边这个明明骄傲却会为他患得患失的人。
窗外，城市的灯光温柔地流淌而过。忙碌的一天即将结束，而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有些话无需多说，有些情绪只需一个眼神、一个触碰便能消解。这就是他们之间，独特的默契与甜蜜，即使偶尔夹杂着一点小小的、无伤大雅的酸味，也只会让这份感情的味道更加丰富和真实。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