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詞璟

55、同居

　　医药间那场惊心动魄又暧昧至极的“意外”之后，接下来的半天班，对宋知渡而言，简直是一种甜蜜又煎熬的考验。他只要一静下来，唇上仿佛还残留着谢澜斯滚烫而霸道的触感，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自己失控的心跳和门外宋秒秒近在咫尺的声音。每次在走廊或办公室与谢澜斯目光无意间相触，对方那雾蓝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了然又带着些许恶劣笑意的光芒，都让他耳根发热，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
　　相比之下，谢澜斯则显得从容不迫得多。他恢复了惯常的冷峻高效，处理电生理数据、与同事讨论病例、去病房查看患者，一切如常。只有在极少数、无人留意的瞬间，比如宋知渡低头写字时，他才会让目光在那人微微泛红的耳廓和依旧有些湿润光泽的唇上多停留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种隐秘的、只有两人知晓的暗流，在严肃专业的医院环境下，如同地下河般无声涌动，滋养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下班时间终于到了。心内科的医护人员陆续换下白大褂，互相道别。苏凯文嚷嚷着晚上要去新开的火锅店尝鲜，问宋秒秒和金缘圆去不去。宋秒秒似乎犹豫了一下，目光掠过正在安静收拾东西的宋知渡，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将笔记本电脑装入公文包的谢澜斯，最终还是笑着答应了苏凯文的邀请。金缘圆也腼腆地点了点头。
　　“宋老师，谢医生，你们不去吗？”苏凯文顺口问道。
　　宋知渡将浅灰色大衣的扣子系好，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不了，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说的是实话，高强度的手术和下午那场“惊吓”，确实让他感到疲惫，但更重要的是……他下意识地不想参与有谢澜斯以外太多熟人的社交。
　　谢澜斯拉上公文包的拉链，言简意赅：“有事。”
　　苏凯文也不勉强，嘻嘻哈哈地带着两位女士走了。胡朋的短信准时在谢澜斯手机屏幕上亮起：
　　古月月月：谢大佬！下班否？晚上开黑否？带我上分！我女朋友今晚跟她闺蜜逛街去了！[可怜巴巴.jpg]
　　Lance：不回。有事。
　　古月月月：……又是有事！你最近“有事”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是不是都跟小宋医生“有事”？[看穿一切的眼神.jpg]
　　谢澜斯没再回复，按熄了屏幕。
　　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走廊的灯光已经调暗了些，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渐次点亮。
　　没有言语，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向电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同事距离。电梯下行，这次里面没有别人。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谢澜斯站在靠里的位置，宋知渡站在门边。虽然没有接触，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的亲昵张力。
　　直到坐进谢澜斯那辆黑色SUV的副驾驶，车门关上，将医院的喧嚣彻底隔绝，宋知渡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谢澜斯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过右手，准确地握住了宋知渡放在膝上的左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薄茧，将宋知渡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个简单而自然的动作，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宋知渡安心。他没有抽回手，反而指尖微微蜷缩，回握了一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牵着手，穿行在流光溢彩的城市街道上。不需要说话，一天的疲惫、工作中的压力、还有那些隐秘的悸动，仿佛都在掌心相贴的温度里，慢慢沉淀、融化。
　　到家，当门打开，温暖的灯光和中央空调舒适的暖流扑面而来时，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蹿到了门口。
　　是嘟嘟，谢澜斯养的银狐犬。它体型优雅修长，毛色是漂亮的银白，尖尖的耳朵竖立着，黑色的眼睛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此刻正兴奋地摇着蓬松的大尾巴，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声。它先是亲热地蹭了蹭谢澜斯的裤腿，随即注意力立刻转向了宋知渡，凑过来用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宋知渡的手，尾巴摇得更欢了。
　　显然，它已经记住了这位带来过美味零食和温柔抚摸的客人，并且非常欢迎他的再次到来——或者说，是欢迎他成为这个家更固定的一部分。
　　宋知渡的心瞬间被这只漂亮又亲人的狗狗融化了。他蹲下身，笑着揉了揉嘟嘟柔软的脑袋和下巴：“嘟嘟，晚上好呀。” 嘟嘟立刻享受地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甚至抬起前爪搭在宋知渡的膝盖上，伸出舌头试图舔他的脸。
　　“嘟嘟，下来。”谢澜斯低声命令，但语气里并无多少严厉。他脱下外套挂好，顺手也接过了宋知渡的大衣。
　　宋知渡又和嘟嘟玩了一会儿，才起身。公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一如谢澜斯给人的感觉。但随处可见的医学书籍、期刊，以及角落里嘟嘟舒适的窝和玩具，又给这个空间增添了许多生活气息和暖意。
　　“先去洗手，换衣服。”谢澜斯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到客用卫生间，又去卧室拿出了一套干净的、柔软的家居服——是深灰色的棉质套装，尺码略大，显然是谢澜斯自己的。“穿这个，舒服些。”
　　宋知渡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换好衣服出来，袖子果然长了一截，他需要挽起一些。裤腿也长，松松地堆在脚踝。整个人裹在带有谢澜斯身上那股干净冷冽气息的衣物里，有种奇异的、被包裹的安全感。
　　谢澜斯也换上了同款的黑色家居服，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烧着水。见宋知渡出来，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雾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的柔和。“过来。”
　　宋知渡走过去。谢澜斯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把过长的袖子仔细地一层层挽上去，露出清瘦白皙的手腕，那上面前几天被划伤留下的淡粉色疤痕已经很不明显了。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嘟嘟也跟了过来，乖乖地趴在两人脚边，仰着头看他们。
　　水开了。谢澜斯泡了两杯淡淡的花草茶，递了一杯给宋知渡。两人端着茶杯，走到宽敞的落地窗边。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今天那台手术，最后那个分支保护，处理得很漂亮。”谢澜斯抿了口茶，忽然开口，语气是纯粹的学术探讨。
　　宋知渡有些意外他会提起工作，但很快接上话题：“嗯，用了双导丝技术，支撑力更好一些。不过患者血管条件确实比较差，术后还要密切观察。”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在窗前，聊着白天的工作，讨论着遇到的疑难病例，交换着专业上的看法。没有刻意的甜言蜜语，但这份基于共同事业的理解与共鸣，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扎实、更令人心动。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依偎的剪影。嘟嘟安静地趴在旁边，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聊完了工作，话题又转向了一些轻松的生活琐事。宋知渡说起母亲杨芙绣寄来的家乡特产，谢澜斯则提到胡朋又在群里发了什么搞笑的编程段子。气氛温馨而宁静。
　　宋知渡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脚边乖巧的嘟嘟身上。他想起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对了，我给嘟嘟买的那个圣诞项圈，它喜欢吗？”
　　谢澜斯嘴角微勾，放下茶杯，走到玄关的柜子旁，拿出那个红绿相间、带着小铃铛和圣诞老人挂饰的项圈。“它倒是肯戴，就是走路叮当响，自己有时候会被声音吓一跳，然后转着圈想找声音来源，笨得很。” 虽然语气带着嫌弃，但他拿着项圈走回来，亲自给嘟嘟戴上的动作却温柔无比。
　　嘟嘟似乎知道这是在夸它，戴好后立刻站起来，昂首挺胸地在两人面前走了两圈，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逗得宋知渡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
　　谢澜斯看着他开怀的笑容，眼神深了深。他走回宋知渡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宋知渡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听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嘟嘟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宋知渡的小腿。
　　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相拥的两人和一狗。空气中弥漫着花草茶的清香、狗狗身上干净的气息，以及彼此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累了？”谢澜斯低声问，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抚摸着。
　　“嗯，有一点。”宋知渡诚实地说，声音有些闷。
　　“那去洗澡，早点休息。”谢澜斯松开他，却牵起他的手，将他带向主卧的方向，“客房还没收拾，今晚睡我这儿。”
　　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情。
　　宋知渡耳根微热，却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嘟嘟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直到卧室门口，被谢澜斯用眼神制止，才委委屈屈地趴回自己的窝里，黑亮的眼睛却一直望着他们。
　　这份细水长流的陪伴与融入彼此生活的自然，或许才是爱情最踏实、最甜美的模样。而未来，还有无数个这样共同下班、回家、聊聊天、摸摸狗的夜晚，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