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詞璟

51、圣诞节

　　圣诞节的临城，被一层薄薄的、罕见的初雪温柔覆盖。夜色降临，城市却比往常更加明亮，各色灯饰缠绕着光秃的枝桠和建筑的轮廓，闪烁着童话般的光晕。
　　临港市中心医院心内科，虽然依旧灯火通明，值班的医护人员仍在坚守，但白日的紧张节奏似乎也因节日的到来而缓和了几分，空气里飘散着若有似无的糖果甜香和热饮气息。
　　郑国鸿主任特意在交班后，端来了一大盒包装精美的圣诞巧克力，放在护士站的中央。“来来来，孩子们，今天过节，咱们科室也不能太冷清。都吃点甜的，辛苦一年了。”他笑容满面，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慈祥。作为科室的大家长，他总是记得在这些细节上给年轻人们一点温暖。
　　“谢谢郑主任！”苏凯文第一个响应，笑着上前拿了一块酒心巧克力，“主任，您这巧克力可不便宜，是不是师母买的？”
　　郑国鸿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你机灵！都沾沾喜气。小宋呢？谢医生呢？让他们也来拿。”
　　宋知渡正在整理一份明日手术患者的最后检查报告，闻言抬起头，清隽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谢谢主任，我马上来。” 他起身，右腕的敷料已经换成了更小巧的透明防水贴，伤口愈合良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
　　谢澜斯也从电脑前站起身，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白大褂，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居家的柔和感。他走到护士站，在郑主任笑眯眯的注视下，也取了一块巧克力，指尖与宋知渡伸出的手在糖果盒上方有极其短暂的靠近。“谢谢主任。”他声音低沉。
　　“哎，你们年轻人，过节有没有什么安排？”郑主任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意有所指地笑问。
　　宋知渡微微抿唇，笑而不语。谢澜斯则面色平静地剥开糖纸，将巧克力放入口中，动作优雅，没有回答。
　　这时，宋秒秒和金缘圆也走了过来。宋秒秒今天戴了一对亮晶晶的圣诞树耳环，显得格外活泼，她拿起一块巧克力，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宋知渡和谢澜斯的方向，尤其是在看到谢澜斯今天不同以往的穿着时，目光停顿了一下。金缘圆还是那副腼腆的样子，小声说了谢谢，拿了一块牛奶巧克力，安静地站在一旁。
　　“秒秒，缘圆，今晚不忙的话，晚点可以跟凯文他们去看看院里组织的圣诞灯光秀，听说挺不错的。”郑主任和蔼地说。
　　“好啊！”宋秒秒立刻扬起笑脸，又看向宋知渡，“知渡，你要不要一起去？”
　　宋知渡轻轻摇头，语气温和：“我晚上还有些资料要整理，你们玩得开心。”
　　宋秒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那好吧，工作狂！”
　　苏凯文在一旁挤眉弄眼，被金缘圆轻轻拉了下袖子。
　　胡朋的短信一如既往地踩着热闹的点到来，这次是直接轰炸了谢澜斯的手机。
　　古月月月：谢大佬！圣诞快乐！我跟我女朋友在中央广场人挤人看圣诞树呢！你那边怎么样？医院有没有一点节日气氛？小宋医生在旁边吗？你有没有准备什么惊天动地的礼物？[期待搓手.jpg]
　　谢澜斯看了一眼手机，没理会，但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宋知渡的手机也轻轻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沈涣——他大学时的学长，现在在另一座城市顶尖的肿瘤中心工作。信息很简短，却带着熟稔的关心：
　　Haven：宋大少爷！圣诞快乐呀！有空回来玩！
　　宋知渡心头一暖，回复道：
　　渡：沈涣，圣诞快乐。
　　渡：有空一定回去。
　　几乎是同时，又一条信息跳了进来，来自“妈妈”。
　　嘟嘟妈：儿子，圣诞快乐。今天吃苹果了吗？妈妈给你寄的毛衣收到了吧？天气预报说你们那边下雪了，多穿点，手腕刚好，千万别再冻着碰着。忙归忙，记得按时吃饭。
　　朴素的叮嘱，却让宋知渡眼眶微微发热。他迅速回复：
　　渡：妈，圣诞快乐。苹果吃了，毛衣很暖和，您放心。
　　这些来自远方的关怀，像细小的暖流，汇入这个忙碌又特殊的夜晚。
　　夜渐深，值班的同事陆续完成手头工作，互相道着“圣诞快乐”离开。苏凯文果然吆喝着宋秒秒、金缘圆还有几个年轻的住院医去看灯光秀了，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需要处理后续事务的人，以及刻意放慢了节奏的宋知渡和似乎并不急着离开的谢澜斯。
　　当最后一位同事也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雪静静飘落，映着霓虹，仿佛无声的圣诞颂歌。
　　谢澜斯关掉了自己桌上的台灯，走到宋知渡的工位旁。宋知渡也刚好保存了最后一个文档，抬起头。
　　两人在柔和的应急灯光下对视。空气里漂浮着无声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澜斯先有了动作。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深色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用墨绿色星空纸精心包装、系着银色丝带的扁平方盒，递到宋知渡面前。盒子不大，但包装得极其用心，边角平整，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完美无瑕。
　　“圣诞快乐。”谢澜斯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清晰，雾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像蕴藏着星光的深海，专注地看着宋知渡。
　　宋知渡的心跳悄然加速。他看着那个精致的礼物，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也从自己抽屉里，拿出了两个包装好的小盒子。一个略大，用沉稳的深蓝色哑光纸包裹，系着同色系缎带；另一个很小，用印着可爱爪印和圣诞袜图案的鲜艳包装纸包着，看起来活泼又俏皮。
　　“圣诞快乐。”宋知渡轻声回应，将两个盒子一起递了过去，目光清澈而温柔，“这个……是给嘟嘟的。”他指了指那个小盒子。
　　谢澜斯明显愣了一下，雾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和随即涌上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他没想到宋知渡连嘟嘟都记得，还准备了礼物。
　　他先接过了给嘟嘟的小盒子，指尖在那可爱的爪印图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才接过那个深蓝色的盒子。两人交换了礼物，手指不经意间触碰，比室内的暖气更温热。
　　“现在拆？”谢澜斯问，目光落在宋知渡脸上。
　　宋知渡点了点头，自己也小心地开始拆谢澜斯给他的礼物。
　　墨绿色星空纸被慢慢揭开，里面是一个深灰色的硬质礼盒。打开盒盖，黑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支笔。不是普通的签字笔，而是一支制作精良的钛合金手术记号笔。笔身线条流畅冷峻，重量恰到好处，握持处有细腻的防滑纹理，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极小但切割完美的深蓝色托帕石，在灯光下折射出静谧的光芒。这显然不是量产品，更像定制品，兼具专业工具的实用性与低调奢华的艺术感，完美契合宋知渡作为介入医生的身份和他沉静的气质。
　　宋知渡拿起这支笔，冰凉的钛合金触感迅速被掌心温热。他轻轻转动笔身，那颗深蓝色的宝石如同谢澜斯眼眸的凝结。他几乎能想象出，在未来的手术规划中，用这支笔在影像片上做标记时的沉稳感觉。这份礼物，既实用，又暗含深意，仿佛在说：我懂你的专业，也欣赏你的世界。
　　“……谢谢，”宋知渡的声音有些微哑，他抬眸看向谢澜斯，眼底有晶莹的光在闪动，“我很喜欢。非常。”
　　谢澜斯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感动，雾蓝色的眼底漾开极浅的笑意，像是冰湖融化后的第一缕春水。“你喜欢就好。”他低声道，然后也开始拆自己的礼物。
　　他先拆开了那个深蓝色盒子。里面是一副真皮手套，皮质柔软细腻，是优雅的炭灰色。内衬是柔软的羊绒，触手生温。手套的腕部设计巧妙，贴合手腕，既保暖又不影响灵活度——非常适合需要频繁操作精密仪器、又时常出入冰冷实验室和手术室的电生理医生。手套旁边，还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是宋知渡清秀的字迹：「天冷，护手。」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关切。
　　谢澜斯抚摸着那柔软的羊绒内衬，仿佛已经感受到它包裹住手指时的温暖。他常年与冰冷的器械打交道，手指关节有时会僵硬，这份礼物贴心到让他心尖发颤。
　　然后，他拆开了那个给嘟嘟的小盒子。包装纸剥开，里面是一个红色与绿色交织的、充满圣诞气息的柔软项圈。项圈宽度适中，皮质柔软，扣环是亮闪闪的银色，上面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小铃铛和一个迷你圣诞老人挂饰。项圈内侧，似乎还刻了字。谢澜斯仔细看去，是用花体英文刻的：「Dudu's Christmas」。
　　想象着温顺的银狐嘟嘟戴上这个可爱项圈的样子，谢澜斯冷峻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个清晰而柔软的笑容，那笑容直达眼底，驱散了所有冰霜。他看向宋知渡，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淹没：“嘟嘟会很高兴。谢谢你……记得它。”
　　宋知渡看着他难得的、毫无保留的笑容，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左眼尾的痣在笑意中生动无比：“希望它喜欢。”
　　两人各自拿着对方的礼物，在寂静的、飘雪的圣诞夜办公室里，相视而笑。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份彼此懂得、彼此珍视的心意，在空气中无声流淌，比任何圣诞颂歌都更动人。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温柔了，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这个圣诞节，没有盛大的派对，没有喧闹的狂欢，只有两份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只狗狗的项圈，和两颗在冰冷专业领域之外，因彼此而柔软、而温暖的心。对他们而言，这已是最完满的圣诞。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在这静谧的节日氛围中，添上了最甜蜜温馨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