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詞璟

24、寒夜

　　晚上十一点半，宋知渡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冷白的光。
　　他盘腿坐在宿舍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打印出来的论文草稿和医学期刊，一台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冠状动脉介入手术的录像。这是他连续第五个熬夜的夜晚，桌角的辣条包装袋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个血管狭窄程度的数据还需要重新测算…”他小声嘀咕着，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眼镜，顺手从旁边的零食袋里摸出一包辣条。
　　“刺啦”一声，包装袋被撕开，浓郁的辣油香顿时弥漫在整个公寓。
　　宋知渡满足地眯起眼睛，小口咬了一下，随即被辣得直吐舌头。“好辣！”他小声惊呼，却还是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辣意从舌尖蔓延开，刺激着疲惫的神经，让他暂时忘记了困倦。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沈涣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家涣少：宋大医生，该休息了吧？我猜你肯定还在改论文，而且又在吃辣条。
　　宋知渡舔了舔沾着辣油的指尖，慢吞吞地回复：
　　渡：马上就睡。论文还差最后一点。
　　沈家涣少：得了吧，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沈家涣少：明天要不要来店里？新到了你最爱的那款抹茶蛋糕。
　　宋知渡正要回复，实验室的群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所有人明天早上八点的实验课改为血管内超声实操，请各位提前预习第四章内容。”
　　他连忙放下辣条，在书堆里翻找起来。“第四章…在这里。”他喃喃自语，翻开课本认真做了标记。这一章的內容正好与他的研究方向相关，他决定今晚把相关文献再温习一遍。
　　这时，沈涣又发来消息：
　　沈家涣少：对了，今天那个英国女孩又来店里了，说是想再见你一面。
　　沈家涣少：我说你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了，帮你挡了一下。
　　宋知渡皱了皱眉，咬着辣条敲了几个字。
　　渡：谢谢。
　　渡：不过以后不用这么麻烦，直接说我没空就好。
　　沈家涣少：你以为我没说？人家可是执着得很。
　　沈家涣少：要我说，你就见一面又能怎样？”
　　宋知渡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重新投入到论文中。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研究血管内超声在冠心病介入治疗中的应用，导师说这个课题很有前景，如果能发表，对他的研究生申请会有很大帮助。
　　“如果采用新的成像算法，或许能更精确地判断斑块性质…”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演算。辣条的辣意刺激着他的思维，那些复杂的数据仿佛突然有了新的解读方式。
　　夜深人静，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在公寓里回响。
　　宋知渡完全沉浸在研究中，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当最后一段结论写完时，天边已经露出了晨曦。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伸手想去拿辣条，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看着空荡荡的包装袋，他委屈地撇了撇嘴，决定先去实验室再说。
　　上午的实验课上，宋知渡站在实验台前，专注地操控着超声导管。他的动作精准而熟练，仿佛与设备融为一体。
　　“宋同学，注意斑块钙化程度的分级判断。”指导老师站在他身后提醒道。
　　“这里的钙化斑块可能会影响支架的展开，”宋知渡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想先用低压球囊进行预扩张…”
　　他的操作熟练而精准，连老师都频频点头。同组的同学忍不住问：“宋知渡，你怎么对这些设备这么熟悉？”
　　“他啊，”另一个同学插话，“每天晚上都在实验室加练，我们都见过好几次了。”
　　宋知渡回答：“只是多练习而已。”
　　其实他何止是晚上加练，就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看手术录像，走路的时候都在默记操作要领。这份执着，连导师都感叹不已。
　　午休时间，其他同学都去吃饭了，宋知渡却留在实验室继续完善早上的操作笔记。手机亮了一下，是沈涣发来的消息：
　　沈家涣少：蛋糕给你留到下午三点，过时不候。
　　他正要回复，导师突然走了进来：“宋同学，正好你在。下周有个学术交流会，我想推荐你去做个报告，关于你最近研究的血管内超声课题。”
　　宋知渡愣了一下：“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导师拍拍他的肩膀，“你的研究很有价值，应该让更多人看到。好好准备一下。”
　　导师离开后，宋知渡站在原地，心情复杂。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沈涣的来电。
　　“喂？”
　　“你看到消息没有？蛋糕还要不要了？”
　　“要…”宋知渡小声说，“那个…我可能要参加一个学术报告。”
　　“好事啊！”沈涣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什么时候？在哪？需要我去给你加油吗？”
　　“不用了，”宋知渡连忙拒绝，“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不是最擅长这些吗？记得多带点辣条，提神。”
　　挂断电话后，宋知渡看着实验室里的设备，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下午还有重要的实验数据要整理。
　　傍晚时分，他终于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来到沈涣的酒吧。推开门，熟悉的爵士乐和咖啡香扑面而来。
　　“来得正好，”沈涣从吧台后抬起头，“蛋糕差点就要被我自己吃掉了。”
　　宋知渡在吧台前坐下，看着沈涣端出那块精致的抹茶蛋糕。
　　“新品，”沈涣得意地说，“巧克力拿破仑，中间是奶油夹心，底层是巧克力脆底。”
　　宋知渡小心地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那当然，”沈涣靠在吧台上，“本少爷的品味什么时候差过？对了，你说的学术报告是怎么回事？”
　　宋知渡简单解释了一下，沈涣听得直点头：“这是好事啊！要我说，你就该多参加这种活动。总是一个人闷在实验室里怎么行？”
　　“我更喜欢安静地做研究。”宋知渡小声反驳。
　　“知道你最喜欢辣条和论文为伴，”沈涣笑道，“但偶尔也要走出来见见世面。比如今天，要不是我坚持，你是不是又要用辣条当晚餐了？”
　　宋知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是实验室的来电。
　　“宋同学，你早上做的数据模型出了点问题，能回来看看吗？”
　　“马上来。”宋知渡立刻站起身，对沈涣说，“实验室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等等，”沈涣把没吃完的蛋糕打包好塞给他，“记得吃晚饭，别又吃辣条凑合。”
　　宋知渡点点头，提着蛋糕快步离开。
　　回到实验室，他发现原来是数据模型的一个参数设置出了问题。仔细调试后，问题很快解决了。
　　等他终于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宋知渡想起沈涣的话，突然觉得也许参加学术报告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可以让更多人了解他的研究成果。
　　回到公寓，他先给窗台上的多肉植物浇了水，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准备报告的内容。笔记本电脑亮着，旁边放着沈涣给的蛋糕和…一包新买的辣条。
　　“这个病例的血管造影显示…”他一边小声念叨，一边在PPT上添加注释。偶尔被辣条辣到，就赶紧吃一口蛋糕，然后继续工作。
　　夜深了，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宋知渡专注地完善着报告内容，时而翻阅资料，时而修改幻灯片。当最后一张幻灯片完成时，他满意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想去拿辣条，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又吃完了。
　　“明天得再去买点…”他小声嘀咕着，开始收拾满桌的资料。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知渡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除了日常的课业和实验，他还要准备学术报告。
　　这天晚上，他正在修改报告的最后一稿，突然接到沈涣的视频通话。
　　“让我看看你的黑眼圈有多重了。”沈涣在屏幕那头笑着说。
　　宋知渡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试图遮住疲惫的痕迹。“还好…”
　　“得了吧，我都看见你桌上的辣条山了。要不要我来陪你准备报告？”
　　“不用了，”宋知渡连忙摇头，“我自己可以。”
　　“那好吧，”沈涣叹了口气，“记得明天来试吃新到的甜品，我特意为你留的。”
　　挂断电话后，宋知渡继续投入到工作中。这次的报告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他希望能展现出自己最好的研究成果。
　　报告当天，宋知渡提前来到会场。他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衬衫，手里拿着准备好的资料。当轮到他上台时，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沈涣的话：“就当是在给朋友讲解你的研究。”
　　站在讲台上，宋知渡渐渐进入了状态。他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研究成果，那些熬夜研究的数据和案例在他口中变得生动起来。当他展示最后一个病例时，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报告结束后，导师特意找到他：“宋同学，今天的表现很出色。有几个教授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想和你进一步交流。”
　　宋知渡受宠若惊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走出会场，他发现沈涣等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恭喜！”沈涣把纸袋递给他，“新品蛋糕，庆祝你报告成功。”
　　宋知渡接过纸袋，心里暖暖的。“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给你加油啊，”沈涣拍拍他的肩，“走吧，带你去吃顿好的，不能再让你吃辣条了。”
　　那晚，宋知渡难得地没有熬夜。回到宿舍后，他先把桌上的辣条包装袋清理干净，然后给多肉植物浇了水。躺在床上，他回想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从熬夜改论文到准备报告，从辣条当晚餐到沈涣的关心…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书桌上整齐摆放的论文资料上。在这个特别的夜晚，这个酷爱辣条的年轻医学生，终于带着自己的研究成果，迈出了走向更广阔舞台的第一步。
　　而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