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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穿着银白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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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日光照进屋内,所到之处暖融融的,却无法驱散少年身上寒意。
那从身体里被撑爆的感觉如附骨之疽,阴魂不散,人都已经回来了,可还有阵痛之感。
俞圆缩着身子,哭得近乎晕厥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意识浮浮沉沉,一会似睡去,一会又似醒着。
风铃不知在何时停止摇晃,房间里静悄悄的,连啜泣声都没有了。
他哭累了。
脑海里想起系统的声音,十分心虚。
“这次虽然失败了,但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吸取这次的经验教训,下次我们一定能成功!”
系统说完这些,回应它的是无尽的沉默和死寂。它心里咯噔一声,意识到不妙,赶紧找补。
“这次是我没做足功课,没想到那东西效果这么猛,你吃了会承受不住……”
系统顿了顿,在观察俞圆的状态,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给自己找补。
“书里又没别人吃这个灵植,我怎么知道你吃了会承受不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咱们想别的办法。”
系统噼里啪啦又开始说新一轮的计划,“有了这几次经验,你现在欺负龙在野起来得心应手,这次我们进度肯定飞快!”
不论系统怎么说,说多少句话,俞圆都没有一丝反应。
系统有点不耐烦了,冲俞圆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哪里还有机会复活?我跟你说,这次你再不成——”
它的话被打断,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问它:“你明明说过会帮我屏蔽痛感的。”
声音很小,明明很委屈很痛,但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大声质问,争吵。
他连生气都是礼貌又温柔的。
系统心虚,半晌没说话。
俞圆又抽噎起来,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被系统这么一说,心底压下的委屈一下子冲出来,快要将他淹没。
他又呼吸不上来,身体本能让他张开口吸气。
少年哭得眼眶通红,眼尾贴着晶莹的泪痕,鼻尖红红的,瞧着好像被欺负惨了。
“你骗人。”
他恶狠狠地说出这三个字。
由于哭得喘不过气,嗓子又哑了,这句话说出来根本没有凶狠的味道。
反倒像撒娇。
系统十分心虚,想要说些什么挽回自己和俞圆这岌岌可危的友情,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它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但它真的不知道那个灵植俞圆吃了会死。
发现俞圆身体不对劲后它都吓傻了,什么都来不及想。
幸好这不是最后一次机会,不然它和俞圆都没好下场。
系统等了好一会,待俞圆没那么激动了,小心翼翼试探道:“你现在还好吗?”
俞圆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回了它一句:“不好。”
系统却傻乎乎笑起来,嘿嘿嘿,还肯理它就好。
俞圆虽然笨,但是脾气很好,不怕他不理自己,只要它哄哄,任务绝对还能接着做。
“这次是我的问题,我没考虑周到。”系统话头一转,开始甩锅。
“不过屏蔽痛感这个功能,只有你是被龙在野杀死的时候才管用,但是这次你是吃灵植死的,所以……”
俞圆愣住,顿时有种诉苦无门的无措感。
所以他是白死了?
皮肤被撑裂开的感觉又浮上来,他想摸摸自己的手,却又不敢,生怕会加重那痛。
他还未从身体被撑爆的剧痛中抽离出来,现在情况很不好,急需有人来开导。
系统不可能会察觉到他的状态不佳,说了几句好话又开始暴露本性。
俞圆没有理它,冷冷望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一阵恍惚。
不久前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梦,梦醒了,自己没有死,可那痛如影相随,提醒着他一切都发生过。
他缓缓将脑袋往被褥里缩,发出的声音有一层被子隔着,闷闷的,听得不大真切。
“我不想再去见龙在野了。”
系统反应很大:“你不去见龙在野怎么走剧情?你不走剧情怎么让你和你爹娘活下来?”
系统急死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们这次发生的意外下次绝对不会再发生,就这么最后一次了,你要放弃?”
俞圆咬住唇,整颗脑袋都往被褥里缩,不想听系统的话。
“你要是放弃,你爹娘就真的要死了。”
系统呵呵一声,“他们宠你爱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他们的?”
俞圆心都要碎了。
他没这么想。
他想保护爹娘,可是他太懦弱了,承受不了那样强烈的痛。
那会他疼得都想立刻死掉。
他一句话不说,捂着耳朵,可系统的声音像魔音一样贯穿他脑海。
“亏你之前还信誓旦旦说要保护爹娘,让他们好好活着,现在遇到一点问题你就退缩,你就是这么保护你爹娘的?”
“我没有!”俞圆无法忍受,张口反驳,“我只是,我只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几乎刻在骨子里,日日都能听到的声音。
“圆圆,怎么还没起?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起午饭就没的吃了。”
这声音太过温柔,听得俞圆再也控制不住,埋在被褥里哭了出来。
被子里本来就没多少空气,他再一哭,很快就呼吸不上来。
脚步声靠近,被子被掀开,温暖的光照射过来,俞圆闭上眼,猛地往床里面钻,背对着柳云不让她看自己。
做父母的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孩子有心事,更何况俞圆哭得枕头都湿了,一眼就能看到。
关切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焦急:“圆圆,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一句句关心让俞圆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爆发出来,他再怎么坚强,也无法面对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他不敢说出来,系统说原书的事情不能说。
他无法倾诉,只能哭。
他就是懦弱,就是胆小,换了别人可能早就完成任务了,哪里会次次失败。
他不说话,柳云就更担心,直接去拉他。
俞圆抽出胳膊,又往床里边拱了拱,几乎贴着墙壁。
柳云意识到事情有点严重,却没有直接逼问,带着笑打趣道:“我家圆圆现在是小大人了,不让娘看了。”
“既然是小大人了,那怎么还哭得声音这么大呢?隔壁小花知道,要笑你的哦。”
小花是隔壁养的小狗,还不到一岁。
床里边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话,柳云装作没听见,继续说:“哎呦,还在哭呢,这么大人还要哭,羞不羞。”
俞圆声音大了些:“我才没有哭。”
“是吗?那圆圆摸摸自己的眼睛有没有眼泪。”
俞圆摸了一下,手指都是湿的。
他还是不想让娘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太难看了,好丑,好丢脸。
柳云见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坐在床沿边,朝那缩成一团的少年招招手,开口道:“过来,让我瞧瞧哭成什么样了。”
俞圆顿了好久,才慢慢地挪回去。
“再过来点,我碰不到你。”
俞圆又挪了几下,随后一只温暖的手落下来,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泪。
“还说没哭,这是什么?”
俞圆胡乱地把眼泪抹干净,抽噎着说了一句:“我没哭。”
柳云低头,将他揽到怀里,用帕子仔细擦干净他脸上的泪渍,轻声问:“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谁欺负你了?”
俞圆埋在温暖的怀抱里,哽咽着说:“没有人欺负我。”
他说谎了,好多人欺负他。
系统欺负他,要他做了好多他不喜欢做的事。
龙在野也欺负他。
刚见到他的时候就被他吓到,总是不涨屈辱值,到最后连自己那么难受的时候,他还冷眼看着。
那双如寒冰的眸子猛地闪现在脑海里,俞圆下意识闭上眼,把那双眼睛赶出去。
“没有人欺负圆圆,那圆圆怎么会哭呀?”
柳云轻轻拨开俞圆脸上被泪沾湿的发,很有耐心地引导俞圆调整情绪。
“我……我做了一个噩梦,”俞圆又拿出那套骗人的话,“梦里我吃了个有毒的东西,被毒死了。”
他抱住娘的胳膊,眼尾沁出一滴滴泪。
“我梦到我死了,你们也死了,我好害怕。”他借着这个不存在的噩梦发泄自己的情绪,半真半假,却听得柳云心口抽痛。
温柔的手掌轻拍他的背,哄着他:“圆圆不怕,梦都是假的,我和你爹都在呢,没人会死。”
柳云笑着,“我们圆圆呀,是会长命百岁的。”
俞圆没有应。
他已经死过四次,再死一次,就真的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他抱紧了柳云,脑海里混沌一片,想不明白自己是要就这么把剩下的日子过完,还是继续第五次。
好迷茫。
柳云轻轻哼着歌,拍打着俞圆的背。
小时候他生病难受得睡不着的时候,柳云就是这样哄他的。
这歌声里似乎有种魔力,能将一切动荡不安扫去,给人安宁。
俞圆渐渐闭上眼,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还在抽噎,身子一颤一颤的,眼睫上挂着泪珠。
马厩内,少女站在干净的区域,朝着那还在忙活的人呵斥:“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
龙在野没有任何反应,抱草喂马。
卓曦月已经说了不下十遍解除婚约,他听不见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气得她直接用法术将草堆掀翻,强劲的罡风惊了马儿,马儿嘶鸣,不安地来回冲撞。
龙在野终于停下,朝卓曦月望过来。
卓曦月刚想讽刺几句,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时,瞬间呆滞在原地。
那双眼宛若在看一个死人,满眼的戾气与杀意。
此刻的龙在野像极了历经生死,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谁敢在他面前放肆,都只会有一个下场——
死。
卓曦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再说话时声音抖了些,“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我要退婚,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龙在野再未看她一眼,去安抚受惊的马儿。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和其他马奴一样,普普通通,哪有刚才的阴戾狠绝。
卓曦月在心里骂自己,居然被一个废人给吓到了。
“我话放在这,今日我与你退婚,往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马厩里的人没有给出一句回应,当她不存在。
卓曦月还是第一次被人忽视,又气又恼,想动手教训教训他,那阴鸷的眼神让她不敢动手。
她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了。
马儿被安抚好,龙在野将杂乱的干草收拢到一块,继续喂马。
马儿吃几口就往门口瞥一眼,十分警惕。
龙在野也望着门口,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马儿吃完嘴里的草,再看看龙在野伸进来的手,没草了。
它碰了一下龙在野的手,示意他去拿草。
龙在野没有动,还在望着门口。
马儿再碰,他还是没动。
马儿不耐烦,咬他的手。直到明显的痛感从指尖传到身体里,龙在野才回过神,看也不看马儿一眼,去抱草。
马儿瞅了他一眼,继续吃自己的草。
龙在野不知多少次看向栅栏后方,那儿没有穿着银白睡袍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