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再也不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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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入云的山林中，无数宫殿林立，整整齐齐，错落有致。
盘龙山庄坐落于盘龙山，这里山脉走势宛若游龙盘踞，因此而得“盘龙”之名。
沿着蜿蜒山路而上，至半山腰处，便可见盘龙山庄的牌楼耸立，两侧参天大树遮云蔽日。
步入其中，宛若仙境。
盘龙山庄庄主龙水树龙章凤姿，一代翘楚。
其夫人宣花乃天下第一丹修，她炼制的上品丹药，一颗难求。
二人结为夫妻多年，终孕育一子。
生产那日，天降祥瑞，七彩祥云漫布苍穹，无数雀鸟飞旋，清脆鸟啼经久不息。
在这祥瑞出现之时，孩子出生了，全山庄上下庆贺，为小少主的诞生而感到喜悦。
众人纷纷猜测这位小少主绝对是哪个天神转世，否则怎会出现这等祥瑞之兆？
龙家夫妇为孩子起名为“在野”，他生于自由奔放的山林之中，愿他如这山林一般自由，也有直面困难的野性。
他确实如世人所说的那般，天赋异禀。
出生起就显示出非同一般的天赋，不过几日便可吸收天地灵气，一般人至少也得四五岁才能做到。
他三岁炼气四岁筑基，甚至不用刻意去修炼，便能轻轻松松赶上普通人十几年都达不到的水平。
不出意外，他的成就将会超越其父龙水树，成为新一任盘龙山庄庄主，甚至能带领盘龙山庄走上更高的台阶。
他四岁时，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好几日都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夫妇俩花重金请来天下名医，却都摇头说瞧不出来究竟得了什么病。
他们只好自己照看着孩子，不敢阖眼。多日照顾孩子未曾休息，两人累得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却不见孩子踪影。
夫妇俩急得将整个盘龙山庄找了个遍，终于在后山找到人。
小家伙正在吃草，还津津有味。
宣花将那草拿出来，惊奇发现那是一种蕴含灵力的灵草，并没有任何危害，并且还散发着分外清新的香味。
再一看孩子，身体情况明显好了许多。
名医都瞧不出来的毛病，竟然被一株草治好了。
夫妇俩惊叹，“这孩子是怎么知道这灵草可以治病的？”
小孩子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那灵草却有奇效，便没有阻止他食用。
后来好几次都发现龙在野在吃这种灵草，便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香草。
以前有个说法叫贱名好养活，起了这个名字后，龙在野确实没有再生过病。
自此以后，即使再忙，龙家夫妇俩每日都会抽出时间陪着孩子，以防再出什么事。
龙在野就这么平安长大，卓越的天赋让他成了人人口中夸赞的天才少年。
不过这个天才少年也有不听话的时候，自己偷偷摸摸下山，消失了一天一夜，回来后却什么都不记得。
龙家夫妇俩担惊受怕，他再也没独自下山过。
龙在野十岁那年，穆王府亲自登门拜访，与盘龙山庄定下婚事。
小姑娘瞧着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的龙在野，哼了一声。
“我不喜欢他，他没有南宫哥哥好。”
穆王妃让她小声些，卓曦月不满地噘嘴，没说话了。
婚约就这么定下，两家交换信物。
穆王府给盘龙山庄的玉佩乃穆王府祖传下来的，一分为二，一块给龙在野，一块给卓曦月。
这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便可打开穆王府的秘宝，缺一不可。
穆王府嘴上说待两个孩子成亲，便可用玉佩打开秘宝，届时那秘宝就归这两个孩子。
其实这秘宝早已被打开，那玉佩除了还有些世俗的价值，无甚可用。
他们隐瞒了这点。
而盘龙山庄给予了最大的诚意，赠送灵丹妙药，甚至连那极其难炼制的化神丹都赠给了穆王府，以供穆王冲破瓶颈。
穆王妃笑着接下。
事情谈妥后，只待卓曦月想嫁人了，两个孩子便成婚。
龙家夫妇曾经问过龙在野的意思，若他不愿，大可拒绝婚事。
龙在野只说听父母的。
那时他虽小，但心思玲珑剔透，看得出盘龙山庄在整个修真界早已经被视为眼中钉，若其他势力联手，即便盘龙山庄不会被摧毁，也会因此遭受重创。
而联姻，将盘龙山庄与穆王府绑定。
一个是修真界新秀，势头迅猛，另一个是矗立百年不到的大家族，两者结合，其他势力若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撼动得了。
所以他才没有拒绝。
联姻于他而言，并无任何意义。
他日复一日地修炼，想要变强，强到足以凭借一己之力保护盘龙山庄所有人。
但没有想到，四年后，盘龙山庄几乎满门被灭。
那一天不管过去多久，龙在野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温婉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满身是伤，到死都在喊让他逃。
一向含笑从不动怒的父亲脖颈青筋暴起，怒火滔天。
山庄内无一人逃离，誓死守卫，保护身后妇孺，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
那时他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弱，明明他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可为何面对屠杀，他却无能为力。
那一天，龙在野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之外的力量，能够将他们像蚂蚁一样踩死，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亲眼看着自己的爹娘死在自己面前，还要被那些人羞辱。
而凶手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他面前，轻飘飘地说：“他们的死，都是因为你。”
“如若你不是出生在盘龙山庄，我们也不会选择灭门。”
龙在野目眦欲裂，恨不得死的人是自己。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那人穿着灰色斗篷，斗篷下漆黑一片。
他的筋被挑出来，灵脉被砍断，痛不欲生。
那人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词，语气是将天下生灵视为蝼蚁的不屑，仿佛随意杀死一个人都算不了什么，那些人可以任由他们屠杀。
“不过即便你不是出生在这，随便一个小村落，还是在王室，我们都会将他们都杀光。”
那人笑了起来，声音刺耳，“谁让你身上，有我们想要的力量呢。”
他手起刀落，捅穿了龙在野。
龙在野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然而一睁眼，他回到了被灭门之时，方才要杀自己的人就在面前。
他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人咒骂一声，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竟然没杀他就走了。
龙在野以为自己做了个被杀死的噩梦，其实他没死。
然而下一秒，脑海中响起一道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重启人生系统已绑定气运之子龙在野。”
“宿主请注意，已重启一次，请宿主尽快解决生命危险，改变第一世人生轨迹，重启人生。”
这是龙在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正在被世界之外的力量干扰。
它们非常强大，甚至有回到过去的能力。
但只有他一个人绑定了系统，也只有他一个人从死亡中挣脱出来。
他带着满腔的悲戚与哀怒，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爬出了盘龙山庄。
他的亲人，朋友，早已融于血液中，连尸骨都找不到。
盘龙山庄成了他们的坟墓，山石是他们的墓碑。
自称系统的外界力量给了他指引，帮这个不过才十四岁就失去父母的少年找到机遇。
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要付出的代价，便是要听从系统的指令，完成一个又一个触及他底线的任务。
龙在野蛰伏着，寻找系统的弱点，终于在他恢复灵脉后，硬生生从身体里把系统挖出来，与系统同归于尽。
但他还是没有死。
系统没有了，束缚还在。
他们不再要求他做任务，只是不断地提醒他，他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何为气运之子？
吸纳世间不幸，承载世间怨念，永不可灭亡。
他出生天降祥瑞，天赋异禀的代价，就是要背负世间不幸与怨念，永远都死不了。
所谓的气运之子，不过是他们自己臆想出来的。
龙在野重活后，无数次想要将屠戮盘龙山庄的人找到，将他们身上的系统赶出这个世界。
但他一个人，面对千千万万寄生在人身上、混在人群中的系统，如何能全都找到？
可笑的是根本不用他找，那些人全都自己找上门来。
不是要杀了他夺走他气运之子的身份，就是想攻略他。
送上门来，没道理不杀。
起初他不知如何摧毁，只想到与他们同归于尽的方法。
每一次经历身体炸开的痛，再睁开眼，重新回到盘龙山庄被灭门时。
他早已麻木。
直到俞圆出现在无数次没有任何改变的轮回中。
那是龙在野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的轮回里，他疲惫到连活着都觉得厌倦。
他去了阿娘的故乡，亡魂一般游荡在街头，倒在某家门前。
再睁眼，一张弥勒佛一般笑眯眯的脸闯入视线。
那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身上气质干净，在他无数次轮回里遇到的那些绑定系统的人里，实属一股清流。
“太好了，你醒了。”男人搓搓手，笑道：“我看你倒在我家门口，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就把你带回来了。”
“你家在哪？怎么搞得这么惨兮兮的，衣服都很久没换了吧？到处都是窟窿。”
陌生的关心让他防备，龙在野久久不语。
“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大，估计和我家圆圆差不多大。”男人自顾自地嘟囔，“你要是没地去，就在我家住下吧。”
世上还有这么善良的人？竟然敢收留来历不明的人。
龙在野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男人把他的妻子喊来，那是个和自己的阿娘完全不同的女子。
她更加严厉，从男人对她的态度来看，她是这个家里话语权最大的人。
“除了殷家那小子，圆圆确实没有几个玩伴，要是他们俩能玩到一块去最好不过了。”
夫妇俩收留他，叫来了他们的儿子。
男人问他多大了，他恍惚了一下，翻开遥远的记忆，想起来自己应该是十四岁。
“哎呦，我家圆圆十五，比你还大一岁！你俩是同龄人，一定能相处得好！”
可惜让他失望了。
俞圆一看到他，吓晕了过去。
少年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爹，娘，你们喊我来是有什么好事呀？”
那声音宛若清澈见底的溪流，干净不含一丝杂质，轻易就能让人记住。
龙在野转头去看，穿着丝质银白袍子的少年扎着马尾，弯着眼眸看过来。
脸圆圆的，很嫩，眼睛很大，笑起来像月牙。
但这对月牙在看到他后，惊恐地瞪大。
龙在野并未发现自己得到放松后，潜意识卸掉了伪装——他的金色竖瞳露出来了。
小少爷吓晕了过去。
柳云和俞大勇赶紧上去搀扶，没有人顾得上他。
龙在野摸了摸自己的脸，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他这么可怕吗？
夫妇俩抱走俞圆，让侍女带着他去住处。
从此他在俞家住下，自盘龙山庄被灭门、轮回无数次后，第一次找到了能歇息片刻的地方。
无法被听到的声音飘荡。
“时间线重启。”
“重启成功，恭喜宿主重新开始重启人生计划，您当前进度为——”
“已摧毁十万六千五百一十二个系统，成功保护当前世界不被击打九千九百九十八次。”
“还有最后一次，便可达成人生重启成就。”
……
“铃铃……”
温柔的风铃声将床上的人唤醒。
颤动的眼睫睁开，浅蓝色帐纱随风飘扬，小铃铛轻轻晃着，他十四岁生辰时收到的生辰礼挂在上头，一个平安结模样的香囊。
俞圆恍惚了好一会，仍旧无法从那阵痛中抽离出来。
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被褥很快湿透。
他缓缓蜷缩身体，把自己藏在被褥里，露出来的眼尾通红。
抽噎声一点点响在寂静的房间内，像小兽嘶鸣，透着无尽的委屈。
他再也、
再也不要去见龙在野了。
俞圆在心中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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