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44、月亮圆吗？ “心情

　　“心情不好？”
　　“不算是。”
　　“那因为什么？和我说说？”
　　“想到逝去的亲人了。”
　　声音落下，耳边静悄悄的，连风声都听不到，只有她微弱的、一直间断的呼吸声，男人低头，看到她半边落寞无边的脸，剩下的都隐匿进酒红色的头发里。
　　丁无客忽然问:“月亮圆吗？”
　　闻言，柯见雪皱眉抬头，眼底瞬间映出半轮弯弯的月亮和几颗零散的星星。
　　她摇头:“不圆，只有一半。”
　　丁无客伸手摸她的头:“剩下半轮没有隐匿，是给已逝的人赏的，我们的肉眼看不到离去的人，就也看不到她们世界的月亮，或许她们一直陪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到而已。”
　　“可可，天冷了，回去休息吧，说不定你们会在梦里相见呢。”
　　丁无客没等她的答案，抱着她往卧室走。
　　柯见雪把脸埋在他胸口处，闭着眼睛轻喃:“谢谢你安慰我。”
　　那个人揽着她的腰，宽厚的手掌一前一后搭在她腰身和小腹上，叹息着开口:“好好睡觉是你给我最大的感谢。”
　　语调带着无奈，和一丝未明的担忧。
　　天刚蒙蒙亮，她的手机就开始响，虽然开着静音，但屏幕一直亮，丁无客还是被吵醒了。
　　言瞿发的信息，大概率是祝她生日快乐，再来一些转账送点小礼物什么的，看她还睡着，暂时没有要醒的意思，丁无客打开看了，看到言瞿还编辑了一段文字给她。
　　其实有些时候，丁无客还是很羡慕他的，羡慕他可以直来直去表达自己的心意，羡慕他没有顾虑，羡慕他有失去的勇气，羡慕他可以装作是在简历上看到她的出生日期，推算出她的生日。
　　丁无客就做不到这些，他还有太多事要做，要推着她往前走，做她大仇得报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理由，所以她们不能相认，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演戏。
　　他让阿姨做了鸡蛋虾仁羹当作早饭，一直放在微波炉里，等她起来再吃。
　　柯见雪醒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丁无客已经跑没影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阿姨说不在别墅，出门了，但他的车又留在门前。
　　“老爷走时说想换辆车，在车库里开的其他车。”
　　车库？
　　原来底下有车库啊，柯见雪还真不知道。
　　阿姨引着她在桌前坐下:“柯小姐，老爷早上着急出门，要的鸡蛋羹，我做了两份，您尝尝？”
　　鸡蛋羹吗？她很久没吃了，所以说可以。
　　从前妈妈在时，做鸡蛋羹的时候最喜欢放虾仁和小虾米，撒点葱花倒进香油和酱油，加一点点的胡椒粉和盐，再放一勺水，味道特别好。
　　她至今忘不掉，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吃到。
　　虽然阿姨做的和妈妈做出来的味道还是有些差别，但她还是吃完了，竖着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奖。
　　阿姨一个劲儿的笑:“要是想吃我继续做给你。”
　　“真的吗？”柯见雪眼睛瞬间亮起来，心情好了就有心思开玩笑，“天南海北也做吗？”
　　阿姨收好碗筷往厨房走:“那要看我有没有跟着你去天南海北的能力了。”
　　柯见雪打算出门，就找丁无客留下的车钥匙，但逛了一圈也没找到，他那个车是可以指纹解锁的，但没她的指纹，钥匙也没有，放在那儿和摆设没区别。
　　“要去哪儿柯小姐？”
　　“想出去逛。”
　　“老爷等会儿要回来，已经通过电话了，等老爷回来再去吧。”
　　这是给她下了禁令啊，明明那天晚上说的好好的，现在又变主意。
　　柯见雪坐在大厅沙发上等他回来，一边等一边说他小气，没有容人的度量，出去见人都不让，都坐到那个位置了，眼里连这点沙子都装不下。
　　丁无客回来时带着满身风霜，身上都是寒意，肩头上的西服沾了水，又不往下滑落，像是在那儿安家了一样。
　　他问:“吃饭了吗？”
　　开口却有暖意。
　　柯见雪说吃过了:“都准备出门了，才发现你把我关在这儿，丁无客，你不听话啊。”
　　他笑了。
　　虽然已经答应过她，但他还是想争一争:“到底谁不乖？放着家里的男人不喜欢，去外边见别的男人。”
　　不争不抢得不到一切。
　　“我是去谈事。”
　　“我带你去。”
　　丁无客态度强硬。
　　柯见雪愣了一会儿选择同意:“你去你买单啊。”
　　丁无客不同意:“我买你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要坐两个桌吗？用对讲机隔空喊话。”
　　“可以，批准了。”
　　一直到上车，柯见雪才有时间看手机，发现言瞿发给自己的信息已经被读了，不用想也知道是丁无客的手笔。
　　她说:“偷看手机罚款一百。”
　　“确定？”
　　她点头。
　　“有点少啊，还没言瞿买的那个手机贵。”
　　“那你给我买一个？”
　　“买一个让你卖了换钱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柯见雪轻咳着转移话题:“阿姨做的鸡蛋羹还挺好吃的，说是你让做的，那配方呢？是不是你教的？”
　　套他话啊。
　　丁无客可不进圈:“问我？”
　　柯见雪严肃地说是。
　　“我要是会还请阿姨来做什么？按我的性格，早就申请专利了。”
　　好吧，确实有道理，他也不像那种会下厨的人。
　　柯见雪短暂的疑心已经消了，心里只剩下要让林宁帮自己指证的忐忑。
　　“我们可以先逛街，林宁哥临时出任务，要中午才能过来。”
　　林宁哥？
　　叫的还挺亲切。
　　丁无客掉头去城北，去看他定好的礼物。
　　他开车比较嚣张，不管到哪都要别人避让。
　　车是定制的，颜色不多见，又是连号，不用想也知道有钱人家的车。
　　所有人熟知的，豪车具有规避危险的风险，每次只要他上路，前后左右十米开外才会有车，就算他车速再高，前车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他甩开。
　　柯见雪最开始并不信这些虚词，直到那天她亲眼目睹前车看到红灯连刹车也不带踩的把他甩掉。
　　“？那个人不怕出事故吗？”
　　“出事故可没刮到我赔得多。”
　　这就是有钱的底气啊。
　　“那我要是刮到你的车呢？”
　　“还用问吗？直接送进去。”
　　“……好无情啊。”
　　他说的是车，她想的是她。
　　西宁城北有一家叫“故弄玄虚”的老店，因为做出来的作品总是会出其不意的丑而出名，价格又炒的格外高。
　　丁无客在门口停车的时候，柯见雪看到上面丑丑的牌匾还问:“干嘛？是你要故弄玄虚吧。”
　　还真是，那家店真是他开的。
　　简直是心有灵犀啊，一下就猜到了。
　　大堂经理在大厅里等，手上托着一个又肥又丑的鲶鱼，胡子特别长，肥肉拖在盘托上，如果不丑的话，还真挺好看的。
　　看她盯着大厅里的展品一直在笑，丁无客挑眉，以为她是喜欢，以为她是懂自己，就问:“是不是特别好看？”
　　柯见雪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摇着头说:“是丑的好看。”
　　“这个值一百九十万。”丁无客用手去指橱窗里那个螳螂抱腿的小雕塑，“孤品，全世界只有这一个。”
　　就这？？一百九十万？还没她小时候过冬的红色针织袜好看。
　　柯见雪忍不住翻白眼:“是卖不出去吧，所以故意标高价。”
　　丁无客并没有生气，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她展示成果:“代购托关系都抢不到。”
　　“它们也是孔雀蛋做的？”
　　“大师孤品，不传世的珍宝。”
　　就算传的话，好像也没人愿意学。
　　柯见雪转到那个红玫瑰上趴着一只蟑螂的展品前面，问道:“这个呢？”
　　“三百二十七万。”
　　……
　　用这么丑的东西抢钱，做这个东西的人是有多看得上自己。
　　“你要吗？要的话我就买了。”
　　还真有傻子买？
　　“真的很抢手吗？”
　　“你去网上搜了不就知道。”
　　柯见雪真的照做，然后就看到网上对这家店的风评特别好，评论是清一色的“丑萌”，还有“好有创意”，不过想拍的人确实挺多的。
　　那她收下之后偷偷卖掉呢？
　　岂不是大赚一笔，就算卖不出去，亏的也不是她。
　　“要。”
　　丁无客立马让人包起来，柯见雪转手发到二手平台带着定位出货，十分钟内以将近五百万的价格成交。
　　还是有钱的傻人多。
　　她的这些行为，丁无客是默许的，在边上看着也没变过脸色。
　　丁无客又要了一个豺狼抱着小狐狸的金雕，还没上展柜，不过这个就没那么丑了。
　　虽然它们不是特别大，但雕的栩栩如生，小狐狸眼里都是狡黠和算计，面上表情又委屈巴巴的，眼角有一滴不太明显的泪，半掉不掉挂在上面。
　　豺狼脸上是挡不住的笑和宠溺，虽然捡到了食物，但没打算吃掉，一只手插在兜里，另只手把狐狸高高举起，托到自己肩上快要坐下。
　　但狐狸没在它肩上坐下，一直靠自己的毅力支撑平衡，大概眼角那滴泪也是因为太用力来的。
　　“这个多少钱？”
　　“划的卡，没看。”
　　好吧。
　　丁无客要人拿盒子把它装起来，提着东西上车。
　　他故弄玄虚的问:“知道这家店因为什么火的吗？”
　　柯见雪直言不讳:“丑吗？”
　　他说是。
　　“你手里这个不丑，卖不上价，连本钱都收不回，所以，安生自己留着。”
　　他又看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