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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专属印章 柯见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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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见雪一直没细看他的车,直到他又一次背她下楼时才看清那个车标。
是劳斯莱斯,车身车型和其他无差,就是造型独特,小金人头顶多了一圈儿黑线,丁无客说是给它纹的头发,车身是定制的白金色,很亮眼,但不在柯见雪的审美上,车牌还是连号,五个九。
丁无客本意是让她开,但她拒绝了,因为腿疼,不舒服,他就又从副驾驶下来,抱她换位置。
她调低座椅,扭头去看后面的星空顶,觉得这个还挺漂亮。
“怎么走?”
“你开,我告诉你怎么走,而且,你能导航啊。”
好吧,导航的话还能和她说会儿话。
她还是穿着高跟鞋,上车就蹬了,脚踩在毯子上,伤疤已经不明显了,但还是有一点点痕迹,她这么爱美的人,怎么可能喜欢疤痕。
丁无客抽空联系了一个认识的医生,打算明天带她去,城南路窄,车身宽不太好过,剩下那段路她们就步行。
柯见雪其实已经很久没来这边了,从她们搬完家就没来过,记忆里的哥哥也是在这儿分别的。
街道老旧,墙上画着育儿的画,她的童年就是在这样老旧的地方度过的,任谁来看了都不会说柯家是会贪污的人。
破败的房屋与林立的高楼和繁华的街道格外不符,就像是两个被边界隔开的割裂的世界,一个繁华,一个落后。
五颜六色的墙体上印着鲜红的“拆”,说要改造开发,很多老人不想搬离这里,就没离开,还是守着自己的小房子度日。
柯见雪叹息着感慨:“我的童年要不见啦。”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丁无客问:“这里的回忆,很多吗?”
她点头:“当然啊,我在这儿生活了十几年,小时候最快活的时光都在这里,记忆当然深刻。”
小时候最快活的时光,会有他吗?
男人引导着问:“除了这些,还记得其他的吗?”
“有。”柯见雪点头,“有一个哥哥,借住在我们家很久,那个哥哥是我的童年玩伴,和我在一起很长时间,后来搬家就没见过了。”
或许,她口中的那个哥哥就在身边,只是因为仇恨暂时没办法相认。
丁无客安慰道:“以后叫我哥哥,我带你玩,想去哪就去哪,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柯见雪觉得他不正经,抬腿要踹他:“去你的。”
他没躲,任她轻轻踹了一脚,矜贵的西服瞬间粘上一个脚印。
“这个脚印,给我盖的专属印章吗?笑纳了。”丁无客没生气,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我说真的,愿不愿意叫我哥哥?”
知道没有奖励她一定不会情愿,丁无客掏出手机诱哄:“叫一声转五百。”
“单字算。”柯见雪踮脚夺过他的手机,连着叫了好几声,“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无客哥哥,是这样吗?”
甜腻腻的,他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丁无客心满意足,伸手朝她要手机。
他转了十万,用的支付宝,柯见雪听到到账提示音忍不住笑:“丁老板大气。”
“是吗?”男人挑眉,用手指在她手心挠了一下,“再叫一声哥哥。”
这次是二十六万。
和她过完生日之后的年龄相同。
“无客哥哥财大气粗。”
他承认。
财大器粗。
那条老路承载的不止有她的回忆。
很久没来过,这里又有变化,柯见雪有点认不清哪条是通往她老家的路了,就一边走一边找。
丁无客看出来了,站在那块儿熟悉的石头前面,把它掩在身后,笑着问:“某人该不会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
“谁说的?”柯见雪被他激到了,回头瞪他,刚要想她该怎么解释,转头却看到他身后那块儿圆圆的石头,所以瞬间笑起来,“我已经找到了。”
女孩儿加快脚步走过去,走在那条又老又深的巷子里,丁无客跟在后头,看她走的格外欢快,恍惚间好像又看到十四岁那年心动的原因。
那时候她穿了一条红色的纱裙,脚上踩着公主鞋,拉着他手带着他坚定的往巷子深处走,给了他一次继续往前走的机会。
他来到城南,第一个记住的就是柯见雪,还有那块儿他偷偷蹲了好几个晚上的石头。
这里有过她们太多的回忆,丁无客垂眸,加快脚步跟上去,用名贵的皮鞋盖住当年破破烂烂的帆布鞋留下的脚印,像当初一样把手指插进她指缝里,感受自己悸动的心。
他说:“可可,我爱你。”
很早很早之前一个人确定过的爱。
柯见雪抬眸看他,看他神情严肃不像在开玩笑,就说:“谢谢,不过别拿你的爱伤害我啊,我可不想丢肾丢子宫缺胳膊少腿的。”
她在开玩笑,丁无客看出来了,笑着问:“哪里看到的这些?你的探案神剧?”
“霸总小说。”柯见雪如实回答,“霸总竟在我身边,还说爱我,我可承受不起那些畸形的爱,所以,不要搞我。”
她还有仇没报呢。
丁无客说好:“我没那么变态。”
他最好是。
大院门上那把熟悉的铜锁上锁了,柯见雪用手推不开,也没钥匙,不知道现在住的还有没有人家,所以敲门叫:“有人吗?”
一个小孩儿跑过去,打开那扇小门问:“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柯见雪说:“我家在里面,但是很久没回来了,你是后面搬来的吧,我也没见过你。”
“才不是,我生下来就在这里。”觉得他们两个是坏人,尤其是那个一直瞪他的男人,小孩儿说什么也不开门,“我不认识你们,不许进。”
既然这样,那她只能用杀手锏了。
从地上摸索了会儿捡起两片铁叶子,柯见雪用叶柄塞进锁芯里,轻轻一碰锁就开了。
大院孩子多,经常有小孩儿忘记带钥匙,家里人要出门,没人会天天守在这儿开门,所以一到天黑大人们放工的时候,院门前就会聚满进不去家的小孩儿,站在门口哭爹喊娘的,不好听,还容易丢孩子。
村长就召集大伙一块儿想办法,最后想出用铁叶子当备用钥匙的招儿,教小孩儿该怎么用,柯见雪比较淘,经常会用这个办法进院,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招儿还是没变。
丁无客也熟,但没上手比划,怕她提前发现自己的身份,一直忍着那股激动的劲儿站在后头。
看她进来,小孩儿瞪大眼,惊奇地说:“原来你家真在这儿,但我为什么没见过你?”
她解释:“因为我搬家了,最近有时间就过来看。”
小孩儿说好吧,一蹦一跳进自己家屋子,他进的是黄奶奶家,黄奶奶有个孙子,比她大两岁,这个应该就是她孙子的儿子。
怪不得他说生下来就在这里。
柯见雪家在二楼,红砖房被雨水冲掉了色彩,连带人也少了很多,房檐上的青瓦还在滴水,因为有霜,太阳一出来霜化了,就开始往地面狂奔。
院子里的泥土地总会被房檐上锲而不舍的水砸出一个小坑,柯见雪那时候很喜欢填补,她不懂事,专拿口香糖往里塞,被爸爸教训了才知道那样是不对的,又连夜拿手挖。
她讨厌吃药,又经常感冒发烧,大哥哥就闷声陪着她一起,把衣服盖在她头顶,抵挡一些冷风,省得她感冒吃药。
然后就换他生病。
爸爸说她们两个都是病西施,带她们买药,妈妈给她们熬营养粥养身体,专门考了营养师证来搭配。
那时候,她们都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推开那扇老旧的门,空气里潮湿的青苔味儿瞬间钻进鼻腔,陈旧又清新的味道,不算刺鼻,屋里长时间没有开窗通风,既潮湿又阴凉,灰尘落的满地都是,显得红色的实木家具更加陈旧。
记忆里的一切都改变了。
柯见雪站在屋子里,无所事事的打开窗站在窗前,任由风吹,盯着墙上那个老式的挂钟看。
挂钟是爸爸妈妈结婚时买的,艳红色,现在却成了灰突突的红,柯见雪还问过它是怎么来家里的,爸爸说它是和妈妈一起来的,柯见雪应该叫它长辈。
“那我叫它钟叔叔,好吗?”
“让钟叔叔保佑你,一生平安顺遂。”
她们一家人围在红钟前一起许的愿,希望她能够平安顺遂,可是后来,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了。
“钟叔叔,我长大了,还记得我吗?爸爸妈妈和哥哥们不能回来看你,只有我来了,不要怪我,我没保护好他们。”
没有人回答。
没有电池辅助,挂钟已经停止工作了,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连它上面的小白兔也成了黑色。
小白兔是大哥哥来这里时身上唯一有的东西,第二天就当作礼物送给她,她就把他摆在挂钟上,天真的说希望他可以一直和时间一起陪伴她。
后来搬家,没人打理挂钟,挂钟停了,他也没和她们一家一起离开,留在她的回忆里常驻,说是常驻,但她已经忘了他的模样,不知道从这里离开之后,他一个人漂泊着去了什么地方。
种种回忆涌上心头,漂浮在她面前,柯见雪抑制不住伤神:“抱歉,很乱。”
“实不相瞒,我小时候也是在这种环境长大的,现在看到竟然觉得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