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见雪》舒休

32、万家灯火

　　“孩子是谁的？”
　　“姓连。”
　　“怎么来的？”
　　“他强迫我，很多次。”
　　最开始康雾雨并不知道她要怎么反击，连家权势正盛，就算去告那个人□□也没用，没人会相信，还会帮连家遮掩。
　　但这一次不同，她怀孕了，她有底牌了，只要傍上任何一个和他们有仇的有权有势的人，用出来就是王炸。
　　她和柯见雪的相遇并不是意外，是早有预谋。
　　康雾雨曾听到过连家人饭桌上的谈论，陈康说全家的侄女进公司了，开始掌管东西，还有意和他们搭线。
　　她就开始调查这个人，调查她是不是真心，如果是假意的话，她就选择利用。
　　得到的结果和她想要的一样，是假意。
　　所以大胆的预谋了这场相遇。
　　从见她的第一眼起，康雾雨就知道，这件事一定能成，因为她身上同样有仇恨在，如果实在要说是什么仇恨的话，康雾雨还真说不出，但她们是一路人，她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仇恨。
　　“我要扳倒连家，姐姐，我不用你帮忙，但事成那天需要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一个人搞不定他们。”
　　这话一出，柯见雪瞬间明白，原来她在利用自己。
　　柯见雪问:“你利用我？”
　　康雾雨摇头:“我们第一次见面，没有利用，只有互帮互助，但好像一直都是你在帮我，姐姐，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不是想利用你，是想投诚，告诉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所有的有关柯家的痕迹，早在她们来瑶海之前就被隐藏，她在西宁露面并不多，即便是傍着丁无客这棵大树，也从没被人偷拍报道过，就连从小到大就读院校的信息也都改过，柯见雪用的是丁无客和言瞿的名义，他们做事不会不用心，怎么她能这么准确的看出？
　　总不能是那些修改她档案的人不靠谱，可瑶海所有人都没查到，怎么她一个小姑娘能知道？
　　难道是故意诈她。
　　“谁告诉你咱们有共同的敌人，难道你不知道我要找陈康牵线？实不相瞒，你说是他私生女的时候，我还庆幸了一下，觉得救了你之后让他搭线的路会好走一些。”
　　说谎。
　　康雾雨一眼就看出来。
　　她叹气，拿着彩超单缓缓踱步到她的姐姐身边，踮着脚轻声开口:“姐姐，我身上也背负着仇恨，我们有很多相同的地方，所以我一眼就看出来，不是诈你，不是调查你，记得等我的好消息。”
　　.
　　时间不早，柯见雪开车送吴忧回别墅，一路上一言不发的沉着脸。
　　康雾雨对连家对陈康怨怼的事儿可以直接看出来，报仇也是真的，但她的心就是静不下来，总觉得这个姑娘能看穿她，一定不简单，怕自己忽然的善心给前路添堵。
　　那会儿丁无客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态度还那么不好，没有摆清自己的位置，以后出了问题也没人会给她兜底。
　　柯见雪叹息着拨通言瞿的电话:“言瞿，哥，我有事可能要你帮忙。”
　　“一脸愁色。”言瞿停下还在工作的手，撑着头看她，“怎么了？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丁无客去莫斯科的事情他清楚，觉得可能是丁无客不在，有些事她一个人难以解决，所以求助。
　　“我今天救了一个人，这个人很不简单，我有点怕她会毁了我现在的一切。”
　　柯见雪缓缓和他述明遇到康雾雨之后的所有事。
　　“我还把丁无客惹生气了，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
　　“放宽心，我尽全力。”
　　有了他的支持，柯见雪倒是心安了不少。
　　“瘦了，多吃点儿，别把自己压的太紧。”
　　语调格外平静，说出的又都是关心的话。
　　柯见雪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在看到他温柔的眼时又止住了。
　　“不用道歉。”隔着手机，言瞿还是一眼就看穿她的想法，“你还小，做事正难的时候，少不了需要外界的帮助，我很欣慰，你有困难的时候能想到我，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我的心不会变，你可以放心。”
　　吴忧猴精猴精的，听到柯见雪说她把丁无客惹生气了就开始录音给他听，还说姐姐因为你生气伤心了好久呢。
　　她才不会因为他伤心，丁无客早就知道，但还是欺骗自己给她发信息。
　　“明早到瑶海，如果你准备好怎么跟我解释想好怎么哄我高兴的话，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用的是上位者怡然自得的语气，底下还配了一张飞机飞在上空的照片。
　　丁无客觉得她们两个之间不能一直这么颠倒主次，明明他才是那个一直默默无言给她支持的人，怎么一直被她牵着走。
　　柯见雪点开那张照片看了，看到那些林立高楼变成只会亮灯小点的瞬间，明白高楼大厦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在他坐上自己私人飞机的那一刻，再高的楼也只会变成一个缩影，渺小到连蚂蚁都不如的存在，更别说是她。
　　她编辑文字给他道歉:“对不起，解释会有，但我要想一想该怎么告诉您，您有什么喜欢的吗？可以告诉我，我照做。”
　　很客套，很乖巧的语气，像一只听话不会出格的小宠，根本不是丁无客想要的。
　　他觉得他的心有一些锥心的痛，低头看隔着云层地面上那些亮着的灯，在想此刻她是不是关了灯，一个人躺在床上迷茫无助又后悔的哭泣，和现在的他一样痛心。
　　丁无客说:“你自己想。”
　　她回复:“好的，我在这里等您回来，请您不要声张，我会解释，给您一个合理的答案，还要麻烦您在其他地方落地，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开车去接您，不然您配合我的，包括我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
　　“南京落地。”
　　他没说让她去接，但她还是去了。
　　两百多公里的路程，柯见雪用了三个小时开到，抵达南京时才凌晨一点，街上很多商铺都关门了，她不知道丁无客会在什么地方降落，就打算去机场等，路上看到成人用品店没关门，一个人站了很长时间才走进去。
　　他不是一直想得到吗，索性就遂他的愿。
　　柯见雪从那间小屋子里走出来，见街道上只有路灯亮着，抬头盯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看了很长时间，上车之后，她换了刚才买的衣服，外头只穿一件长款大衣，怕会见到别人，又系的严严实实。
　　“我在南京禄口机场，不知道您有没有吃晚餐，店面都关门了，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会给您带一份早餐，麻烦告诉我具体落地点在哪里，我去接您。”
　　那时候丁无客刚降落，还没从里面出来就看到她发来的信息，他以为他不主动说，柯见雪就不会来。
　　但没想到这么晚了她会选择一个人不顾安危开车从瑶海到南京，或许是他语气太重，重到她才前段时间压下去的不安现在又全都涌了出来。
　　丁无客不喜欢抽烟，很少去碰，那天却主动抽了四五根，带着火光的猩红一点一点砸落到地面，他有点形容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就觉得浑身上下闷的特别厉害，眉头皱的很深。
　　“来禄口，我在这儿等你。”
　　“好的，给我十分钟时间。”
　　柯见雪在车里简单补了个妆，没想到他已经落地，从她进入南京起，就没听到过飞机呼啸的声音，在想他是什么时候到的，会不会等了她很久，要是不高兴会怎么样。
　　路过街角时看到一家蛋糕烘焙房还亮着灯，里面有人影，犹豫了会儿，柯见雪停车进店，选了一个造型可爱的海绵宝宝给他，还拿了一些巧克力和甜甜圈。
　　天已经很冷了，十一月，冷风呼啸着滑行过耳畔，柯见雪踩着高跟鞋从车上下去，闻到黑夜中男人身上的烟味儿还下意识皱了下眉。
　　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的脸，柯见雪缓缓走过去才看清他写满阴郁的脸。
　　柯见雪垂眸，想看他带没带东西帮他拎一下，然后发现他没带行李，孤身一人站在漆黑的夜里，身边没一个人跟着。
　　看冷风不断吹起他墨色的西装下摆，他又没开口的意思，柯见雪眨着眼主动问:“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没有的话就上车吧，天气冷，您穿的也少。”
　　丁无客没说话，走在前头拉车门。
　　他去的主驾，因为看到她穿了高跟鞋，驾驶室下面放着她的拖鞋，看样子是着急出门，没来得及换，只带了一双高跟鞋。
　　副驾驶放的是蛋糕，是个可爱的卡通图案，还有一些甜甜圈和巧克力，全都装在盒子里，丁无客忽然想起她的生日要到了，刚要开口就听到她乖巧疏离的声音。
　　“不知道您吃没吃晚饭，要是没吃觉得饿，喜欢这个的话就稍微吃一点吧，这块儿商铺都关门了，超市也是，买不到其他东西。”
　　车里开着暖气，脱离了冷空气感受到温暖，柯见雪身体绷的没那么紧了，后面的音调也就没那么颤。
　　丁无客这才借着昏黄的顶灯偏头好好端详她。
　　她瘦了，脸上都是平静和讨好，眉目一直低敛，头发才打理过没多久，把她的小脸圈在里面。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他还气着，觉得她太儿戏，什么事都敢去做，所以丁无客没说话，按动按钮打算启程，余光却忽然瞥到她裸露在外面的双腿。
　　凌晨三四度的天，穿了什么出来？
　　男人皱眉，问:“穿的什么？”
　　原本是诘问的话，到了她耳朵里就变味道。
　　柯见雪一言不发解开腰间的纽扣和系带，心脏骤停了一下，转过去露出里面的衣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