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尽欢》杉禾

32、第十五章 烤肉配孜然才更香 莫召知道自

　　莫召知道自己无法真正体会凌人的苦难，就如同旁人也无法真正体会他的一样，但他几乎脱口而出道：“你想出去吗？”
　　凌人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那是双十分干净纯粹眸子，凌人道：“那会给父亲添麻烦的。”嘴上说的好像不在意，手指却攥着被角。
　　莫召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可以说“错并不在你”，或者“你不必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可他想，这些大约都不是凌人想听到的。
　　凌人问：“你们其实并不是大夫是吗？”
　　莫召没有隐瞒：“我们是修仙者。”
　　凌人又问：“是为了……我身体那个……东西吗？”
　　莫召神色复杂的点头，凌人没有露出难过、害怕或愤恨的负面情绪，反而像是有些期待道：“那你能答应我两个请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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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召见到吴可的时候，他正在擦拭他的剑，莫召问：“你已经想好了？”
　　吴可收回剑道：“凌人该活，可他不该以妖怪的身份活，他的父亲也不该成为妖怪的父亲。”
　　莫召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说出的话不自觉带了刺：“师兄从来都是这般为所有人考虑的吗？”
　　吴可并没有生气，他道：“你知道方才我问村长，‘既然想要瞒着，又为何真派人去仙门送信’，他是怎么回我的吗？”吴可的声音又低又沉，像是拼命忍住些什么，“他说，‘我以为这次，你们还会像从前一样袖手旁观’。”
　　莫召有一瞬间的茫然，他修仙不过是为了复仇，从前吴可说的那些所谓愿景亦不过冠冕堂皇，可在这一刻，他好像才终于意识到，修仙究竟代表着什么。也难怪他从前对修仙毫无兴趣，他确实不是做修仙者的料。
　　而吴可已经站起了身，不知从何时起的一阵风，将他的衣袍刮起，在他的身后，是一轮红日，还有逐渐苏醒热闹的桃花村，他道：“所以这一次，我们一定不能缺席。”
　　罕见的，莫召觉得自己同吴可达成了共识，他道：“方才凌人同我提了两个要求……”
　　等吴可和莫召商定好，又劝说完村长后，时间已经十分紧张了，他们刚出村长家，就见到了探头探脑张望的寡妇，寡妇见到他们，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撇嘴道：“看你们快一天都没回来了，还以为离开村子了呢，既然人还在村子里，那可别饿死了，晦气！”她说完，把手上的篮子往莫召和吴可怀里一塞，扭头就走、脚下生风。
　　莫召打开篮子，里面虽然还是馒头和鸡蛋，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桃花村村民瞧见那位来自仙门的吴可仙长到了屠夫家，从他家里搬出了那半拉子牛的尸体，接着借了个推车，招摇的在村路上推着，说妖怪始于屠夫家，如今已找到了方法，只要拿这被它啃食过的牛作法，就能让妖怪灰飞烟灭，再也无法害人，不过作法凶险，凡人易被妖力反噬重伤，入了夜是万万不能出门的。
　　与此同时，莫召也偷偷推了个推车，盖了块白布，从村长家往外头悄悄走着，等到他同吴可在村口会和的时候，便只剩下了一块白布盖着的一辆推车，等他们把车推到了僻静的林间，太阳已经向西坠去。
　　莫召赶紧掀开白布，里面露出一张兴奋的脸，不是凌人又是谁？
　　凌人在观赏风景，莫召和吴可却赶紧在地上画起阵法，莫召念完一个术法，不确定的回头问吴可：“你确定是这样？我可是第一次布置阵法，若因此出了纰漏没能把妖怪困在此地叫他逃走，定是要给他逃出村子的，我们再想找到他可就难了。”
　　吴可皱眉：“我也只是看过这个阵法，那妖怪遁地术了得，也只有试试这禁土阵了。”
　　莫召又忙了片刻，忍不住道：“难道就没有那种可以造出一块……结界，就是一块地域封禁的那种术法？师兄你天赋过人，想必一定是未来可期的吧？”
　　吴可看着他，眸光闪动：“会有的，以后会有的。”莫召不知怎么信了这话，埋头布置阵法去了。
　　在凌人眼睛变为全黑的那一刻，阵法将将布置完毕，怪物发出不似人声的怒吼：“该死的村长……是要撕毁协议？！”
　　莫召朗声道：“你错了，想让你死的，从来不是村长。”伴着吴可这句话的，是令天地色变的一剑。
　　怪物发了怒，这次他直接开启了大招模式，单从外貌上来看已全然没有了凌人的影子，成为了纯粹的妖怪，想来经过之前一战，他也知道吴可是需要时间积攒剑气的，怪物变身后对着吴可就是凶猛一咬，但令他吃惊的是，吴可挡住了。
　　莫召火上浇油的指着被劈成碎屑的板车：“拜托，不然你以为刚刚我在布置阵法的时候，师兄在做什么？当然是已经开始读条攒大招啦！”
　　怪物生气急了，那纯黑的眼睛隐隐发红，他拉长身体，利用自己本身柔韧的特性，圈成一个圆，牙齿攻击之后，便换作用脚踹，一波一波连绵不绝，甚至惯性作用下，攻击一下更比一下频繁猛烈，也幸亏吴可的功法本就是越来越生猛的，这期间怪物找过无数次破绽，也试图绕过吴可攻击莫召，都被吴可成功化解，两人各有损伤，却都不严重，但怪物越来越急，因为吴可的剑气快攒够了。
　　忽然，怪物停下了攻击，猛地往后一撤，看起来竟是要逃，莫召和吴可赶紧追上，刚追没几步，吴可听到莫召一声惊呼，与怪物同时停了下来，这时吴可才发现，莫召仍旧站在原地，而他身前的粘液还未被完全祛除干净，吴可面色一变，他竟没注意到，怪物一直没有使用之前给他们带来很大麻烦的粘液，而怪物之所以能引他逃跑区隔开他和吴可，现在又站在他同吴可之间，是因为怪物奔跑时将头尾互换，他们只习惯的以为头会在前，竟没注意到在前的分明是三只腿！
　　怪物看着吴可诡异一笑，猛地向莫召攻去，莫召听到吴可惊慌失措的叫喊：“莫召！”真奇怪，莫召忽然觉得这一刻竟有些似曾相识，可真奇怪，他何时见过吴可这般模样，让人不由得想要相信，在吴可得面前的，是他拼掉性命也要护住的人，莫召看见怪物周身出现一圈金光，金光照射下，怪物被生生定在了原地，一柄巨大光剑从吴可手中飞出，转瞬即至怪物身前，而吴可本人呕出一口血来。
　　吴可竟在剑气未满时硬是激发了大招，怪物满面惊恐，他长啸一声，猛地喷出了体内所有的黏液包裹住自己，如同一个硕大的虫茧一般抵御着剑光。
　　莫召长舒一口气，虽然凶险万分，但还是叫他赌赢了，一切可以说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当然不能让局势出现一边倒的情况，怪物要杀，但吴可，他也绝不会放过，所以他前面故意出言激怒怪物，就是要让对方发现，他修为差，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当然，这件事要成，还需要吴可的一些好心，但只要不对着慕家人，吴可一向很有这种东西。
　　那剑光看来如若能毁天灭地一般，吴可果真如所有人口中说的那样，世间奇才、天赋卓绝，不过这位天才能走到哪一步，还真不好说。
　　剑光散尽，怪物之处出现了一个大坑，而怪物血肉模糊，不辩形容，慕昭和吴可对视了一眼，往怪物尸体处走，然而他们不过才走了两步，肉块忽然动了，然后传出一句嘶哑的哀求声：“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莫召晬上一口：“放过你，那谁能放过凌人？！”
　　怪物抖动起来，它站起身，面目模糊的脸上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晰可见，他迈着不熟练的步伐，踉踉跄跄，一步一抖的走向莫召。
　　那逐渐显出凌人模样的人形走向莫召，莫召迟疑的脸上渐渐变成激动，凌人眼中欢喜之色一眼而过，哀哀开口道：“我不想死。”声音清润，分明就是凌人的声音。
　　吴可神色一动，渐觉不对，赶忙提着剑追上去，却见凌人走到莫召身前，而莫召仍是毫不设防的样子，便在下一刻，凌人眼睛一眯、尖牙一露、伸手一抓，就要把莫召咬伤推给吴可，自己好逃之夭夭，他自以为表现得天衣无缝，吴可这般担忧这个废物莫召，想必决不能放他一个人不管来追自己，只要让他逃到水里，那同样受了重伤的吴可肯定就追不着自己了，等他修养好了，何愁此仇难报？
　　怪物还在美滋滋的想着，忽的却脖间一凉，他惊恐的眼中折射着莫召手间匕首冰凉的光芒，然后他眼中那个分明弱小又单纯冒失的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对他道：“不是告诉过你了，想让你死的，从来不是村长。”
　　吴可眼见着莫召从凌人体内扯出一个像鳝鱼一样的东西，一把火烧出了烤肉味，而他还傻乎乎的举着剑，不由叹道：“师弟虽厌恶杀戮，该出手时却很是干净利落。”
　　莫召看着他手中剑散去的剑芒，立刻又恢复了过往人畜无害的样子：“我答应了凌人的嘛。”真是见鬼，这吴可遭功法反噬之后还能催动剑招，天道宠儿，竟是强悍如斯！
　　莫召眼前仿佛闪过了几个大字：胜败乃兵家常事也，大侠请重新来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