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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过往 菜鸡的小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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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辛流将心里翻涌着的情绪压制了好一会儿,才正声答道:“是我。”
房内瞬间响起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一把被人拉开,带起一小阵风。
“辛流!等你好久了!”莫美生从房内冲出来,给了逐辛流一个大大的拥抱。她面容依旧年轻,十几年过去,还跟个小姑娘似的。
逐辛流已经记不清自己几岁离开了娘,但此刻娘站在他面前,同他记忆中的面孔一模一样时,他还是觉得双眼发热。
他不知自己是该为母亲永葆青春而高兴,还是该为母亲生命过早结束而感到悲哀。
太早离开他们如今再重逢,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长大了,都跟爹一样高了。”逐应从后头走过来,笑着摸了摸逐辛流的头。就跟从前一样。
褚燕曰凑近逐辛流耳旁悄悄说了句:“想哭便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随后他便往旁边让了让,给一家人足够的时间。
他不禁想起离他不知多远的客栈,他对亲生父母的记忆虽早已模糊,但好在养父养母并没有让他的童年时光留下多少遗憾,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满足的。
唯一不足的就是他实在想念,不知何时可以归家去。
“这是你的朋友吧,他叫什么名字?”莫美生注意到乖乖站在一边的褚燕曰,问。
“褚燕曰,燕子的燕,子曰的曰。”
“喔。”莫美生笑呵呵地注视着他,满眼慈爱,“我记得,双懿他们家那个孩子就是金瞳呢。”
逐应揽住她的肩膀,看到褚燕曰腰间的灯,笑道:“就是双懿他们家的孩子吧,这灯还挂着。”
“伯父伯母说的,可是我娘?我娘姓桂,名双懿。听上去好像是一个人。”
莫美生喜笑颜开:“是了,我和你娘可是至交。见到你也安好,我便放心了。你爹娘可是顶顶好的人,只可惜……”
逐应按住她的肩膀,接过她的话头:“别都在门口杵着了,进来坐吧。”
房间的布置同逐辛流模糊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像是专门为了从前的布局而建造的。
莫美生给二人斟了两杯茶水,道:“如今你们能找到这,定是有什么发现了。辛流,说说吧,有任何问题,爹娘必定知无不言。”
逐辛流端起面前的茶杯,啜饮一口,像是怕被人发现似地压低声音说道:“烧毁村子的人是谁,能说吗?”
一时室内寂静,莫美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逐应,后者叹气点头。莫美生一句话在嘴里嚼了半天,才终于舍得吐出来:“这件事,辛流,在你有能力报仇之前,务必保密,不能轻易被他人知晓。”
逐辛流几乎霎时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他颇为严肃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
“烧村一事,我想你心中多少有些猜测。”莫美生将脸上的笑意收起来,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跟你猜的不会差太远。”
逐辛流双唇颤抖着。他没料到这一天真的这么快降临。
“是……上华林吗?”
名字说出口后,他心中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莫美生见儿子面露难色,摇头为他将面前的茶水添满。
“我和你爹也知晓你的难处,但事实如此,我们也不能瞒着你不是。”
“这些年我调查过许多弟子的身世,发现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孤儿,也是上华林一手造成的么?”
“正是。”
逐辛流的心终于落下,如同即将行刑的人,在铡刀落下前一直胆战心惊,害怕得发抖,铡刀落下后也就不在乎了。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声音暗哑:“我虽然心有猜测,但这想法被证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复杂。这么多弟子被蒙在鼓里,打心底希望门派好,却不知他们的苦难都是由上华林一手造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逐应说,“人心向来险恶,怪不得你们。”
褚燕曰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一言不发。他突然有些庆幸上华林对待逐辛流冷淡的态度,这样他知道真相的时候便不会那么难受。
换做任何人知道自己的恩人实际上是仇人,都会难以面对吧。
清醒地痛苦还是麻木地沉沦,素来难以抉择。手心手背都不是东西,任你选择哪一个都感觉不太舒坦。
“爹,娘,你们还知道些什么,一并说了吧。”逐辛流说,“知道得越清楚,对于我们而言,助力便越多。”
莫美生沉吟一阵,接着道:“即使你是我儿,我确也不能说太多。”她苦笑着,补充道:“不过没人知晓应当也没关系。不知你可清楚一物,草缘丹?”
草缘丹。褚燕曰恍然想起,这不就是在炼武村能把人变成草人的鬼东西吗。
“认得,不知和这个又有何关联?”
“据说是服用了这个丹的人,可用以辅佐修炼或者入药。我们那个村子,当年也是要用作实验用,村民们不乐意,这才惨遭毒手。”逐应说,“何况其中掺杂了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势力。”
褚燕曰立时好奇,追问:“是谁?”
逐应将声音压到极低,只用了气音说话:“阳无生。”
褚燕曰对此不甚了解,听到了名字也不知其中利害。反倒是逐辛流一下变了神色,连腰板都挺直了。
“爹,你说的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我何须骗你。”
“怎么了?这是什么人?”褚燕曰一头雾水。
“当今江湖第一正派平云壤的掌门人,阳无生。”逐辛流解释道,“如果背后的人是他的话,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身为如今武林之首,能有阻拦流言蜚语的手段,并且有从风波中全身而退的本事,不算稀奇。
“可是,没有道理啊。”褚燕曰提出自己的疑问,“他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上,又为什么要做些自降身价的事?一旦被发现了,可能连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我只能说这么多。后续如何做有待你们自己去处理了。”逐应说,“如何借助力量来达到你们的目的,也是一个颇为艰难的挑战。”
“那有关我爹娘的,伯父伯母清楚吗?”褚燕曰问,如果能从这里知道些什么的话,可要省下很多功夫。
莫美生嗫嚅着:“这……”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褚燕曰猜测她心中所想,善解人意道:“如果不方便的话,也就罢了。”
“并非。”莫美生语气里满满的遗憾,“这些年发生的事我自然都清楚,只是你的事,涉及到一整个族脉,太大了并且所要负的责任太重了。
“其实你父母一直不愿意你去涉足这些,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就把你托付给他人抚养长大了。”
褚燕曰声音颤抖,发声有些艰难:“伯母,这是何意啊?”
“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于你父母而言,是错误的。他们极力避免你走上这条路,没想到命运使然,你还是来了。唉,我该如何去说?是遵循你父母的愿望,还是支持你?我的孩子。”
褚燕曰沉默了一瞬:“我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走了这么远,几番差点死在路上,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不然他心有不甘。
“你若是真想知道,说与你听也没什么问题。”莫美生被他脸上坚定的神情打动,“只是我希望你不要逞强。若是力不从心,放弃就是,这条路不走也罢。你跟我保证。”
褚燕曰心中莫名触动:“好,我保证,绝不逞强。”
莫美生走到窗户边,检查一遍是否关好,顺便将帘子一并拉上,门上了闩。
“此事若真要说,便有点说来话长了。”莫美生坐回座位上,“你想从哪里听起?”
褚燕曰想了想,说:“害我爹娘的人是谁?冤有头债有主,我报仇总得有个人才是。”
“你二人的目标相同。”莫美生接着说,“上华林和平云壤,势力不小。”
“这般说来,两位掌门算联手了是吗?”
“是的。”
褚燕曰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看向逐辛流:“那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连仇人都差不多。”
莫美生捂嘴偷笑:“你二人的缘分何止是一点,从小娃娃的时候就开始了。”
“小娃娃?此话怎讲。”逐辛流笑笑,似是对此事很感兴趣。
“啊呀,这都是后话啦。”莫美生挥挥手,“当年我和你爹去的时候,双懿他们就把你领了回去,同燕曰养在一块啊。你还记得吗?说起来你俩也算半个一块长大的。”
褚燕曰将视线挪到逐辛流身上,满脸不相信:“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逐辛流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仿佛陷入了回忆。
在很久很久之前,似乎也有一个金瞳小孩出现在他生命中。会对着他笑,会给他留好吃的,会牵着他出去玩。
记忆中的人影好似同面前的人影重叠,只是从小号升成了大号,他竟久未察觉。
“一看你俩都记不清。”莫美生道,“不过这倒也正常,都过去这么久了,小孩子的事,肯定记不得的。”
“记得的。”逐辛流补充道,“我记得的。”
他这才知道褚燕曰眼前白布消失和他对视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来从小就相处进骨子里了。
是他认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