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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探亲 菜鸡小文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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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辛流这一声不像询问,反倒似一声委屈的控诉。
褚燕曰将灯挂回腰间的动作一顿,面上神情凝滞。他回身看向走在后头的逐辛流,眉头微蹙:“你不还是我师父么?这还不知足?做人不能太贪心。”
“我贪心?”逐辛流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般,低声哼笑,“褚燕曰,你到底有没有心?我这一路对你如此,仅仅是因为我是你的师父或者是你所谓的弟弟吗?
“我的身份不能是朋友?或者是比朋友更亲密一点的……挚友?”
他问,语气认真到让褚燕曰怀疑他真的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要。
“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问这些问题?”褚燕曰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奇怪,耐心地安抚,“我知你不习惯同他人说太多,但此时此刻,既然你认为我不是他人,那么你就该同我说清楚,而不是让我猜你在想什么,这样交流很累。”
“我……”逐辛流一下噤声,平时一直拥有把握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茫然的神情。
褚燕曰安静地立在一旁,等着他把话说下去。
眼下魂魄已送走,紧急的事也已处理完毕,他有大把的时间等着对方说出来,说明白。
在这福生之地,人人都没有了□□的束缚,能够把原本的自己展现得淋漓尽致。换而言之,便是此地的每个人都是真实而不加修饰的,所言所行,无一作假,皆发自内心。
褚燕曰将双手搭在胳膊上,神情平静自如。他自觉从外边进到这来,心境似与先前大有不同。
他此生,只消大仇得报,引魂一脉得以复苏,便再无遗憾。
其他于他而言,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或许这就是他魂魄真实所需,其他的一切,都只跟他的□□有联系,在精神上倒显得有些可有可无。
逐辛流垂眸酝酿了好半天,嘴唇抿成一条长长的直线。看上去严肃认真又稍显滑稽。
“有东西要同我说吗?”褚燕曰问,“没有的话,我们就上路吧?”
对方若实在不想说,他也不会强求。当然若是说了,他定然会耐心地听完,并给出他的答复。
不知是不是魂体的缘故,他总感觉自己变得理智不少,不再同先前一般冲动,情感做事。
“我想同你的关系再进一步。”逐辛流往前一步,抬眼,目光如同鼓点砸在褚燕曰心头,“我承认,我看到灯芯变短的那一刻慌了神。我……我不想在灯芯燃尽前也仅仅是你的师父,或是弟弟。”
他很少剖露自己,次数一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偏偏每次吐露的对象都是褚燕曰。
他怀疑过,疑惑过,探寻过,却始终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压在心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唯他一人清楚。
但不知为何,就在刚才,他想表达的念头格外得强烈,或许是因为灯芯变短,也或许是他确实再藏压不住。
“那你想以什么身份?朋友?还是别的什么?”褚燕曰莫名觉得好笑。
身份这种事,双方默认了不就够了,何须正正经经地当面说出来并且确定。
果然还是小孩子做派。
逐辛流思考了一会儿,答说:“不够,但目前,也足够了。”
“便依你,现在心情可好点了?”褚燕曰饶有兴趣地看他,“不闹脾气了?白瞎这么大个人,心性是没咋长。”
逐辛流整理着被风从吹落下来的碎发,别在耳后,声音很轻:“我对旁人不这样。”
“是,净折磨我一个人了。”
逐辛流没承认,也没反驳。
“你爹娘在哪?你可清楚?”褚燕曰记起正事,连忙发问。
“我不确定我爹娘是否选择在此处停留,或是已经转世投胎,还得寻找一番才是。”
褚燕曰叹口气:“这里这么大,又该从何处寻起?”
“我记得手记上有标注几个较为重要的地点,我看看是否有用得上的。”逐辛流说着,从怀里摸出那本手记。
“给我吧,我看看。”褚燕曰说,“我现在能看见了,还没见过爹娘的字。”
逐辛流将手记递出去,猛然间又想到了什么,问:“你识字吗?”
褚燕曰:“?”
褚燕曰:“……”
好像,他,确实不识字。
瞎了这么多年,就算曾经识得,太久没用,如今也记不清了。
“想不到,还是个小文盲。”逐辛流哂笑几声,顺手将手记又夺了回来,“还是我来?”
褚燕曰撇嘴,一个人生着闷气。
怎会,他怎会不识字。果然眼瞎害人。
“户籍处能够查到福生之地的暂住人名册,去一趟?”
“嗯。”褚燕曰点头,“听你的就是。”
户籍处和小河隔得不算远,走过一条路就算。街道两旁有不少贩子,卖着孩子喜欢的糖葫芦,糖画,糖人什么的。每个小贩的身边都围着不少孩子,充满欢声笑语。
“这么多小孩。”褚燕曰有些感慨,“若是他们还好好活着,在世间兴许已经闯出一番事业了。”
“近些年状况是不好,发生太多太多的事,在这无忧无虑地永生,或许是一件更好的事呢?”逐辛流下意识揽住褚燕曰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就像是曾经做过许多遍。
“若不早日把幕后黑手揪出来,只怕以后连能永生的孩子都不会有,只能飘在路边当个野鬼,最后被人除去。”褚燕曰没挣脱,暗自咬咬牙,“得尽快了。我兴许会有足够的时间,但他们不会有。”
他说到这,又有点暗自神伤:“可我却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又该走向何处。得到的所有线索几乎都只是一个点,完全连不成线。”
“当下世间引魂人只余你一人,你可知对方会想做什么吗?”
“做什么?”
“要了你的命。”逐辛流一字一句道,“既然他的目的是灭脉,便绝不可能留有活口。你想想一路走来,是否莫名收到针对,甚至于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
褚燕曰摸着下巴,细细思考着逐辛流所言。
确实不假,要不是他福大命大,说不准坟头草都已经长了几米高了。
“你说的在理,接着呢?”
“一件事接连着一件事来,绝不可能是巧合。从一开始的罗南庄,到在双月城湾中蛊,再到炼武村中迷药,我独自出行数年,都未曾见过每件事衔接得如此……迅速的情况。”逐辛流说,“这些事背后的操控者,应当同你的仇人大差不差,是个硬茬,不好对付。
“按理说我们下一步会抵达魂脉。他们的目的就是知晓魂脉的位置,由你做引来得出确切地点,最后摧毁与否我便不清楚了。”
“如若真的如此,我们该如何应对?”褚燕曰拿不准注意。他虽满腔热血,但涉及到现实问题,还是要多考虑些,免得多了不必要的牺牲。
“目前仅凭我们两个,想来是不够对付的。”逐辛流说,“不过可以借力,借他人之力,来将我们这一件事完成。”
褚燕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逐辛流在做这些事的经验,着实要比他多得多。
眨眼间,户籍处便已抵达,立在二人面前。
墙面上粘贴了不少纸张,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同时墙边也放置了不少柜子,柜子里布满了一个一个小抽屉,和药铺的差不多,只不过大小要稍大了些。
“好久不见,又见面了!”王赛玉倚在柜前,冲两人打着招呼。
“这也归你管么?你还挺忙的。”褚燕曰打趣几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忙啦,但是现在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好久没有新魂来了,我自然就也闲下来了。”她压低声音,凑近二人说道,“而且哦,有关户籍的这些事,都归我管哦。”
褚燕曰笑笑:“那还挺厉害的。”
“好啦,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尽管提。”
逐辛流走上前:“能否帮我查两个人?”
“你说。”
“逐应和莫美生。追逐的逐,答应的应,以及美丽的美,生生不息的生。”
王赛玉飞快地翻动着摊在柜面上跟板砖一样厚的册子,连连答应着:“好的,稍等。”
没过多一会儿,她的手指便停留在册子的其中一页上,不再继续往下翻动。
“啊哈,找到了。第十道五十六户便是,你二位且去吧。街两旁有立牌子,应当不至于找不着。祝二位探亲愉快。”
王赛玉手支着下巴,笑意盈盈。
两人再次踏上路途,按着牌子上的数字一点一点慢慢找,总算在太阳落山之前,站到了家门口。
逐辛流顿感紧张,他与爹娘许久未见,不知再见他们会是什么心情,是激动,亦或是担心、忧虑?
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里头传来闷闷的回应:“是谁啊?是辛流吗?”
逐辛流的手登时停顿在半空中。
他们为何会清楚门外的人是自己?未免太过离奇。
“看来,他们一直记挂着你呢。”褚燕曰温柔地笑,“你也是一直被人记在心里的,从来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