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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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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燕曰自知此刻逃跑毫无胜算,只好服从。
门派里长了不少树,茂密的枝叶挡人视线,在褚燕曰眼前凝成墨色一团。他的视野里被大大小小的墨团占据,连路都很难看见,更别提逃了,逃去哪都不知道。
“你打哪来?”逐辛流似乎觉得路上气氛过于尴尬,率先打破了沉寂。
褚燕曰觉得他没什么恶意,答道:“从某个镇子里来。”
他这话答得让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总之硬生生地掐断了话头。褚燕曰知晓现在大概是晚上了,夜晚在人们口中最为流传的就是一轮明月,明月思乡。他刚离家半日,似乎已经能够透过黑色的轮廓瞧见月亮的莹光。
“如果我一直不说,你们是不是就要把我关到死了?”他突然问道,心头没由来地升起一丝恐慌。
“或许吧。”逐辛流点点头,“掌门的意思我也拿不准,他向来喜怒无常。”
“你们要找的魂脉,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逐辛流面露一丝惊讶:“你是引魂人,你自己不知吗?”
褚燕曰摇摇头:“我……我失忆了,先前的事都记不得了。你多说一些,万一我就想起来了呢。”
“果真?”逐辛流有些狐疑,但看在对方的行动权全部在他手上时,他又卸下了防备。
一个瞎子,身上没有武功,能逃到什么地方去?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痛哭流泣地请掌门饶了他。
“罢了,告知于你也没什么不行。”逐辛流道,他小心地用观察着褚燕曰的面部表情,妄图从中得到些什么东西。“魂脉,你可以直接理解为引魂人的命脉。里头储存着的一种物质名为灵脉,可以将引魂人延续下去,换句话说,就是创造引魂人出来,用以平衡世间。当然这种法子很早就没使用过了,大部分引魂人选择结成家庭,由自然孕育诞下后代。”
“不过现在大部分引魂人都已死于非命,魂脉没有引魂人的许可是打不开的,也用不成里头的灵脉创造出新的引魂人。现下恶鬼遍地,如再找不到解决方法的话,局面会很难收场。”
褚燕曰将他的话一字一句全部听进耳朵里,当然如果他没有说假话的话。
“你又不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你才是?”
“褚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平常读的书比较多,顺带了解一下罢了。”逐辛流轻笑道,“你在此且稍等一会儿,我去送个物件,一会儿便回来。你莫要逃了,逃不出去的。”
他说完,松开褚燕曰的手,仿佛笃定对方逃不出去一般,头也不回,大步朝前。
褚燕曰四下看了一圈,发现周围站了不少弟子。人多眼杂,倒是个逃跑的好时机。他再次仔细瞧了瞧门派建筑的分布,虽然看得并不清楚,但他还是迅速在心中拟出一条路线。逃到哪去他不知道,总之能暂时避开逐辛流的视线,这就足够了。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无论逃跑的结果如何,总之先逃了再说。
褚燕曰迅速将逐辛流的威胁抛之脑后。他先是寻了一处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悄然混入其中,再看准时机朝逐辛流看不见的地方藏去。晚上若是没有灯的照映,根本看不清身边人长什么样,自然也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多亏视玉帮了大忙,让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有能力逃跑。褚燕曰正沾沾自喜,想着逃出去了要先找罗南庄,路上要是遇到了祁庞重要先和他好好算一笔账,然后再寻他爹娘的仇去。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晚风从他耳畔吹过,轻轻吹起他的发丝。褚燕曰甚至觉得避开逐辛流后今晚的空气都是香的,甜的。
“你去哪?”褚燕曰逃到一半,被冷不丁的一句话吓了一跳。他根本不敢回头,一鼓作气往前冲,谁知下一秒就被人揪住了衣领子。
“褚公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不辞而别可不是一个好习惯。”逐辛流阴森森的嗓音在褚燕曰耳畔响起,“我说过了,你不要逃,逃不掉的。”
褚燕曰打了个哈哈:“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惜命地耸耸肩,老老实实站在逐辛流旁边,听话地将自己的手腕往人家手掌里塞。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把我关起来。我不逃了,再不逃了。我只是试试而已。”
逐辛流好笑地看着那只主动伸进来的手,也不遂着他的意,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条铁链,将褚燕曰的一双手严严实实地捆在一起,铁链的另一头则由他自己拿着。
褚燕曰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可他又没胆子反抗,只好硬生生地吃下这个哑巴亏。虽然他只看得到逐辛流的脸皮,但他还是感觉到对方正在打量着自己,只好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好的很。
逐辛流确认他接受良好后,才继续迈开腿往前走。
褚燕曰咬牙切齿,费了好大劲才压下想要一脚揣在逐辛流身上的冲动。铁链死死地捆在手腕,很不舒服,磨得他生疼。逐辛流却毫不怜惜,在前头走得飞快,将铁链拽得越发的紧。
“你能不能走慢一点。”他实在忍不了了,开口叫喊。
“对逃跑的犯人用不着怜惜。”逐辛流没什么情绪地回答道,“到了,一会儿就解开。”
他与刚才好说话的模样判若两人,简直叫人怀疑是不是离开一会儿就被鬼上身了。
褚燕曰再度抬头看,面前是一间小小的屋子,连他家客栈一楼的一半都没到。他心里暗暗叫苦,再次开始计划着怎么趁没人的时候从这个房子里逃出去。
逐辛流从腰间取出钥匙,将房子大门落了灰的锁给打开。里头空荡荡的,没有几件家具,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一张床之外,再无他物。他拉着褚燕曰进了屋,将他安置在椅子上。锁链哗啦啦地响,没多少功夫,锁链就从褚燕曰手腕上落下,砸在地上又发出吵人的哐当声。
兴许是真的捆得狠了,逐辛流注意到褚燕曰的手腕上已然勒出了两道伤,正往外渗着血。
他不甚在意地闭了闭眼,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轻轻搁置在桌上。
“抱歉,药,自己擦了便是。”
“嗯。”褚燕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无比希望眼前人立刻消失。
“晚上可曾用过膳?”逐辛流再次发问,用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若是没有我便替你取一份来。”
褚燕曰打开药瓶,从里头倒出一些药粉,小心翼翼抹在自己伤处。他看不见伤在哪,只能用手指一点点压,一点点找,哪块碰着疼了,那定然是伤了。
他才懒得理逐辛流,万一逐辛流在饭里下了毒,他可找谁说理去。
“生气了?”逐辛流哂笑道,“放心,我不会在饭里下毒,我没这个本事。”
褚燕曰一惊,手里抖出不少药粉。
“我一会儿给你取来,你休息一会儿吧。”说着逐辛流转身出了门,还不忘关上并且给门上了锁。
褚燕曰听着“咔哒”一声清脆的响声,方才的惊吓烟消云散,转而替代成厌恶。他继续往手腕上涂着药粉,涂到他觉得够了,才将药瓶子放回桌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又显得有几分寂寥。褚燕曰找到窗边,将脑袋往外探着。不知道娘和妹妹在家怎么样,爹外出做生意去了,家里只有她娘俩,他还真有点放心不下。
也不知道她们要是知道自己能看见些东西了会是什么表情,又会是什么心情。他知道了好多好多新奇的东西,都一一想说给她们听,如果有机会的话。
门外再次传来响动,门锁被人打开,一个人影推门进来。褚燕曰不用回头都知道来的人肯定是逐辛流,他正打算不搭理,等着对方把膳食摆好了喊他去吃。
谁知外头传来的不是那声熟悉的,有些欠揍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听上去很老实的声音。
“那个……褚公子,逐师兄叫我给你送些吃的,我就放在门口了啊。吃完了从窗口递出来就行。”
褚燕曰匆忙回了一句:“啊,好。”
门又再次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褚燕曰走到门口,将放在地上的食盒捡起,放在餐桌上。一下午没进过食,还确实有些饿了。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餐盒,从里头取出饭菜,还是热乎的,闻起来很香。
褚燕曰懒得管里面下没下药,直接就往嘴里塞。这里的厨子手艺还不错,就是比上他家里的,还差了点。
用完饭,他按照方才那人说的,将餐盒从窗口递了出去,外头很快就有人接走了,看来是有人时时刻刻看护着他,生怕他跑了。褚燕曰来来回回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出什么地方,能勉强让他试着逃跑一下。
然而这房子是在太小了,小到放完家具后只有一点点落脚的地方。除了窗子和门外,这个房子内就再没有和外界联通的地方了。这无疑给褚燕曰下了死罪。
他是逃不出去的。
小房子如同牢笼一般,将他困在里面。每天由门派里的人守着,按时送上餐食。程双林此举无非就是在告诉他,程双林不相信他嘴里说的一切,就是要将他关到说实话为止。
褚燕曰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他被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