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瞎子他要拯救世界》冥升

3、门派

　　褚燕曰顺着他的话，忙不迭道：“怕死怕死，这位哥，可否指条出去的明路？”

　　男人手里举着火把，凑近褚燕曰瞧了瞧，脸上闪过一丝怀疑。

　　“是个瞎子？你是什么人？正常人都不能全须全尾地从这林子里出来，你个瞎子，怎么好端端地到这了？”

　　褚燕曰也闹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他跟着祁庞重到这，恶鬼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这里有多危险。除了一直往前走，还能怎么办？人生地不熟的，难不成真让他往林子里一躺，等死算了？

　　“大哥，我也是被人带到这来的，不认路，行行好送我出去，成不成？”

　　男人一口回绝：“不行，我得找师兄指示一番。”

　　他说罢，一把拽过褚燕曰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拖着往前走，丝毫不体恤。

　　褚燕曰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往外说，仍由男人拖拖拽拽，拽到他所谓的师兄面前。

　　“师兄，我在林子里发现了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来头。”

　　褚燕曰晃晃悠悠站好，抬头往面前瞧。他眼前只出现一个人形，连这人脸上的五官都瞧不见，只有一张空面皮。

　　师兄手里端着一个精巧的仪器，形状似小型日晷，却没有那根晷针。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东西，被男人的嗓门吓了一跳。

　　“宋川，你少一惊一乍的，若是将这东西摔了，十个你都赔不起的。”他瞪了一眼男人，“这人没犯什么事，就将他放了，一个瞎子么，闹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是。”宋川刚押着人准备走，那酷似日晷的东西突然开始乱叫，发出尖锐的“滴，滴，滴”声。

　　师兄脸上瞬间变了神色，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仪器，确认它并非出了故障，而是真的实打实地在叫后，声音变得如铁一般冰冷。

　　“把他抓起来，带走。”

　　宋川抓着人，听了指令立刻调转了头。

　　褚燕曰满脸茫然，他看了眼守在身边的好几个人，试探性地问了句：“几位哥，我是犯了什么事，要把我抓去哪？”

　　他刚结束一场激烈的逃亡，现在一口气还没上来，正是虚的时候，又被人急匆匆地押着走……实在是太折磨了。

　　“少废话，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少跟我套近乎的。”宋川恶狠狠地瞪了褚燕曰一眼，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不少，生生搁着衣料在他身上掐出一道红痕。

　　褚燕曰欲哭无泪。仅仅刚离家不到三个时辰，他的身份就已经转变了两道，从普通百姓成了这劳什子引魂人，又从引魂人成了此刻什么都不清楚的犯人，这比日日上他家店里的说书人讲的段子还要离奇夸张。

　　“大哥，你看这样走多没趣是不是，你总得告诉我，你们是谁吧？”他又试探道。“就当解个闷。”

　　宋川瞥了一眼在前头走的师兄，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全盘托出：“我们是上华林的弟子，奉命巡查看管果子林这一带。”

　　“上华林……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抓我？”

　　宋川惊讶：“你连我们门派都不知道？罢了，对你这种无知小儿来说，我也没有给你开讲堂的必要。你安静些吧，吵得人头疼。”

　　褚燕曰老实闭了嘴。他这会儿才明白祁庞重的那句“如今江湖中人都在寻你”是什么意思，是他的错，他就不该出了家门，踏上这样一条不归路，现在想回都回不去。

　　宋川口中的上华林驻地没几个钟就走到了，这地方叫千连谷，不算隐蔽，比深山老林要好一点，正好在深山的外边。一路上褚燕曰试图记住路线，方便自己逃出来，却发现绕了几圈他就乱了，干脆不再费这老鼻子劲，安安静静地等着他人对他的处置。

　　师兄一路将褚燕曰引进门派的待客厅，里头没坐几个人，看样子都是这门派里类似长老的人物。

　　“回来了？我收到探魂器的消息了。”位于主位的男人一身生人勿近的气质，他端起左手边的茶杯润了润喉，才继续道，“木临敖，你做得很好，先下去吧。”

　　师兄往前一步，恭敬行了一礼：“是的，门主。”

　　押送褚燕曰回来的弟子都出去了，只剩下褚燕曰一人站在这偌大的厅中，身上压了几道打量的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程双林从主位上起身，漫不经心地走到褚燕曰面前，“别紧张，我只不过想和你谈一桩交易而已。”

　　褚燕曰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双手不知道放哪，是放身前还是两侧？两只脚也不知道怎么站，是该并拢还是该分开些？他尽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慌张，然而他的眼前尽是些没有五官的脸皮人，还有这黑线条描出来的物件轮廓。

　　看着这样的场景，如何能不慌？他倒是希望此刻自己看不见才好。

　　“褚燕曰。”他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平稳，“不知……您要和我谈什么交易？”

　　程双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将手指摸上褚燕曰的发带，问道：“你这眼睛是天生如此，还是……”

　　“这……”褚燕曰犹豫了片刻，他不想多生事端，答了一句，“天生的瞎子，看不见。”

　　程双林松开手，转身回到自己座位上，又招呼了几个弟子给褚燕曰搬了台椅子进来。褚燕曰下意识地摸了摸椅子的把手和座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胆战心惊地坐下。

　　“我是程双林，上华林的掌门。今日叫你前来确实有些唐突了，我先给你赔个不是。”

　　褚燕曰拿不准他的意思，象征性地应和几声便不再言语。

　　“你是引魂人，我没认错吧？或者说，我的探魂器没有出错吧？”

　　褚燕曰面露犹豫，他自己也不清楚。有关这些的一切，他除了是从祁庞重那知晓的，就是从说书人那听来的，这两个方式无论怎么看都不太靠谱。他不好承认是，也不好承认不是。

　　眼下知晓这件事的人不知道还在哪个旮旯和恶鬼打架，他现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怎么，还是说你并不清楚？”程双林微微眯眼，似乎在考量自己的想法的准确性。

　　“是是是，我是。”褚燕曰生怕自己对他们没有利用价值就要被一刀切了脖子，毕竟话本里可都是这么说的。

　　程双林脸上这才露出一个颇为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双手，态度缓和了不少：“既然如此，你肯定知晓魂脉的位置。带我们去，我会给你满意的报酬。”

　　褚燕曰一头雾水。

　　这人在说什么呢？魂脉又是什么东西？

　　“我看这小子的样子，不太像是一个真的引魂人。”坐于程双林左侧的一位长老开口道，“掌门，不如你再瞧瞧是不是那探魂器出了问题。这玩意没人试验过，谁知道验的准不准。”

　　程双林闻言变了神色，室内一下子变得安静。明明那么多人在场，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加重语气，又问了一次：“你知道魂脉在哪？对吧。”

　　褚燕曰看不见众人的神色，也不知当下是个怎样剑拔弩张的气氛。反正他也逃不掉，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认命：“我不知道。”

　　程双林猛然将手中的茶杯掷向褚燕曰面前的地上，茶水飞溅出来浸湿地毯，又落了些在褚燕曰身上。茶水已不再温热，变得冰凉。褚燕曰浑身一颤，不知自己如何触怒了那位坐在主位的爷。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知道魂脉的地址！告诉我，快点告诉我！我许你一辈子花不完的荣华富贵。”程双林状似疯魔，“骗我，你休要骗我！若是敢骗我，你可知你今日会是什么下场？”

　　褚燕曰确实对那一辈子花不完的荣华富贵很感兴趣，有了这笔钱，爹娘和妹妹的生活可以改善，再也不用吃苦了。只是这魂脉的地址他着实不知道，他甚至连魂脉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又怎么说得出来位置，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自己或许是这几年过得太过顺畅，上天看不过去，就安排了一群疯子来折磨他。

　　“我真的不知道，掌门大人。”褚燕曰无奈道，“引魂人就一定要知道魂脉的位置吗？我好些年没去过了，都忘了在什么地方了。”

　　他开始在心里求神拜佛，让老天再给他一次活着的机会，这一次他一定会珍惜。

　　“不可能，你绝对知道。”程双林死死地盯着褚燕曰，一双眼球几乎要跳出眼眶，“告诉我。是我开的条件不符合你的心意吗？你说，你想要什么？”他再一次走下高位，直至褚燕曰身前。“说吧，你说。”

　　褚燕曰看着空面皮人逐渐逼近，被吓得窝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脑中已经想出了六七种自己的死法，每种都很残忍血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慌乱且快速。“我不打算告诉你在哪，我不喜欢你对我的态度。”

　　程双林神色愕然了一瞬：“你说什么？”

　　褚燕曰正了正神色，与其跟疯子讲道理，倒不如先将他唬住。谁唬得住谁，就是谁的本事。

　　“我说，我并不想和你合作。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告诉你魂脉在哪也是真的。”

　　“没有谈和的余地？”

　　“没有，除非你现在放我走。”

　　程双林如同一只随时会发起进攻的狮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褚燕曰。过了半天，他轻笑一声：“你还没有这样的权力和我谈条件。逐辛流，带他下去吧，关起来，直到他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放出来。”

　　褚燕曰觉得这人真是神经病，一边问他要什么，一边又说他没权力，简直叫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好在他将自己的一条小命保住了，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后背浸出一身冷汗，甚至无数次觉得程双林下一秒就要说出三个字 “杀了他”。

　　“跟我走。”名唤逐辛流的人走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握住褚燕曰的手腕，“奉掌门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