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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不安 这种感觉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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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吴冠戎一直在沉思。谢雨平望了望窗外,见车子是朝着小别墅的方向开的。
谢雨平对司机道:“忠叔,去公司。”
一句话惊醒了吴冠戎,笑问道:“这是奇事,我几次叫你去公司你都不愿意去,怎么今天倒想起来去了。”
谢雨平笑道:“方才爸爸不是说你下午要去公司谈事吗,怎么你自己倒忘了。”
吴冠戎笑望着谢雨平不说话,谢雨平不明所以,笑道:“你望着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
吴冠戎将他一只手拉到自己手中,一边摩挲一边笑道:“你没有说错,我是怕你不高兴。”
谢雨平笑道:“奇了,你去公司我什么时候不高兴过,除非你在那里藏了一个美人。”
吴冠戎“哎哟”了一声,笑道:“我哪里有这个胆子。”
谢雨平道:“你到底去不去呢。”
“不去,我说这个话其实是为了敷衍我这位老泰山,”说着吴冠戎看了看谢雨平的神色,见他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接着往下说道:“我休息时候不多,实在不想浪费在应酬上。”
谢雨平淡淡笑道:“他是不是求你什么事了。”
吴冠戎心里一动,见谢雨平脸色很平静的样子,心道:“难道是谁在他跟前儿多嘴了?”笑道:“哪里用上一个求字,我也算他半个儿子,他的事我上心些也没什么不对。”
谢雨平道:“他虽然是我的父亲,但我知道他的性子,什么事情不要他一说你就答应了,他这个人是没有够儿的。”
吴冠戎拉了拉谢雨平的手,笑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就为夫人为我的这片心,我也不能忘恩负义,不是他,我哪里找得到这么好的夫人。”
“不见得吧,”谢雨平也笑嘻嘻望着吴冠戎,“多少名门淑女等着你去挑,难道挑不到一个比我好的么。”
吴冠戎笑道:“她们好不好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喜欢。”
谢雨平一笑,不再说话。
谢朝钟人逢喜事精神爽,吴成章在他面前含糊其辞,到底他儿子沉不住气,冲冠一怒为红颜,把他的事都应承下来了。虽然被一个小辈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但是自家子侄,也没什么丢面子的。
谢朝钟一高兴,就又出来应酬了。
这日从公司出来,先去了俱乐部,谢朝钟在这里有一个长期包房。他新近喜欢上了一个omega,叫小猛,才十八岁,嫩得出水儿,谢朝钟是他的第一个恩客。
小猛性格安静,气质忧郁,长相艳丽,一来就成了这里的头牌。初夜竞拍,底下一堆人叫价,谢朝钟正因为得了一个乘龙快婿,所以那晚性质极高。周围人知道他现在攀上了吴家,多少都让着他些,况且一个玩意儿,犯不着为这点事和吴家闹别扭。
谢朝钟当仁不让,拿下了小猛。一连在俱乐部留宿七八天,如果不是出了暴三儿那档子事儿,恐怕谢总这时候还沉醉在小猛这个温柔乡里。
暴三的事一解决,谢朝钟就迫不及待要和美人幽会。俱乐部的经理总以为姓谢的以后不能再到这里来了,不想几天功夫,这谢朝钟就把事情摆平了,果然人家说得不错,做得好不如嫁得好。他姓谢的找了这么一个乘龙快婿,还不该人家快活么。经理一接到老板的通知,就赶紧的叫小猛准备。
小猛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婊子逢场作戏这是应该,只靠着一个恩客怎么吃得开。起先是姓谢的肯花冤枉钱,人家看着吴家的面子不肯和他争竞,如今出了暴三这档子事儿,消息灵的早等着看谢朝钟的笑话了,谁知道不上三五天他又大摇大摆的出来了。这小猛原本已经被一个客人看上了,谢朝钟又点了小猛的牌子,经理无奈只好和人赔罪。
花钱的就是爷,谁肯把到嘴的肉让出去,事关面子,绝没有转圜的余地,那人回得坚决,扬言:“退人可以,只要姓谢的当面和他赔礼道歉,这小婊子他就让给姓谢的了。”说死了一定要姓谢的亲自上门才行。
经理急得团团转,两边儿他都吃罪不起,只得把这话递给了谢朝钟。
要是从前,谢朝钟置之一笑也就随他去了,如今不比从前了,吴冠戎是他姓谢的女婿,他还把谁放在眼里。先把经理骂了个臭头,力逼着要立刻把小猛送到他的包房。
经理做不得主,只得把这事报到了上面。不知道谁的面子,竟然就叫这位爷松了口了。谢朝钟大获全胜,一万分的得意,自此才觉得吴家招牌的好用。
经理得了信儿,赶紧催小猛准备,叫他把一切应酬都推了,专一的伺候谢朝钟。又嘱咐了许多话,小猛一一都记在心里。
谢朝钟洋洋得意往楼上去,开了电梯门,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昏暗,地下铺着尺来厚的地毯,皮鞋踏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开门,先看见一双雪白的柔夷,omega见了人先蹲下身子拿了一双拖鞋,伺候着谢朝钟换了鞋,又要去端水。谢朝钟一把搂住,才说了一句“想我没有”,谁知道两行珍珠顺着omega的粉腮滚了下来。
谢朝钟先哼笑了一声,轻声道:“我不在,你又接了几个客人。”
小猛一句话不说,别过头流泪。
谢朝钟伸腿把门一关,搂着人坐在沙发上,两人在沙发上唧唧哝哝说了一会儿话,谢朝钟不知道捏在了小猛身上哪里,惹得他一声惊呼。谢朝钟哈哈一笑,小猛一扭身子,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朝钟又开始夜不归宿,陶纹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别墅,整天不看见一个人。白天还好,总可以找些事情打发时间,到了晚上,一个人凄凄凉凉,才觉得时间难熬。
这时候陶纹想,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不但自己不会这样寂寞,说不定还可以拴住谢朝钟的心。谢朝钟这个人虽然没有定性,但对于孩子还算可以。
陶纹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得慌。他为了谢朝钟,失去了生育能力,落到现在孤苦无依的地步。谢朝钟这个狼心狗肺的,他只图自己痛快,从来不把别人的死活放在心上,自己并没有得罪他,他说不理就不理,真正叫人寒心。这样的人,我还守着他做什么!心里愤恨,但经济上实在离不开谢朝钟。他当了这么些年的谢太太,衣食无忧呼奴唤婢,再叫他做回陶纹,过从前那种日子,无论如何是过不下去的。
陶纹想,钱真是一个害人的东西,只要享受过它带来的快乐和特权,从前那种平头老百姓的普通日子就再也过不下去了。
如果谢朝钟肯给自己一笔赡养费,自己的日子就可以过得舒服得多,但是从谢朝钟兜里掏钱不是容易的事。
陶纹无法可想,只有等待。
这一天,吴冠戎在办公室接到了梁敬思的电话。梁敬思劈头两句恭喜,叫吴冠戎摸不着头脑,他挑了挑眉,问道:“何喜之有。”
梁敬思在那头哈哈大笑,说道:“令泰山许久不露面,今日叫我撞见和一位妙人大摇大摆同进同出,不用说暴三那件官司是了了的,只这一件还不值得恭喜吗。”说完又嘻嘻笑了两声。
吴冠戎皱了皱眉头,淡淡问道:“你在哪里看到的。”
“还能是哪儿,吃饭的地方呗。说来我也真觉得好笑,这位老大人不知道丽莛是暴家的产业吗,你逼得暴家松了口,又把人送到暴家的地盘儿,这是什么意思,没有这样的打脸法儿啊。虽说暴家如今大不如从前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么下人家的面子,说不过去呀。兄弟是一片好心,不忍心叫人家在暗处算计你,所以和你通个气儿,冠戎,你自己不能犯糊涂呀。找上这么一门亲戚……”梁敬思顿了顿,以下的话就不再往下说了。
吴冠戎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盯着桌子上相框里的相片出神。这是谢雨平十八岁生日那天照的,穿一件黑色西服,领带打得板板正正,对着镜头微微笑着。乍一看简直像是证件照,omega稚嫩的脸上表情略微冷淡,微微向上的嘴角却又让冷淡的表情添上了一种说不出的甜蜜,漂亮的出奇。
梁静思见那边没有动静,吃不准吴冠戎的态度。他这位好朋友,虽然看着事事好商量,其实凡事不容人质疑。谢雨平简直成了他的心病,急吼吼的要结婚,又是这么个情况。照梁敬思看来,这就后患无穷。现在不比从前了,如今结了婚再离婚的一大把,AO之间没有了旧时礼教的约束,只靠着一张法律条文管什么用,人家真要铁了心离开,凭你天大本事也难留住。况且法治社会,不兴从前那一套了呀。
梁静思有心要劝,吴冠戎明摆着油盐不进。又摊上谢朝钟这号人物,依着梁敬思的意思,这种人还救他什么!
“兄弟的意思,或者提醒提醒你这位泰山,要说omega多得是,何必非要逮着暴家的薅。现在暴家是不计较,等过了这一阵儿,一切尘埃落定,那时暴家是什么态度谁也吃不准呀。你和姓暴的素无往来,何苦这样得罪人呢。”
“敬思,”吴冠戎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也真忙昏了头了。”
吴冠戎没再往下说,omega最近对他冷淡了一些,说是冷淡其实他自己也吃不准。谢雨平对他依旧顺从体贴,有求必应,不论他提什么要求,对方都会尽他所能的满足。他不好形容这种感觉,但就是觉得不对劲,似乎有一个很大的危机潜伏在他们之间,糟糕的是他根本弄不明白这个危机是什么。要说是谢雨平想起了什么,他又觉得不可能,谢雨平藏不住事儿,不可能这样平静。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这种感受如鲠在喉。他不是没有想过和谢雨平谈一谈,但他不想冒这个险,况且谈什么,omega又没做错什么,他自己心里有鬼,叫他怎么和对方开口。
有时候他想,就算对方想起来了又怎么样,只要他想,谢雨平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但这不是从前了,他不想和自己的妻子每日剑拔弩张的生活在一起,在尝过两情相悦的滋味之后,他已经不能再忍受和谢雨平带刺的相处了。
梁敬思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当他是忙公事,在电话那头道:“我知道你事情忙,但有些事你还要多关心呀。”
“我知道,”吴冠戎道:“你今日打电话过来,是专门和我说这个事吗。”
“那倒不是,”梁敬思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嘻嘻笑道:“后天是我的生日,嫂夫人肯不肯赏脸光降,我还等着你的回话呢。”
“你的生日他自然是要去的,”吴冠戎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要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是自然,我怎么好在嫂子面前拆你的台,况且又是头回来,”说到这里他突然一笑,“你不知道,前天我碰见怡容,他和那位方先生,哎哟,真是够黏糊的。我看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再喝一杯喜酒了。”
吴冠戎听见方文冉,倒是微微一愣。自那日之后他就再没见过太太的这位好友了,如今看来,这全是陶怡容的功劳,不是他,恐怕这姓方的还要接着找他的麻烦。
“后天方先生到吗。”
“怡容的意思,怕节外生枝,我就没有邀请他。听说那日他有个什么活动,正巧也来不了。”
吴冠戎到底护短,忍不住维护太太的朋友:“其实这位方先生倒是一个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这样的人,如今不多见了。”
梁敬思在那头笑得说不出话,半晌说道:“怡容就是佩服他这一点,五体投地。哈哈哈哈,你不知道,怡容和我说的那些话,真把人牙也酸掉了。我还不知道他是个大情种,从前咱们在一起玩儿的时候,他可从来没有这么正经过呀。说到这里,他还新得了一个毛病,不许人家提他从前。他的意思我知道,不就是怕姓方的知道了和他生气吗,其实就是我不说,姓方的也未必不知道,这样的事随便一打听还有个打听不出来的吗,况且,人家姓方的就是和他好,也未必肯和他结婚呀……”
梁敬思说得顺口,却不知道最后一句话恰恰打在吴冠戎的心口上。如果不是他吴冠戎趁人之危,恐怕谢雨平也不能这么轻易嫁给他。
吴冠戎按了按眉心,打断了梁敬思的话,“敬思,我五分钟之后还有一个会。”
梁敬思道:“好好,后天记得来,我专侯大驾了。”
吴冠戎“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半晌拿起电话往家里打了一个电话,佣人接起来,吴冠戎道:“叫太太接电话。”
“太太去大宅了,今天一大早就过去了。”佣人恭敬的声音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
吴冠戎挂上电话。
“至少他此刻还安安稳稳的属于我,”吴冠戎想着,“不管发生什么,结了婚就没有离婚的道理,他总归还是吴太太,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