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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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敬思的生日宴是很热闹的一件事，今年梁敬思得了父兄的警告，不敢大操大办，只叫请几个朋友，梁敬思拟不出名单，整日愁眉苦脸。梁太太见不得儿子这个作难的样儿，说道：“整天为这个事犯难，你也犯得着吗。”
“您不知道，这些个人到底少哪个是好呢。”梁敬思拿手点了点桌子上的名单，“我看了半天，真是哪一家也少不得。”
“那就都请来得了，”梁太太道：“你爸又不是叫你不过生日，你不要闹得太过，多请几个人值什么，过生日不热闹那还算是过生日吗。你们这些年轻人斯斯文文坐一起玩一会儿，不就完了。”
“他会斯文？”梁慎思走进来，他才从公司回来，一路走，一路松领带，“您几时见过他有斯文的时候，叫我说，一个生日，过不过的有什么关系。”说着，在弟弟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嘴里道：“你们几个人，也就是冠戎还像样些，听说他最近和谢家结了亲家，这位谢老先生闹得真有些不成样子。”
“真是奇事一件，”梁敬思笑道：“你居然还会有八卦的时候，我以为除了工作，你万事不过心呢。”
梁太太看着大儿子，皱了皱眉道：“你从哪里回来的，身上这么重的酒气。”说着叫过佣人做醒酒汤。
“这是人家把酒洒在了我的身上，”梁慎思道：“其实我只喝了一杯，我去楼上洗把脸，换个衣服。”
“早点下来，”梁太太嘱咐道：“你爸爸打了电话今天晚上回来吃饭。”
梁慎思答应了一声。
第二日梁敬思拟了请客名单，拿给他父亲看，梁先生正在吃早餐，接了过来看了看，将单子放在一边，说道：“你的事我是不爱管的，今年不同往年，你不要弄出岔子来。冠戎比你大一岁，眼看就要订婚，你整日乱撞，准备撞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我的意思，陈先生的长女，听说很娴雅，你得空去和她见一面。”
梁敬思老大不高兴，说道：“我才多大就要结婚，不是还有大哥。”
梁先生听了这个话，眉头一皱，就要发火，梁太太忙在一边道：“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坐下吃一点。”说着也不叫佣人，自己亲手和儿子盛了一碗汤。
梁先生见太太护短，就不再说。吃了早餐，梁敬思把帖子一个一个发出去。
谢雨平从床上起来，走到楼下去用餐，他昨晚上在吴家大宅陪吴太太说话儿，不知不觉会说到晚上十点钟，不是吴冠戎打电话过来，恐怕他们会说的更晚。
他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和吴太太这样投机。母亲在他的印象中算是一个模糊而禁忌的名词，多年来，谢朝钟都没有在这个家里再提起过母亲的名字。自从陶纹嫁进来，上一任主母的痕迹就被完全的抹去了。谢朝忠如此薄情寡义，既叫人不耻又叫人不寒而栗。
alpha在这个社会上拥有的太多，虽然时代改变了，但是多少omega还不是照样渴望有个alpha来照料自己的一生。他不由想起自己，和吴冠戎结婚，结了婚之后，他就是吴太太了，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不管做什么，永远都冠着吴太太的称号----即使他功成名就，在吴家的光环下，他的一切作为都不得不叫人往吴家的权势靠----即使是他自己拼来的----当然不可能完全是他自己拼来的，多少还是有吴家的帮忙。
连他自己也忍不住这样想，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一点声音。更何况是现在的自己，功不成名不就，还在靠家里拿钱读书。这样的年纪，草草的结了婚，会不会太仓促了。
恋爱的激情还没有消退，他对婚后生活已经生出了畏惧和厌倦的心态----原生家庭带来的痛，让他无法忽视。他的母亲太痴情，父亲又太绝情，他真有点不懂，再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会那样的爱吴冠戎，简直像是不管不顾。不管什么时候，轻易陷入爱情，对于omega来说，都是不明智的。这些道理他都懂得，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若是真控制得住，这世上也不会有这许多的痴男怨女了。
现在再说不结婚的话，显然是不可能了。或许吴冠戎会不同意结婚？他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谁都看得出来，最盼着结婚的人就是。简直有点迫不及待，谢雨平不明白吴冠戎怎么会忽然想到结婚，像是等了很久，一刻也等不了的样子。
他会有这样爱他？谢雨平觉得茫然。他低头看着楼梯，踏下最后一个台阶，一抬头看见吴冠戎坐在客厅沙发上。
谢雨平怔了一怔，他没有去上班？这都什么时候了。
“等你半天了。”吴冠戎把平板收起来，他有看早间新闻的习惯，从客厅沙发上站起身，朝谢雨平走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笑道：“怎么睡这么久。”他很高兴的样子，说完话，含笑望着谢雨平。
就是这种感觉，谢雨平在心里道，说不出的别扭，无法形容，似乎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你在家，”谢雨平笑道：“还以为你早去公司了。”他看了一眼客厅的落地钟，“已经九点半了，你上班要迟到了吧。”
吴先生对儿子要求很高，不允许他无故迟到早退。现在虽然不大理会世事了，对儿子的要求却没有放松。谢雨平不禁想到上回那个发情期，他脸红了红，但极力克制住了，怕吴冠戎看出来追问他。
吃了饭吴冠戎要去公司，谢雨平没有什么事，在小书房里看书。他还没有想好上哪所大学，吴冠戎的意思还是要先结婚，以后的事再从长计议。
这不和囚禁一样吗，谢雨平想，为一个alpha生儿育女，整天守在家里，操持家务看管孩子，满足alpha的一切需要，没有说“不”的权利，简直像是生活在上个世纪，封建而封闭的生活。
当然这样说是有点夸张了，吴冠戎或许不会这样要求他，但alpha天生霸道，他会体谅妻子多少呢？
这是他要的生活吗，他有点迷茫，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这不是人人追求的吗，但是在一起之后呢？他的家庭，他的父母，父亲夜不归宿，母亲整日以泪洗面，谢雨平打了个寒噤，他不能过这种日子。
现在想想，他和母亲不是太像了吗？一样的一头扎进了爱情的漩涡，一样的匆匆订婚结婚，唯一不同的是，外公曾经极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而谢朝钟乐见其成。
要是他也过成母亲那样的日子，该怎么办？他心里一片茫然，他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被家庭伤害了这么多年，但是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依然找不出一个合适的方案来规避或解决类似的问题。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吴冠戎，祈求上天，不要让吴冠戎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在外头养情人，等到对婚姻对妻子厌倦的时候，就一脚把他踢开，迅速进入下一段感情，或是下一段婚姻。
总有人会心甘情愿的嫁给吴冠戎，总有人会爱他，漂亮的、甜美的、妖艳的、清纯的，各式各样的omega层出不穷。多的是年轻貌美的omega虎视眈眈的盯着吴冠戎，拿下他就相当于拿下了巨额财富。吴太太的头衔太耀眼了，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就有人愿意为它飞蛾扑火。
他应付得来吗，这些前仆后继的人，他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就不惜把他赶走。平凡的婚姻是两个人的战争，富贵的婚姻是一群人的战争。
吴冠戎会爱他多少时候儿，人的青春是有数的，等他老了，等他不漂亮了，等吴冠戎厌倦了，曾经的甜蜜都被否认，说出的情话变成了肮脏的罪证，是刺向彼此的利刃，也许只是刺向他的利刃。这些场景他太熟悉了，谢朝钟对母亲说的那些话，她先是躲着人哭，后来她不哭了，渐渐也不躲了，再后来呢？再后来她死了。
她死了，却把他留了下来，这个家庭的罪恶和痛苦，通通留给了他。
他不清楚幸福的婚姻是什么样的，但不幸的婚姻的滋味儿他尝尽了。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结婚呢？因为气氛太好，还是吴冠戎的情话太动人。他想着初见时吴冠戎冷冰冰的态度，如果他不再爱他，恐怕是比对陌生人更深的冰冷，因为还有厌恶和恨。
厌恶和恨，这几个字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吴太太又打电话来让谢雨平去大宅，他换了衣裳赶过去，却看见了陶纹。
他来的倒勤，大概是谢朝钟吩咐过了，他对婚事这样排斥一部分也来自陶纹和谢朝钟的态度。谢朝钟想他高嫁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不能完全摆脱，至少是现在，但是陶纹呢，让这个男人操持他的婚事，做一个尊贵的贵妇人，接受来自另一位身份更高贵的女人的接待，原本这一切都该属于他的母亲的，现在都归给了陶纹。
他不甘心，为什么破坏别人家庭、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可以堂而皇之的享受这一切呢？他夺走了他的父亲，现在又要来扮演母亲的角色，光明正大的来参与他的生活了。
“雨平，”吴太太一看见他就笑着招呼他：“快过来坐，我正和谢太太看你们的订婚礼服。”
谢雨平走过去在吴太太身边坐下，吴太太捧着一个册子给他看。都是新季的款式，吴家其实是有自己的裁缝的，吴太太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她不愿意在这些事情上过多的干预他们。结婚总归是他们自己的事，她不想等小两口以后回忆起来，都是各种不愉快的琐事。
陶纹也在旁边笑道：“他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些。”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陶纹也有点了解吴太太，虽然他对于吴太太的一些做法不赞同。就比如选首饰和选衣服，在他以为，当然是越贵重越好，她就偏偏以谢雨平的意思为主。一个小孩子他知道什么，还不是家里怎么决定他就怎么听。他虽然有一肚皮的主意和牢骚，但一句也不敢发出来。在吴家他不敢，在谢家他不能。
谢朝钟好容易攀上这门亲戚，是绝不允许任何一点意外的。不管是婚礼还是别的事，他对吴家是全无意见，只要吴家愿意的他就无条件支持，只要吴家不愿意的，他就坚决反对。他以为他是在给吴家捧场，但他这种谄媚的样子，最叫吴冠戎反感，又不得不耐下性子和他周旋。
三个人凑在一起看礼服，这副画面真正和谐，但三个人却是三副心肠。吴太太自然是高兴，谢雨平是茫然中带着一点厌恶，陶纹只有羡慕和妒忌。
人和人是没办法比的，陶纹自认为自己出身不算很差，但是比起谢家已经是天上地下了，更何况是吴家。他也知道，人的出身是不能自己决定的，但还是觉得不甘心，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比他过得好。连谢朝钟也有一个富家女去爱着他，至死不渝，而他的儿子谢雨平，简直是走了狗屎运，竟然会入了吴家少爷的眼。可恨他不能生孩子，不然恐怕姓吴的就轮不到谢雨平了。
命运就是这样叫人痛恨，那么些人——不如他的人，却都过着比他优渥的生活，这就是命吧。但他又偏偏不信命！
看完了礼服图片，吴太太约了设计师，预备下午来量尺寸。吴冠戎太忙，不能到场，好在他的尺寸裁缝心里一清二楚，不用本人到场也没有关系。
吃了中饭，吴太太去休息了，特意叮嘱陶纹不要走，下午留下来一起看料子。
太太们没有什么事，总是在这上头用心，发泄多余的精力。买东西、选料子、挑珠宝、看款式，忙得不亦乐乎。
吴家亲戚不多，小一辈里面吴冠戎是第一个结婚的，又是家里的长孙，哪一个不是喜气洋洋。虽然对亲家的选择有点不以为然，但是吴先生和吴太太自己高兴，谁又能说什么。
大家都知道吴冠戎和谢雨平从前的一段事，本来有点看不上的，但是人家现在要结婚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许多事情只好装作不知道。谢雨平不是失忆了吗，那正好，少了说错话的担心。众人都极力的捧场，一切看着都那么和气，那么叫人满意。
除了谢雨平。
作为这次订婚宴的另一位主角，众人理所应当的认为他是高兴的，甚至应该更高兴。毕竟吴冠戎的身份和外在条件摆在那里，又对他这样痴心，这样的好丈夫，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要是再挑三拣四，那不是太不知好歹了吗。
众人这样热心高兴，连谢雨平也觉得是自己多心。谁的人生会一直平顺？从前吃过的苦，在找到了这样一个相爱的人之后，算不算是都偿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