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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雨天 ...

  •   江山月想起小时候,长方形的木桌,铺着洁白的桌布,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场小型仪式。她坐在椅子上,脚还够不着地面,但是已经被要求吃饭要端正优雅,吃饭必须扶着碗,不能说话,一口一口的细嚼慢咽,盛多少吃多少,不能有一粒浪费,夹什么菜用什么筷子,千万不能混淆。否则就打一大板。

      粗长的戒尺,打在手上皮开肉绽。

      规矩很多,多到她吃饭都不敢乱动,有时候不小心盛多了,吃白米饭吃到吐也要吞下去。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白米饭,米粒在嘴里越嚼越黏,越嚼越多,像永远也咽不完。

      她记得有一次,实在撑不下了,趁大人转身时偷偷把饭拨到桌底,被母亲发现,打完手心后让她重新盛一碗,站在桌边吃完。她站在墙角,含着一口已经凉透的米饭,咽不下去也不敢吐出来,眼泪砸进碗里,她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把那些被泪水泡胀的米粒一粒一粒地咽下去,像在吞一种她还没学会命名的情绪。

      “我吃完了。”周哆端着碗,像一只刚把食盆舔干净的小动物,抬眼看向江山月时,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江山月没有迟疑,伸手拉住她的衣摆,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极近,她能闻到周哆唇齿间残留的那点薄荷牙膏的味道,淡淡的,被反复冲洗过才会有的那种干净,像一条刚被仔细擦拭过的溪流。可她停在那里,没有亲下去,只是那样不紧不近地贴着,呼吸落在周哆的下唇上,温温热热的。

      “亲呀。”江山月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的坦然,

      周哆靠过去,吻了下去。她吻得很轻,嘴唇只是轻轻地贴着,像是在用唇瓣核对一个她反复确认过却依然不敢相信的事实。她的动作不得章法,像一条小溪第一次流过陌生的河床,带着好奇,也带着试探。江山月没有动,也没有催,只是在她笨拙的吻里安静地待着,像在等一阵风自己学会穿过山谷。

      吻结束时,她的目光落在周哆微微泛红的脸上,忽然觉得好笑,她看得出来,为了这个吻,她一定漱了很多遍口,用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像在准备一件不该有瑕疵的事。

      太纯情了。江山月心里想。

      江山月没有给她缓过来的机会,再次吻住了她。和周哆那副虔诚的、带着薄荷味的小心翼翼不同。

      江山月的吻带着南伽雨天的气息,潮润、微凉,像被雨水浸透的风穿过屋檐,裹着一整片灰色的天空,直直地落进周哆的呼吸里。可那凉意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另一种温度覆盖了。

      她的吻又像一场忽然降临的狂风骤雨,带着一种不给人准备的迅猛,不疾不徐却有方向感地深入,像一个早已计划好路线的人,正在一步一步地攻城略地。

      追逐着,轻轻地舔舐,像在尝一滴落在花瓣上的雨,又像在确认什么已经被她标记过的领地。冷空气从两个人之间挤过去,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她的热情染得温热,像一粒火星落进潮湿的木柴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烧起来。

      周哆有点站不稳,揽着她的腰将她带进屋子里,关上门。

      关门的“咔嗒”声像是惊扰了江山月,微微退开一点距离,周哆得到呼吸的机会。

      “学会了吗?”江山月询问,唇上的晶莹像是在告诉周哆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哆被吻得气息还没喘匀,嘴唇微微分开时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小动物,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她抿了一下唇,像是想留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场暴雨般的热度真实存在过。

      “……要练习。”

      说完她没给江山月回话的机会,便又贴了上去。这一次她的动作比刚才主动了一点点,虽然还是生涩,像第一次拿画笔的人试着描出第二道轮廓。

      但她的嘴唇没有再犹豫,像是已经确认了方向,正试着用更确定的方式走完那条路。江山月被她这副认真的劲头逗得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促狭的弧度,像一道被月光照亮的细流,在不经意间流过了周哆的发梢。

      一吻接着一吻停不下来,周哆不知道接吻也会上瘾,最后像是把江山月闹烦了,掐了一下她腰腹,将她轻轻推开。

      周哆抿唇,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江山月会不会觉得她轻浮?会不会觉得她不知足?会不会讨厌她?可是要她问出口,她也不好意思问。

      江山月抬起手,指腹贴上周哆的脸颊,沿着颧骨的弧线缓缓向上,像在描一道她正在学习的轮廓。她的指尖落在周哆的耳廓边缘,轻轻揉了揉那一片薄薄的、微微泛红的皮肤。

      “怎么了?”

      周哆咬唇,脸更红了,不好意思道:“我这样,你会讨厌吗?”

      江山月听见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扬后合,趴在周哆肩膀上,清脆的声音极具有感染力,周哆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她没有回答,捏了捏周哆的脸颊,然后走了。

      周哆下午值完班推门进来时,江山月正靠在床头,膝盖上架着平板,屏幕上是一部国外的纪录片。一个外国记者举着话筒正说着什么,语速不快,她看得很专注,连周哆开门的声音都没让她抬头,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目光。

      等她走近了,江山月才把平板往旁边搁了搁,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暖意泡软的松弛:“好困……下雨天真的适合看电视。”周哆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张陌生的面孔和字幕,看了一瞬,没说话。

      那上面的单词飞得太快,快到她的视线还没落稳,就滑到了下一行。她又看了一眼江山月侧脸那种沉浸的表情,像在看一件自己够不着的东西。她没有多停留,索性站起来,转身去收拾屋子。

      把椅背上的外套挂好,把桌上那只空杯子收到水池边,把摊开的书本合上码齐,像在用这些细碎的动作填补某种她没有说出口的空隙。

      周哆背对着她,一边把叠好的外套放进衣柜,一边用那种故作轻松的口气问道:“明天有什么安排吗?我看天气预报说好像还是下雨。”她说完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回答,便偏过头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山月靠在床头,平板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屏幕上。她只是盯着周哆的背影,目光有些放空,嘴角带着一点还没成型、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笑的笑意。

      “明天……”她被周哆的目光唤回神,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刚刚从走神里浮上来的、不紧不慢的温度,“……休息吧。”

      周哆点头,走到灶台前面,在角落里那只旧储物箱里翻了翻,鸡蛋还有几颗。她回头看了一眼江山月,犹豫了一下:“要不今天去外面吃吧?”

      江山月撇嘴,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执拗:“不要。我要吃你做的蛋炒饭。”

      周哆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只大碗,低头磕了两颗鸡蛋进碗里,筷子在碗沿轻轻搅动时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她背对着江山月:“油烟味重,要不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江山月没有动,歪了歪头:“又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做饭了。现在才讲究,是不是有点晚?”她说着,目光越过灶台的边缘,落在周哆低头打蛋时微微垂下的睫毛上。

      周哆没有回头,也没再赶她出去。她低头切葱花,刀刃碰在砧板上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像在给这场雨打一个温柔的拍子。然后她热锅、倒油,把米饭倒进去,铲子翻动间,米粒在热油里慢慢散开,一粒一粒地裹上金黄色的蛋碎。

      她忽然想起江山月刚来的那天。坐在一起吃饭,她把自己碗里的鸡蛋都夹给了周哆。而当时的周哆,心里想的却是:这人怎么这么会装?装温柔、装大方、装出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八成是为了哄阿姆米开心,好让拍摄顺利一点。

      可此刻她站在灶台前,闻着葱花和蛋香混在一起的热气,忽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是笨得可以。那点笑意从嘴角溢出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江山月看着她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很显然两个人像到一块去了。

      “哎呀,想当初某些人会恐怕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坏蛋吧?”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像在翻一本已经落灰的旧账本,却并不真的生气。

      周哆没有回头,铲子翻了一下锅里的饭,声音隔着一层油烟传过来,带着一点被揭穿了的笑意:“当时我误会你了嘛。”

      江山月笑着不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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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卿候桐花》已完结文 本文一周五更^_^,感谢大家支持,喜欢的话,可以多多帮忙宣传嘛,有不足欢迎指出,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