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爱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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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哆不知道怎么哄人。她不会说甜言蜜语，那些黏软的话到了她嘴边就像被风干了的糌粑，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在一个购物软件里翻来覆去地划了半天，最后停在一条项链的页面上。银色的细链，光线在每一节链扣上折出细碎的亮光，像把一小片月光截下来编成了绳。
下端坠着一只金色的单边天使翅膀，翅膀的弧度干净利落，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她认不全那串字母，只是看着那只翅膀，觉得它孤零零的，像是正在等另一只从某个地方飞过来，好凑成一对完整的飞翔。
她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金色的翅膀在深色的背景里微微反光。她想象它戴在江山月颈间的样子，细链贴着锁骨，那只单边的翅膀刚好落在领口下方，在她低头或转身的时候微微晃动一下，像一句不用开口也能被听见的话。她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合适的礼物。
但她还是想送出去，哪怕江山月将她一辈子锁在盒子里。
窗外的高原夜色很深，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冷白。她毫不犹豫地下了单。
如果以后她偶然看见这条项链，会想起她吗？
周哆想去看看江山月，不知道她有没有升暖炉？不知道她有没有暖水袋里面有没有装满新的热水？她会烫到手吗？烫到手了，知道药在哪里吗？
眼前监控的视频记录着外面广阔的天地，但是唯独看不见她最关切的角落。
一直到后半夜，监控室的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响，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粗鲁，一听就不会是江山月。周哆的眼珠在酸涩的眼眶里转了一下，眉头拧起来，嗓音还带着熬夜的沙哑：“谁？”
“我，陈裕。”门外的声音硬邦邦地砸过来。
周哆没打算起身。她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什么事？”
“换班。”陈裕的声音从门板后面挤进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不耐烦，“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开门。”
周哆觉得他今晚怕不是吃错了药。她哼了一声，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着监控屏幕，声音不高不低地抛回去：“回去吧，我值就好，不用换。”
门外安静了几秒，但脚步声没有响起。周哆盯着屏幕，耳朵却在捕捉门外的动静。
然后陈裕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执拗了：“我来吧，你出来，回去睡觉。”
周哆没动，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搞不清楚陈裕的目的。
门外的人似乎更着急了，敲门声一下紧似一下：“是江山月让我来的！不信我现在就去找她，让她来跟你说清楚——”
话音未落，门开了。
周哆站在门口，背对着监控室那盏惨白的日光灯，整张脸沉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降了好几度。她没看陈裕的眼睛，只是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平得像一块被反复磨过的石头：“你去值班吧。”
陈裕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下，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像是要把刚才那阵寒意从皮肤上掸掉，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起来：“什么人啊……好心来值班还死活不开门，冻死我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挤进门，从她身边擦过时，衣料带起一阵带着室外寒气的气息，打了个哆嗦，把自己缩进了椅子里。
走廊里很静，周哆带上门，然后跑回宿舍。到宿舍门口时，她停下来，没有立刻推门，目光落在那把老旧的锁上。
铁皮已经有些锈了，边缘磨得发亮，锁舌和门框之间留着一道宽宽的缝。她试着用自己的指背抵住门缝轻轻一拨，锁舌松动了一下，又自己弹了回去。一张银行卡就能刷开的事，她一直知道，只是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她觉得自己太粗心，居然让江山月一个人待在里面。
周哆又站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江山月有没有睡着，她不想惊扰她，去救助角睡也可以。刚一转身，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接着门锁被从里面拧开，发出一声干涩的金属摩擦声，江山月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让你早点回来，是让你离开的吗？过来。”
周哆抬起的脚步顿住，僵硬转身。
江山月还穿着睡衣，被门口的风一吹，身上激起了一阵疙瘩，快速牵住周哆的手，将她往屋子里面拉。
“洗澡，睡觉。”江山月惜字如金，仿佛多的一个字都不想对她说。
周哆抿紧唇，心脏狂跳，也不知道是被江山月吓的，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以后不要乱开门。”周哆开口的声音还有点嘶哑，压得很低，又很轻柔。
江山月却将头一撇，嘟喃道：“当谁是小孩子呢？”
周哆低头看着自己握着江山月的那只手，掌心里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踏实了一点。她轻轻握紧，抬起头，目光认真而专注：“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里不比大城市，管理站这几扇门，连个像样的锁都没有。”
江山月转回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那句话走到半路自己停住了。她的目光在周哆脸上停了一下，最后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嘴角，把视线移开了。
周哆想，应该是江山月气还没有消。
江山月将周哆带到洗漱间前，周哆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江山月点头，打了个哈欠：“嗯，我在床上等你。”
周哆脸一红，连忙钻进洗漱间。
出来的时候，江山月还没有睡，周哆忽略她的目光，在阿姆米床上躺下。
江山月看着没有说什么。
黑夜里，两个人都睁着眼睛。沉默持续了很久。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地走着，像一只永不疲倦的虫子，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啃着时间。
“睡了吗？”江山月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很轻，像在试探一片薄冰的厚度。
“……没有。”周哆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干涩，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山月“嗯”了一声，然后开玩笑一样说道：“在害怕我生气？”
周哆攥紧了被子。她的指节在布料下面微微泛白，像抓住一根看不到头的绳，下意识把呼吸放轻。
“我不知道怎么哄……”说出来还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尾调。
江山月轻轻地笑了一下，温润地声音在黑夜里慢慢化开，像空气里蔓延的暖气。
“周哆呀，情绪是要表达出来的。你疼了不说，下次就会更疼，像一块淤青，你不揉开它，它就会一直闷在那里，碰一下就酸。”她翻了个身，面朝周哆的方向，声音低了一点点。
“爱也是。你不说，它就会被眼泪淹没，慢慢生锈。就像阿姆米，你从来没对她说过‘我爱你’吧？可她摔了，你比谁都先赶到。她知道你爱她，她感觉得到。”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不一定要嘴巴说。但你得让它有路走出来。不然爱你的人，会迷路。”
周哆现在大脑不能去分析江山月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囫囵吞枣一般将她说的每一个字背下来。
“以后对朋友也好，家人也好，或者……”她顿了一下，像是在那两个字前面轻轻踩了一脚刹车，“……对恋人也好，心里想什么，就试着说出来。好听的难听的，都别烂在肚子里。你不说，人家就猜不到。猜来猜去的，反而容易曲解了本意，消除误会太累了。”
周哆在黑暗里安静了很久。那句话她听懂了，可听懂之后，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井，落在水面上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层薄薄的、她不敢触碰的沉。
她开始想，江山月是不是和她相处得很累？是不是那些温和的提醒背后，藏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你怎么总是不懂”？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块怎么也拧不干的抹布，搭在别人干净的生活边上，怎么看都是多余的。
她咬住嘴唇，指节在被子里微微攥紧，心里那点懊恼像水一样漫上来，淹得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像怕自己再弄出一点声音，会让事情变得更不可收拾。
“我只是教你如何去处理人际关系，”江山月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平稳，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往那个方向去想，“不是对你的批评，也不是抱怨。”
周哆还是没有说话，她怕一出声就泄露什么，很丢脸。
江山月耐心地等着，然后声音又轻了一度：“不着急，就当是个学习的过程。”她将耳边的枕头往下压了压，“来，先和我说说，你在想什么？”
江山月的声音温柔得过分。她始终相信，若想教一个人去爱人，就要先教她学会接受爱。
周哆的眼眶终于没能兜住那点烫意，但她没有让声音跟着一起湿透，只是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开口：“……我在想，你是不是嫌我麻烦。”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才把剩下的话一口气倒出来，“和我相处是不是很累……我不是一个优秀的人，性格也不好，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更没有什么值得结交的价值。”她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带着一层薄薄的雾。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爱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