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谢烬渡

14、报复（下）

　　宋思菡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个音节，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无框眼镜上：“‘老鬼’实验室的加密服务器被攻破了。‘蚀骨青’的完整交易记录和客户名单已获取。最后一个买家，代号‘掘墓人’，真实身份是前黑水佣兵团副团长凯斯·马洛，现为‘暗渊’外围行动指挥官。”
　　擒贼先擒王，既然已经把贼擒住了，那么……这个王，格杀不论。
　　她将数据传输到另外三人的终端。“他在东区第三码头有一艘改装货轮‘幽灵号’，表面做走私，实为移动指挥所。船上有二十三名武装人员，配有重火力。另外，”她顿了顿，“凯斯个人有严重的深海恐惧症，这是他的心理评估报告。”
　　姜雅彤闭目凝神，无形的精神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确认目标情绪状态：焦虑、多疑、处于高度戒备。船上有三个精神力波动异常点，可能是防护型异能者，但等级不高，我可以压制。”
　　沈皓尘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坐标，时间，任务目标。”
　　谢清河合上终端，声音平稳得像在布置一次日常巡查：“任务目标一：清除‘幽灵号’所有抵抗力量。任务目标二：活捉凯斯·马洛。任务目标三：确保‘蚀骨青’样本及所有相关资料被彻底销毁。姜雅彤负责精神压制与干扰，宋思菡远程提供情报支持并确保通讯静默。沈皓尘，你负责肃清通道。凯斯，交给我。”
　　“明白。”三人同时应道。
　　子夜时分，浓雾如鬼魅般缠绕着第三码头的每一寸钢板。浪涛轻拍船体，在寂静中放大成擂鼓般的闷响。
　　宋思菡清冷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响起：“‘幽灵号’热成像显示，二十三个目标均在预定位置。皓尘，你左侧船舷下方有视觉死角，可借吊机阴影切入。”
　　“收到。”沈皓尘的声音低沉，他如猎豹般弓身，作战服吸收所有光线。当他发力跃起时，一股艳丽而危险的香气——曼陀罗信息素——如无形的薄雾悄然弥漫。这香气带着令人神经麻痹的毒性，却又诡异地令人心神摇曳。
　　姜雅彤闭目凝神，精神力如无形蛛网笼罩货轮：“三个防护型异能者……精神屏障像纸一样脆。给我三秒。”她指尖微动，远处船舱内接连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果然像纸一样脆还以为多有意思呢。
　　谢清河的声音平稳传来，清冷的檀木信息素如定海神针般稳住全场：“皓尘，通道已清空。甲板B区交给你。”
　　沈皓尘如阴影般滑入B区。两名守卫刚察觉异样，曼陀罗信息素已如带刺的藤蔓缠上他们的感官。他们眼神瞬间涣散，肢体僵硬，如同被瞬间麻醉。沈皓尘的匕首划过夜色，两人无声倒下。
　　“B区肃清。”他甩掉刃上血珠，曼陀罗的香气愈发浓烈，仿佛死神降临前的序曲
　　此时凯斯·马洛正在核心舱室内焦躁踱步。突然，他猛地僵住——一股甜腻而危险的花香无孔不入地渗入。作为经验丰富的战士，他瞬间意识到这是高浓度信息素攻击！
　　“曼陀罗……是白夜盟的沈皓尘！”凯斯脸色惨白，急忙去抓桌上的解毒剂。但为时已晚，花香已引发他心底最深的恐惧——幽闭的深海、窒息的压力。他瘫倒在地，徒劳地抓挠喉咙，幻觉中冰冷的海水正淹没口鼻。
　　舱门被无声推开。沈皓尘站在门口，曼陀罗信息素如实质般压迫着空气。谢清河从他身后走出，檀木的冷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花香的躁动，让空间恢复冰冷的秩序。
　　“凯斯·马洛。”谢清河的声线平稳如手术刀，“你为‘暗渊’提供‘蚀骨青’，目标林晚棠。”
　　终于找到你了
　　凯斯蜷缩在地，冷汗浸透衣物：“我……我不知道她是……”
　　沈皓尘周身的曼陀罗信息素骤然收敛，极致的危险感反而让空气为之凝固。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刺向凯斯：“照你的意思，不动她，并非因为不该动……”他微微停顿，眼底的紫色寒光如利刃出鞘，“而是因为，眼下还没有出现……让你觉得更值得动手的‘完美实验体’，是吗？”
　　妈的，人渣。
　　凯斯啐出一口血沫，癫狂的笑声在密闭的舱室里回荡，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戾：“为了这一个婊子兴师动众，你们……哈哈哈！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迟早要死的实验体！老子的‘蚀骨青’能用在她身上，是她的福气！”
　　他妈就是一个婊子！能为老子的实验做出贡献，是她的福分！
　　“福气？” 沈皓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整个舱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去他娘的福气！
　　他周身的曼陀罗信息素不再仅仅是香气，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淡紫色薄雾，带着令人神经麻痹的甜腻感，如活物般向凯斯缠绕而去。凯斯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转为极致的恐惧——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无形的藤蔓死死扼住，肺部再也吸不进一丝空气，眼球因缺氧而剧烈凸出。
　　就在凯斯即将窒息昏厥的刹那，一股沉静而古老的檀木冷香如冰锥般刺入浓稠的花雾。谢清河一步挡在沈皓尘身前，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皓尘，他求死。”
　　“让他说。”谢清河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说下去，凯斯。”
　　凯斯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癫狂的笑容扭曲了整张脸：“我说错了吗？那个叫林晚棠的——S级Alpha，顶尖的战斗数据，完美的抗药性记录！老子的蚀骨青能用在这样的实验体身上，是她的福气！”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沈皓尘一脚踩回地面。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惨叫出声，但笑声随即又响起来：“杀了我啊！动手啊！但你们改变不了事实——她的血，她的痛，她的每一份生理数据，都会永远刻在我的实验报告里！”
　　谢清河蹲下身，与凯斯平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战术腰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支针剂，每一支的液体颜色都不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认得这些吗？”谢清河的声音依然很轻。
　　凯斯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认得。太认得了——那是他自己实验室的产物。编号001到012，代号“清醒梦”系列神经毒素。
　　“你……”凯斯的声音开始发抖。
　　“宋思菡逆向分析了蚀骨青的配方。”谢清河拿起编号007的针剂，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中轻轻晃动，“她发现，你在基础配方里添加了一种罕见的神经兴奋剂——‘海妖之歌’。这解释了为什么晚棠在中弹后，意识会保持高度清醒，能清晰地感知每一寸痛苦。”
　　谢清河将针头抵在凯斯的颈动脉上。
　　“所以我想，你应该亲自体验一下，自己作品的……精妙之处。”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凯斯发出凄厉的惨叫。
　　编号007，代号“永恒瞬间”。
　　它的作用很简单——将受体的时间感知扭曲到极致。一秒钟会被拉伸成十分钟，一次心跳的时间会被延长到一个世纪。
　　凯斯感觉自己在下坠。
　　下坠了多久？一分钟？一小时？一天？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坠落，而谢清河的声音如影随形：
　　“现在你感受到的，是晚棠被炸到后第一秒的疼痛。按照海妖之歌的药效，她的主观时间会把这秒拉长到——大概三分钟。”
　　舱室里的计时器显示，真实时间只过去了三秒。
　　凯斯已经崩溃了。
　　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他像个婴孩般蜷缩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但谢清河没有停。
　　编号004，代号“感官交响”美名其曰——将痛觉、触觉、听觉、视觉全部连通。现在每一次心跳都像重锤砸在太阳穴上，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滚烫的玻璃渣。
　　编号009，代号“记忆回廊”——强制受体反复体验人生中最痛苦的记忆。对凯斯来说，是他七岁时被酗酒的父亲打断肋骨的夜晚，是他第一次杀人时受害者错愕的眼神，是他妹妹凯瑟琳在电话里问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声音。
　　当谢清河拿起编号012——也是最后一支针剂时，凯斯已经不成人形了。
　　他的瞳孔完全散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大小便失禁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但诡异的是，他还活着，还清醒。
　　“这支是蚀骨青的改良版。”谢清河的声音依旧平稳，“宋思菡做的调整——去掉了致命成分，保留了全部的致痛效果，并且将药效延长到七十二小时。”
　　他看向沈皓尘：“要注射吗？”
　　沈皓尘盯着地上的凯斯，看了很久。
　　曼陀罗的香气在舱室里缓缓流动，艳丽而危险。有那么一瞬间，凯斯在这位A级Alpha的眼中看到了纯粹的杀意——那种要把他撕成碎片、挫骨扬灰的恨意。
　　但最终，沈皓尘摇了摇头。
　　“不。”他说，“他不配。”
　　谢清河收起了针剂盒。
　　他站起身，从腰包里取出另一件东西——不是武器，不是药剂，而是一个老式的录音机。
　　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一个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嫩：
　　“哥哥，今天福利院来了新的美术老师，她夸我画得好。我还交了个新朋友，她叫莉莉……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我画了好多画想给你看……”
　　凯斯猛地睁大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凯瑟琳的声音，十四岁，干净得像早春的露水，每个尾音都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她在电话里说美术老师夸她色彩感好，说新买的画册里最喜欢莫奈的睡莲，说她偷偷报名了市里的青少年绘画大赛。她不知道哥哥具体做什么工作，只当他是某个需要保密单位的技术员——每个月准时到账的“助学金”，偶尔寄来的新款画具，都是哥哥“工作表现好”的证明。

　　在那个铺满阳光的画室里，凯瑟琳握着电话认真说：“哥哥是最棒的。”她不知道这句话此刻正通过加密频道的录音，回荡在充满血腥味的船舱里，成了刺穿凯斯最后防线的利刃。
　　录音持续了三分钟。全是日常琐碎——吃了什么，学了什么，画了什么。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凯斯心里。
　　录音结束。
　　谢清河关掉录音机，俯视着地上的男人：“凯瑟琳·马洛，十四岁，城西圣心福利院。成绩优秀，性格开朗，最近在学油画。”
　　他顿了顿：“她下个月有一场重要的美术比赛。如果赢了，有机会获得艺术高中的全额奖学金。”
　　凯斯的眼泪涌出来，这次不是生理性的，是真的眼泪。
　　“求你们……”他嘶哑地说，“别动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可以不动她。”沈皓尘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什么都答应！”
　　“是……是‘教授’……”凯斯崩溃地哭喊，“暗渊的首席药剂师……他在西区的废弃生物实验室……蚀骨青的改良配方……是从军方流出的……”
　　谢清河与沈皓尘交换了一个眼神。
　　军方背景，这和宋思菡之前的推断吻合。
　　“继续说。”谢清河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记录。
　　“教授……他需要活体测试数据……林晚棠是完美的目标……白夜盟的S级Alpha，身体素质顶尖……”凯斯语无伦次，“他说……如果能获取她受伤后的生理数据……就能完善针对高阶Alpha的毒素……”
　　十五分钟后，凯斯被拖出舱室。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但身体还活着——会一直活着。
　　谢清河履行了承诺。凯瑟琳会收到一笔足以支撑她读完大学的匿名捐款，福利院会收到“热心人士”对美术教室的捐赠，她的作品会被送去参加比赛，她的未来一片光明。
　　代价是，她的哥哥凯斯·马洛，从今天起，会变成一个“活着的墓碑”。
　　他被注射了一种特殊的药剂——宋思菡特制的“沉默者”。这种药剂不会杀死他，但会让他全身瘫痪，只有眼睛能转动。他会被送进一家特殊的疗养院，有最好的医疗条件，最精心的护理。
　　还有最严密的监控。
　　每一天，他都会看到新闻——关于“蚀骨青”案件的进展，关于“暗渊”组织的瓦解，关于那些受害者家属的眼泪和控诉。
　　每一天，他都会听到广播——关于妹妹凯瑟琳的成长，她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获奖，每一次在电话里笑着说“我很好”。
　　但他永远无法回应。
　　永远无法触碰。
　　永远无法告诉她，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姜雅彤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凯斯的终端：“找到了。圣玛丽医院地下的坐标，还有‘教授’的部分资料。”
　　宋思菡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医院那边的监控已经被我接管。随时可以行动。”
　　沈皓尘深吸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味灌满胸腔。
　　“那就继续。”他说，“下一个，是那个‘教授’。”
　　沈皓尘从甲板边缘走回来，作战服的下摆还在滴水。他接过姜雅彤手里的终端，指尖划过屏幕上一张模糊的侧面照片——那是个穿白大褂的瘦高男人，右手插在口袋里，但袖口处隐约能看见狰狞的疤痕边缘。
　　“生物腐蚀……”沈皓尘冷笑，“怪不得对‘蚀骨青’这种折磨人的玩意儿感兴趣。”
　　谢清河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线。檀木的冷香在海风里几乎闻不到，但他的声音却比夜风更沉：“他五年前在雨林的研究站遭遇泄露事故，十七名助手当场死亡，只有他活了下来。之后就从学术界消失了。”
　　姜雅彤接道：“终端里的加密日志显示，这五年他一直在改进‘蚀骨青’，试图合成一种能定向破坏Alpha腺体、却不会立刻致命的新型毒素。晚棠不是第一个试验品，但她是目前唯一活下来的S级样本。”
　　空气突然凝固。
　　沈皓尘捏着终端的指节泛出青白色。
　　“所以他不是要杀她。”谢清河缓缓转身，晨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是要活捉她，获取完整的腺体变异数据。”
　　通讯器里，宋思菡的声音冷了下来：“地下三层的核心实验室有独立的生命维持系统。如果他在里面，我们强攻可能会触发自毁程序。”
　　“那就让他自己出来。”沈皓尘把终端扔回给姜雅彤，从腰后抽出那把特制的□□，刀身在晨光里泛起冷蓝的光泽，“雅彤，能用凯斯的生物信息做点什么吗？”
　　姜雅彤闭眼凝神片刻，再睁眼时瞳孔里掠过一丝银芒：“凯斯的虹膜和静脉数据已经提取完毕，我可以模拟。但最多维持九十秒，超过这个时间系统就会检测到生命体征异常。”
　　“九十秒够了。”谢清河看向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思菡，把医院所有出入口的实时画面同步过来。皓尘，你负责正面突破。雅彤，开门之后立刻建立精神屏障，干扰所有电子设备。我负责处理‘教授’本人。”
　　“处理？”沈皓尘把匕首转了个花，“留活口？”
　　谢清河整理了下袖口，檀木的气息在晨风里微微浮动：“留。他脑子里的东西，比他的命值钱。”
　　海平面尽头，太阳终于挣脱了云层。第一缕金光刺破晨雾，照亮了甲板上四人冷峻的侧脸。
　　快艇的引擎发出低吼，朝着岸边驶去。
　　圣玛丽医院的钟楼在晨光中渐渐显形，尖顶的十字架反射着冰冷的光。
　　而在地下三层，某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刚刚完成又一组数据记录。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无菌灯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培养皿里，淡青色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看了眼监控屏幕——一切正常。
　　然后他转身，走向冷冻舱的方向。舱门上的标签清晰可见：

　　样本编号07

　　属性：S级Alpha腺体组织（活性保持）

　　来源：林晚棠
　　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疤痕随着肌肉抽动而扭曲。
　　“快了……”他低声自语，“就快完成了。”
　　冷冻舱的玻璃上，倒映出他身后某个监控屏幕——画面里，空无一人的走廊正静静等待黎明。
　　只是他没注意到，那个屏幕的刷新频率，比其他的慢了0.01秒。
　　圣玛丽医院地下三层的金属门被姜雅彤用凯斯的生物信息破解时，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的液压声。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实验室，而是一条布满废弃医疗设备的走廊，空气中漂浮着诡异的荧光绿色孢子，墙壁被黏腻的生物膜覆盖，仿佛整条走廊都在呼吸。
　　沈皓尘的曼陀罗信息素本能地收缩成防御姿态，将孢子隔绝在身外半寸。谢清河的檀木冷香则如探针般向前蔓延，突然在某个节点凝滞：“有东西在模仿我们的信息素——它在学习如何欺骗我们的感知。”
　　宋思菡的远程监控画面剧烈晃动，她急促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实验室结构被改造过！热成像显示前方有大量无体温目标，但生命探测器毫无反应……是‘蚀骨青’的活体载体！”
　　走廊尽头是一间圆形大厅，数百个培养舱如蜂巢般镶嵌在墙壁中。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一具人体，他们的皮肤透明化，露出皮下蠕动的青色神经束——正是蚀骨青毒素侵蚀后的特征。大厅中央的操作台前，一个穿白大褂的瘦高男人缓缓转身，右手手背上那道生物腐蚀疤痕在荧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欢迎，白夜盟的各位。”“教授”的声音带着电流般的杂音，“你们比预期早了三分十七秒……是凯斯的临终反扑，还是林晚棠的神经痛觉为你们指了路？”
　　沈皓尘的匕首已如闪电般射出，却在触及教授前被突然升起的透明屏障弹开。屏障泛起涟漪，映出林晚棠昏迷时的面部特写——那是她从病床被劫持到此处时被记录的画面。
　　“别急。”那个所谓的“教授”用疤痕手抚过屏障，画面切换成凯瑟琳在画室作画的实时监控，“你们的复仇很精彩，但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指向某个培养舱，舱内赫然是凯斯的面容，“你以为他死了？不，他的记忆只是被下载到了这里……就像我下载了林晚棠的腺体数据一样。”
　　姜雅彤的精神力突然失控般涌向屏障，却如同撞进一片虚无：“他没有脑波活动！这是个傀儡！”几乎同时，另一个完全相同的“教授”从阴影中走出，手背疤痕的位置左右对称——后者轻笑：“猜猜哪个是五年前雨林事故的幸存者？哪个是蚀骨青真正的创造者？”
　　谢清河突然向前一步，檀木香如刀锋刺向左边的“教授”：“都是假的。五年前根本没有事故——是你把自己分裂成了两个意识，一个负责承受痛苦，一个负责继续实验。”他指向右侧之人的疤痕，“这道伤是神经手术的痕迹，你在尝试剥离人性！”
　　姜雅彤的警告还在空气中震荡，两个“教授”已同时抬起右手。两道疤痕在荧光下泛着镜像般对称的青紫色光泽。
　　左边那位笑容温和：“聪明。但分裂不是为了逃避痛苦——”右边那位接上话，声音冷漠如机械：“而是为了效率。一个意识专注感受，一个意识专注创造。”
　　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金属地板骤然裂开。数百条蚀骨青色的神经束从裂缝中爆射而出，每一根顶端都睁开了一只浑浊的眼球。眼球瞳孔里，映着同一个画面——林晚棠躺在手术台上，腺体被提取器刺入的瞬间。
　　“她不是第一个。”两个声音重叠，“但她是第一个活下来的S级载体。”
　　沈皓尘的匕首再度出手，却在半空中被神经束缠住。曼陀罗花香猛然炸开，紫色的雾气腐蚀着缠绕的神经，但更多神经束从四面八方涌来。
　　谢清河的檀木冷香凝成实质的屏障，暂时挡住攻击。他盯着右侧“教授”手背疤痕的细微纹路——那不是腐蚀痕迹，是精密手术留下的缝合线。线条走向与某种古老的神经剥离术式完全吻合。
　　“你在用蚀骨青做媒介。”谢清河的声音压过神经束蠕动的窸窣声，“毒素不是武器，是手术刀——你在用它剥离Alpha腺体中的‘人性’片段，试图制造纯粹的战斗机器。”
　　两个“教授”同时大笑，笑声在圆形大厅里回荡成诡异的合声：“更准确地说，是提取‘情感冗余’。”
　　左边的温和者抬手，空中浮现出全息投影——林晚棠的战斗数据瀑布般流泻。她每一次因同伴受伤而爆发的力量峰值、每一次因保护他人而突破的极限，都被用红色标记。
　　“看，多么美妙的浪费。”温和者的声音充满痴迷，“愤怒、守护欲、羁绊……这些情感占用了她百分之三十七的神经算力。如果剥离它们，她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两倍。”
　　右边的冷漠者接话：“凯斯只是个搬运工。真正的实验从五年前就开始了——十七名助手不是死于事故，他们是第一批成功的‘净化者’。蚀骨青剥离了他们的恐惧、犹豫、怜悯，让他们成为完美的杀戮工具。”
　　全息画面切换，十七个面无表情的身影在雨林中穿梭，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如机器。但他们空洞的眼睛里，蚀骨青的青色正缓慢蔓延。
　　“唯一的缺陷是毒素不可控。”冷漠者抚摸手背的疤痕，“所以我把自己切开，让一半承受侵蚀，一半记录数据。直到林晚棠的出现——她的腺体拥有罕见的抗变异基因，能中和毒素的致死性，保留‘净化’效果。”
　　话音刚落，所有培养舱的液体同时沸腾。舱内那些透明的人体齐齐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燃起蚀骨青的幽光。他们机械地转头，数百道视线聚焦在四人身上。
　　姜雅彤的精神力疯狂扫过大厅，突然定格在穹顶某个点：“那里！有第三个生命信号——真正的本体在穹顶夹层！”
　　沈皓尘立刻做出反应。他放弃被缠住的匕首，徒手抓住几根神经束，借力跃起，曼陀罗花香如炸弹般在手中引爆。神经束炸裂，青色的汁液飞溅，所到之处金属地板滋滋作响。
　　谢清河的檀木香如利箭刺向穹顶。香气凝结成实质的冰锥，狠狠扎进金属板缝隙。一阵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后，整个穹顶板块轰然坠落！
　　灰尘弥漫中，一个扭曲的身影从废墟中爬起。
　　那是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存在——上半身是佝偻的老人，下半身却与巨大的培养装置融为一体。装置里流动着蚀骨青色的液体，液体中沉浮着数十个跳动的腺体，其中一个正散发着林晚棠特有的信息素波动。
　　“真是……敏锐。”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的右手手背没有疤痕，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接嵌入皮肉的神经接口，接口另一端连着培养装置，“五年来，你们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
　　他的眼睛扫过四人，最终停在谢清河身上：“檀木……完美的镇定剂样本。你的腺体，能解决毒素的副作用。”
　　沈皓尘挡在谢清河身前，周身的曼陀罗香浓郁到几乎化为实体：“你做梦。”
　　老人笑了，露出金属改造过的牙齿：“不是梦。是科学。”
　　他按下了培养装置上的某个按钮。
　　大厅里所有的蚀骨青感染者，包括那两个“教授”的傀儡，同时发出非人的嘶吼。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重组，青色的神经束如藤蔓般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跳动的青色心脏。
　　心脏中央，林晚棠的腺体样本正发出刺眼的光芒。
　　“让她重生吧。”老人张开双臂，“成为我最高杰作的核心——”
　　话音未落，宋思菡的声音从通讯器炸响：“皓尘！清河！雅彤！立刻封闭所有感官！我要引爆地下的冷却剂管道了！”
　　三人几乎同时做出反应。沈皓尘的曼陀罗香收束成密不透风的护盾，谢清河的檀木香化作隔绝层，姜雅彤的精神力场覆盖住所有人。
　　沈皓尘的匕首在触及发光腺体的瞬间，手术台上的“陆景深”突然化作一滩青色黏液。几乎同时，整个实验室的墙壁浮现出血管状的脉络，开始有节奏地搏动。
　　“我们被骗了！”姜雅彤的精神力场感知到整个空间正在活体化，“这不是实验室……这是‘教授’的本体！”
　　谢清河的檀木信息素如网般散开，精准锁定能量核心：“在东侧墙壁后！皓尘，破开它！”
　　沈皓尘的曼陀罗信息素凝聚成刃，一刀斩向墙壁。碎裂的墙体后露出一个巨大的生物组织，正中央嵌着林晚棠的腺体样本，周围缠绕着无数神经束。
　　此时，宋思菡的通讯传来紧急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地下空间正在坍缩，你们只有三分钟！”
　　谢清河的檀木信息素如细网般撒向核心，试图解析其结构，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核心表面泛起涟漪，浮现出林晚棠躺在手术台上的实时影像——她的腺体正与某种外星生物组织进行融合实验。
　　“五年前的雨林事故不是意外。”核心开口了，腔室四周亮起全息投影，展示着扭曲的生物实验记录，“我们发现了一种远古外星共生体‘涅墨西斯’，它能重组生物基因……但需要特殊的Alpha腺体作为‘培养基’才能稳定。”
　　沈皓尘的曼陀罗信息素骤然爆发，紫色雾气如利刃般刺向核心：“所以你盯上了晚棠？”
　　“不完全是。”核心的投影显示出凯斯被操控的记忆画面，“是她罕见的抗变异基因主动吸引了涅墨西斯。至于凯斯……”投影切换到一个少年在福利院画画的场景，“他妹妹的医疗记录显示，她也携带隐性抗变异基因。我只不过给了凯斯一个‘拯救妹妹’的理由。”
　　宋思菡的远程分析结果此刻传入小队每个人的终端：“核心正在将晚棠的腺体作为生物反应堆，试图启动‘神谕计划’——一种将人类与涅墨西斯强制融合的全球扩散程序。一旦完成，现有的人类文明将不复存在。”
　　“阻止他！”沈皓尘怒吼着冲向核心，却在距离三米处被突然升起的生物力场挡住。力场表面浮现出林晚棠痛苦的面容，她的声音通过力场扭曲地传出：“不要……靠近……我会……”解决。。
　　谢清河迅速拉住沈皓尘：“力场与晚棠的生命体征相连！强行突破会直接伤害她！”
　　姜雅彤闭目凝神，额头渗出冷汗：“我能感受到晚棠的意识还在核心深处挣扎……但她正在被涅墨西斯的意识吞噬。有一个办法——”她突然睁开眼，“我的精神力可以暂时构建一个意识战场，但需要有人进入核心与晚棠建立连接，从内部唤醒她。”
　　“我去。”沈皓尘毫不犹豫。
　　“风险极高。”谢清河冷静分析，“你的曼陀罗信息素可能刺激涅墨西斯加速吞噬。”
　　“但这也是唯一能直接接触晚棠意识的机会。”宋思菡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调整了雅彤的精神力放大器，可以建立一条三分钟的意识通道。三分钟内，必须唤醒晚棠的主导意识，否则……”她顿了顿，“通道会永久关闭，进入者也会意识消散。”
　　沈皓尘看向核心中林晚棠痛苦的面容，眼神坚定：“三分钟，足够了。”
　　姜雅彤开始凝聚精神力，空气中浮现出淡蓝色的光晕。谢清河则将檀木信息素催发到极致，形成一道保护屏障。沈皓尘站在光晕中央，最后看了一眼同伴们：“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谢清河打断他，“我们会守住这条通道。”
　　当蓝色光晕将沈皓尘完全包裹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剧烈震动起来。核心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涅墨西斯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而在地下实验室的更深层，某个未被探测到的区域，一排排培养舱正在依次亮起，每个舱内都是一个与生物组织融合的人类——那是教授为“新世界”准备的“先驱者”。
　　意识通道即将开启。
　　沈皓尘试图摧毁生物核心，却发现组织具有再生能力。谢清河冷静分析：“必须同时切断所有神经链接，否则它会无限重生。”
　　姜雅彤集中精神，干扰生物组织的感知系统，为两人创造机会。在宋思菡的远程指导下，他们找到关键节点，成功分离腺体样本。
　　然而，在样本被取出的刹那，整个空间响起机械音：“基因锁已解除，涅槃计划启动。”实验室开始自毁，四人带着样本紧急撤离。
　　沈皓尘揽住因精神力透支而微微踉跄的姜雅彤，谢清河的檀木冷香如屏障般隔绝了后方通道追来的腐蚀性气体。宋思菡的声音在通讯器里罕见地透着急促：“整座实验室的结构正在坍缩，主能源过载了！你们还有不到两分钟！”
　　“走！”谢清河斩钉截铁，目光扫过沈皓尘从控制台强行拆下、此刻正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核心数据模块。四人沿着宋思菡实时规划出的最快路径向外冲刺，身后是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巨响和接连不断的爆炸。
　　当他们终于冲出地下入口，扑入凌晨冰冷的空气中时，身后传来沉闷的巨响，地面随之剧烈震动——圣玛丽医院的地下部分彻底塌陷，将所有证据和“教授”的本体一同掩埋。
　　临时安全屋内，气氛凝重。宋思菡快速解析着带回的数据模块，眉头越皱越紧：“核心数据库被清洗了绝大部分，但残留的日志指向一个代号‘涅槃’的计划。目标……是筛选并‘优化’顶级Alpha的基因，制造绝对服从的生物兵器。”她调出一张模糊的侧面轮廓图，与林晚棠有几分相似，“‘教授’不是创始人，他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指令来源，加密等级高得异常。”
　　姜雅彤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补充：“我在意识战场崩溃前，捕捉到‘教授’一个强烈的思维碎片——‘种子已播下，只待花开’。他可能……早已将部分实验成果或数据转移了。”
　　一直沉默的沈皓尘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曼陀罗的信息素因暴怒而不受控地弥漫开：“所以他只是个棋子？那晚棠受的苦，凯斯的命，算什么？！”
　　“是警告，也是序幕。”谢清河的声音冷冽如刀，他看向屏幕上林晚棠病房的实时监控——画面安静，但她枕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崭新的《莫奈的光色解析》画册。他眼底结起寒霜：“对方在展示能力，也在挑衅。下一个目标，可能依然是晚棠，或者……是我们所有人。”
　　他转向队友，下达指令：“思菡，深度排查白夜盟内部数据库，重点追溯五年前所有与基因工程相关的异常访问记录。雅彤，休息一小时后，尝试从凯斯和‘教授’的意识残片中剥离所有与‘花’、‘种子’相关的意象。皓尘，”他顿了顿，“医院那边的外围警戒提升到最高级别。在查明‘涅槃’计划的真面目之前，保护好晚棠，是我们唯一确定能做，也必须做好的事。”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屋内飞扬的尘埃，也照见四人眼中如出一辙的决绝——风暴并未结束，只是进入了更深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