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娘子奋斗记》豆芽不吃豆

43、容身之所

　　听了半个时辰，沈绛不得不感叹。

　　姑姑虽然之前从来没接受过正统的主母教育，但是很明显，她的生存智慧足可以弥补这一点。

　　对于婆母给自己丈夫抬姨娘这件事，吴齐月气得牙痒痒。

　　“娘，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孩子才刚刚满月，我婆母就做主，把之前的通房丫头给抬了姨娘，这不是故意打我脸吗？！”，吴齐月越说越气，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沈少英冷哼一声，扯了一下嘴角，“她不过是想给你一个下马威罢了。你和焕章马上就要离开陈府，去嘉明县走马上任了，她不害怕自己这个极有出息的幼子忘了她这个娘吗？”，说完喝了口茶，看了看伤心的女儿。

　　“月儿，这个世道上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就是乡下的小地主有了两个钱都想着先纳两个漂亮的。纳妾也好，抬姨娘也好，这都是避免不了的，别做出这副妒妇模样。你什么都不用做，你是正房太太，有儿子傍身怕什么？谁能越过你去？”，沈少英走到女儿身边，把吴齐月的的手拉过来。

　　“娘，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就是难过。”

　　“好孩子，快擦擦眼泪，娘都懂。这世家大族有世家大族的规矩，谁都迈不过。
　　你马上要跟着焕章去嘉明县，有些事你一定要看的开。
　　记住，无论焕章有多少姨娘多少妾，生了多少孩子，你都是他们主母和母亲。”

　　沈少英心疼自己的孩子，可是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看不开，只会折磨自己。

　　沈绛在一旁屏气凝神，不敢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发出异常的声音。

　　之后的话题都是和妯娌、姑姐之间的相处，婆媳矛盾这些家长里短。

　　婚姻是一件不简单的事。

　　最为满月宴的主角之一，吴齐月不能不到场，她要去招呼女客。

　　看着重新上妆之后光彩照人的表姐，沈绛突然觉得表姐不一样了，明明去年还是孩子的表姐，今年就已经是真正的大人了。

　　这种感觉好奇妙，仿佛成长就在一瞬间。

　　生活的磨砺总是带来痛苦，虽然极力避免，还是逃不过、挣不开。

　　吃完满月酒，沈绛直接回了书院。

　　她想起来了，黄鹤羽好像之前回皇都就是因为她又多了一个弟弟。

　　此时沈绛还不知道，远在柳家湾的母亲，又给她生了一个妹妹。

　　时间呼啸而过，转眼已经到了12月。

　　此时，吴齐月已经跟着丈夫走马上任，去了嘉明县。

　　沈绛的两个表哥此前一起参加了秋闱，结果是双双落榜。

　　不过吴炳山对此还是比较淡然的，举人老爷可不是那么容易考上的，他的两个儿子还小，机会多的是。

　　基础打的牢，之后的春闱才有后劲。

　　吴炳山的两个儿子也都在太学念书，不过沈绛和这两个表哥没什么交集，沈绛也不怎么去吴家，就算去了也是尽量不见面，顶多遇见打个招呼，她自己也尽量避开和两个表哥见面。

　　沈绛还是明白的，表妹表哥结亲这种事不在少数，姑姑是怕自己赖上哪个表哥就麻烦了。

　　毕竟就现实情况来看，姑姑一家已经是官身了，但是自己家庭没有任何助力。

　　她心里其实还是挺明白的，这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她不想让姑姑误会。

　　但是她还是希望姑姑一家能越来越好。

　　还有20多天就要过年了，她如果不想回柳家湾，总是需要理由的。

　　还有两天书院就要关门了，里面除了一些先生和洒扫仆妇一般是不留人的。

　　要在姑姑家呆3个月，她有些忧虑。

　　可是在兴泰，除了姑姑家，她还能去哪里呢。

　　过了两天，沈绛还没找到去处，书院关门，她只能先去姑姑家呆着。

　　回到姑姑家，就得到了已经大消息，她的阿娘又给她生了一个妹妹。

　　信是10月底寄出的，因为离得远，到现在才收到。

　　沈少英把已经拆封的信递给沈绛，示意她自己看。

　　信里沈繁文说，感谢沈少英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他们，现在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今年10月，沈绛阿娘生了一个女孩——沈菊。由于沈绛之前大逆不道辱骂父亲，大年夜一个人偷跑出门，现在不知道死没死在外面，如果沈少英有意向，他们可以再从这剩下的女孩子里面选一个过去。另外，如果沈绛确实还在兴泰，麻烦务必将沈绛送回柳家湾，他作为一家之主，必须严惩这个女儿。

　　虽然当初沈绛和沈阿娘说要回兴泰，很明显，他们也觉得在那样恶劣的天气下，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能不能一个人到达兴泰，没人在意。

　　甚至到现在才寄信过来，在信里也只是顺带着提到了一句沈绛。

　　沈绛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之前拜托姑姑不要写信回柳家湾，沈少英答应了。

　　但是这次不同，沈少英已经知道了她跑来兴泰的真正原因，她问姑姑是不是一定要回信。

　　沈少英点了点头。

　　“姑姑，子不言父之过，对于当初在柳家湾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知道，您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才愿意接我过来的。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请求有些过分，但是请您允许我说一下。”，沈绛直接跪了下来，说道：

　　“姑姑，我暂时不想回柳家湾，但是也不想在这儿给您添麻烦。但是我明年还想在书院读书，不过你放心，我身上还有之前镇南王府给的银子，够我明年的学费，到开学回书院之前，不来打扰您。”

　　沈绛想了很久，这几个月能留在兴泰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份短工。

　　沈少英面露难色，“孩子，父母命不可违，你父亲要我给你送回去，我不好不同意。”

　　沈绛只是眼泪啪嗒，无声的哭泣。

　　沈少英并不是不知道她弟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比起侄女，她更亲近自己唯一的弟弟。

　　不过，她确实无意将再接来一个孩子。

　　沈绛不知道，镇南王的小孙子身体已经渐渐好起来，他们都认为是吴家的功劳。

　　吴家已经领了这份功。

　　别管是怎么好的，人家要的就是你这份用心。

　　现下，献完药引的沈绛对于吴家已经没什么用了。

　　沈少英其实接到信的时候甚至有些高兴，她原本无所谓继续给沈绛付书院的钱，毕竟她觉得自己不算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但是如果是沈繁文的要求，顺势把沈绛送回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是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孩子，她有一些犹豫。

　　其实将沈绛留下来并不费什么事，沈繁文轻易是不会到兴泰来的。

　　这完全就是凭良心的事。

　　沈绛能感觉出来沈少英的动摇，她继续说道：“姑姑，我知道您为难，可是我爹其实并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在兴泰也只是想求个前程。您不用管我接下来这几个月在哪里，我出去也不会说和吴家的关系。只求您让我能在书院继续读书。”

　　说完“邦邦”磕了几个头。

　　沈少英没有起身，只是示意让嬷嬷扶起沈绛。

　　对于不争气的弟弟，沈少英虽然想要扶持但是有心无力，在吴家，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吴炳山。

　　这件事她拿不定主意，只是安慰沈绛：“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要不这样呢，我去问问你姑父，这么大的事情我也不好自己做决定。”

　　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沈绛的肩膀。

　　沈绛在盘算着接下来这几个月该怎么过。

　　在兴泰，不依靠姑姑家，她和孤女其实没什么区别，她打听过，哪怕租房子，人家都不愿意租给她这样的小孩，而且她3月初就要去书院，没必要长租，短租又很难租到房子。

　　徐娘子的情况比较复杂，她一个人生活已经竭尽全力，自己绝对不能去麻烦她。

　　黄鹤羽也是一样，她在皇都的生活也是约等于水深火热。

　　她其实有想法去师父那里，这是她的打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她既然拜了师，去麻烦麻烦师父总归没错。

　　等了半个时辰，沈少英才带着吴炳山的口信回来，大约就是，沈绛是个自由人，愿意去哪里吴家都管不着，当然，吴家之前承诺过让沈绛在书院读书这件事依旧有效。

　　至于沈繁文的信，是肯定要回的，但是也会注明沈绛只是在兴泰读书，其他时间吴家概不负责，他们也不会接沈繁文的其他孩子到兴泰，有沈绛一个就足够了。

　　听到这话，沈绛如释重负。

　　连忙行礼，蹲下感谢姑姑一家，并说道：“我明天早上就启程，我去哪里就不和您说了，免得您担心，您放心，在书院开学前两天我会回来的。”

　　沈少英觉得自己这个侄女年纪不大，倒是是个识相的，一点就透。

　　她夸了沈绛几句，就说想要休息，沈绛听懂含义，就会院子收拾东西了。

　　因为书院关门，她带回来了一大包冬天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她没直接带着东西去找师父，她先去踩踩点。

　　到了打铁铺，李自明正在休息。

　　沈绛很识趣的上去给师父捏肩。

　　李自明很受用，按了一会儿，他懒洋洋的开口：“说罢，什么事啊？”

　　沈绛装糊涂，“您说什么，我不太懂。”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以前确实懂事，但是也就给我做饭、打水、扫地，给我捏肩倒是头一遭。”

　　沈绛“嘿嘿”笑了一声，没有犹豫直接说道：“您这缺长期打铁的吗？我觉得我很合适，我有一把子力气。您也知道我的情况，我这没了去处，在书院开学前，只能来您这儿了。”

　　李自明对于这个徒弟的家庭情况还是有点了解的，他也喝了拜师茶，而且他其实也有意教她自己的独门功夫，正式认她当关门弟子。

　　自己老了，没人传承衣钵，膝下也没个子女，有个小徒弟也挺好的。

　　李自明老神在在，“嗯，那就看你表现了。”

　　沈绛知道有戏，连忙端茶倒水，捏肩捶腿，非常的殷勤。

　　第二天，沈绛就带着大包小裹的到了铁匠铺后面的小院。

　　她找了之前就看好的一间小空屋，自顾自的放下东西，开始洒扫房间，老头当做没看见，随她去了。

　　她一边打扫，一边笑道，看，她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