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控制，还是被主导?》长枕夏

2、希望你爱我

　　下班了 。我走出公司大门，拥抱一束晚风。
　　不远处的绿化带旁停了一辆黑色轿车，很显眼，足够气派。待到走近些，车灯忽的亮起，车门被利落的打开。
　　在车灯刺眼白光的映衬下，只见一个气质潇洒的黑色身影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发丝随着有力的步伐摇曳，连衣摆边缘都透着些许微妙的光晕。
　　待到他走近些，在街边明灯的照耀下，才得以看清那张脸。
　　那张熟悉的，百看不厌的，使我颇为自豪的，一张伟大的脸。
　　“晴只，你来了？”我跨步走到他面前。
　　距离被瞬间拉近，弧度自然的长睫毛一眨一眨。
　　秋风萧瑟，刹那间卷起满地落叶，飘向不知何处的远方。发丝随风舞动，晴只的唇角上扬着，月光将他的骨骼都悉数描摹。
　　我怔愣的看着。
　　“主人，我来接你。”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捧出一束花。
　　奶油绿的卡纸包裹在外围，花朵与外壁之间是一层白色雪梨纸。里面是新鲜的，还带有深夜露水的铃兰花。
　　梦幻，朦胧，曼妙与爱意。花瓣上沾染的水珠在黑暗中透着星光。
　　视线忽的模糊了些，大片的圆形光斑与视野中的那双眼睛重合，交错。
　　花香弥漫 。
　　“沃，时。生日快乐。”晴只笑着说。
　　我有些诧异，这还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仔细品品，似乎比“主人”还要好听一点。
　　花束被捧入怀中。
　　此情此景，鼻头莫名的有些发酸，随后看向晴只，他眼睛很亮，透着星光。
　　这么多年，曾无数次盼望，盼望着眼前场景，盼望着自己有人陪着，有人接着。
　　我想，如果这真的是林砚，那他还会这样吗……
　　可能……不会了吧，永远不会。
　　“主人，你喜欢铃兰，可花店里没有铃兰。我就，开车去了城郊的花朵培育基地，亲手摘给你最新鲜的，铃兰花。您喜欢吗？”
　　我低头看着个个饱满的小白花，只感觉每一朵都弥漫着爱，与喜欢。
　　确实新鲜，也的确喜欢。
　　我没有回答，而是拉开车门，坐上了汽车的副驾驶座。抬头，看着远处车辆行驶射来的刺眼光芒，和对比之下看不清一点星星的漆黑夜空。
　　今夜格外燥热，我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枕边就是晴只，他正安静的侧躺着，望向我的眼神里带着细微的光，携眷着零星爱意。像一只可供人欣赏的精致洋娃娃。
　　我想，如果这真是他就好了。
　　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身体。不一样的心……我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爱的到底是谁的灵魂。
　　他们截然不同，他们又极为相似。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无所谓的过往与忧虑，可以想现在，想未来，想我们在一起弥足珍贵的每一刻。
　　“晴只，谢谢你。”一旁的晴只已然入睡，我也慢慢闭上了眼，感受着空气中的一丝铃兰花香涌入鼻腔。

　　研究淡期，科研工作者的假期时间十分富裕。最近没什么大事，只需要每天抽一点时间来远程观看一下实验室情况，确保B73自身安然无恙。
　　等实验体十天的控制期过了，就可以把他送进社会，做具体的生活实践。一段时间后，就是新人类个体的诞生！
　　我看着手机的控制页面。实验体：B73，机体各项指标正常。记忆遗忘度：90%
　　这些大大小小的数据，是一个绝好的走向。
　　届时，晴只走上前蒙住了我的双眼，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主人，我给你准备了惊喜，你先不要睁开眼哦。”
　　发丝贴近耳廓，有些发痒。
　　我笑着说好。而后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铃兰花香。
　　他带着我走了几步，过程中嘴也不停，一路上说着：小心桌角，小心楼梯，小心手指别碰到门框上……会疼的。
　　黑暗的路途不远不近，走的十分顺利。
　　停下了。
　　“咔——”很清脆的声音。
　　我能感受到眼前的手指缝隙中透过来的暖红色光芒。
　　“好了主人，睁开眼吧。”晴只放下手，浅浅开口。
　　声音温柔细腻，像平静海面泛起的涟漪，余音绕梁般轻轻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猛然睁开眼，视野模糊了一瞬，又慢慢清晰。
　　房间一隅，一个小小的方桌，上面放着一束开的正盛的铃兰，铃铛似的小花头低低的垂着，蛋糕蜡烛上燃起的火苗将洁白的花瓣染上淡淡的暖黄色。
　　“主人，生日快乐。”晴只从背后靠过来，前胸抵上后背，密不可分。腰间是那份依旧熟悉的温暖感。
　　只感觉肩膀忽的一沉，湿热的空气怕打在耳后脆弱的皮肤上，激起微微战栗。
　　晴只将我整个笼罩起来，像是小心翼翼又急切占有一份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想要拥有，又太害怕失去。
　　眼眶有些发酸，仔细想想，自己有将近十年没好好过生日了。时间太久，以至于连那些仅剩的，有关幸福的记忆在脑海中都如此混乱。
　　脑中闪过一些零星的碎片，看不到，摸不真，像是隔了层纱。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我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声音是刻意压制过的，还有一丝微微发颤的余音。
　　“我也不知道，很奇怪。但我总有种直觉，今天是一个特别的，很重要的日子，我不能忘。”晴只说：“但现在，看来我猜对了。”
　　晴只低头吻了吻我的耳垂，安抚似的：“生日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那我要罚你……就罚你许个愿然后吹灭蜡烛怎么样？”他笑着轻咬了下我的耳垂。
　　“好……”我只感觉有些恍惚。
　　这太美好了，像是飘荡在梦幻旎丽之中，那么不真切。
　　我双手交叉相握，移至鼻尖许愿，就这样靠在晴只温暖的怀中，细嗅着残留在周身的淡淡香气。
　　这一刻，我好像真正理解到了“家”的含义。长年漂泊的游子，比谁都向往家的美好。
　　如果可以，请让这一刻永远存在下去。定格在这瞬间，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呼——”空气中一束气流将蜡烛熄灭。仅黑暗了一瞬屋内的灯光便再次亮起，在此之前，晴只宽大的手掌覆盖住了我的视线，睫毛尖部可以感受到他掌心处传来的温暖，灯亮了。
　　如此贴心，又让我如此欣喜。
　　拿起那束铃兰，才注意到一片小小贺卡隐秘在花海之中。上面一排清秀的钢笔字迹：
　　“Woshi is the person I cherish.”
　　是的，他说他爱我，爱我……晴只，林砚。他们好像是一个人，又不是。
　　晴只有比林砚更多的优点，就比如：爱我。
　　爱沃时这件事，被我设置在他体内芯片最高程序里。
　　我轻轻一笑，转头回吻住他。
　　舌尖探入齿关，唇齿相接的一瞬，彼此已沉溺在无尽的温柔乡里。听水声潺潺，听衣物褪去的细微声响。
　　就这样感受着对方身体里的烈火。感受着，被填充的快i感。
　　我们相拥在黑夜，沉醉进世界。涣散之时，在对上那双充满欲i望的，被水汽氤氲着的眼睛时。
　　我弯起嘴角笑了下。
　　真漂亮，想吻他。

　　我想，这应该就是爱，是爱。
　　我爱他，他爱我。
　　可想到这儿，也不免有些心酸。
　　沃时，你为什么要一遍一遍的自证他的爱啊。不知是可悲还是可怜，还是，心虚……
　　黑暗中的晴只如同猛兽，我只得看着他的眼睛。

　　黑暗会将一个人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
　　混沌之中，我突然意识到，真正的林砚是不会多看沃时一眼的。更不会主动的接近他，不会喜欢她，不会上他……
　　那，现在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林砚的晴只。

　　“晴只……情知……我是谁、我是谁？”
　　思绪已然混乱，双目无法对焦，只是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茫然而又执着的问着。
　　一件价值千金的艺术品被弄丢了。我花了许多时间和金钱再次做了一件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替代品。
　　但我也还是会向往最开始的那件被弄丢了的真迹 。但好像，只有第二件才真正的属于我，但他是假的！是我亲手造的！
　　镜子陡然碎裂，眼前的无数张碎片上映出了无数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