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控制，还是被主导?》长枕夏

1、控制

　　在这个信息技术爆炸的时代，我亲手制作了我的爱人。
　　定制的意义就在于，他的每一点容貌，每一寸肌肤，每一处细节，都是我授予的，是至高无上的。
　　我给他取名为晴只。
　　晴只，情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的爱人，曾死在一场爆炸之中，这只是个某种意义上的替代品。
　　所以当我第三百六十三次刁难他时，他也只会笑着和我说：“主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
　　当科技强大到一定程度，其所制造出的机器人就会和真人一模一样。他们有血有肉，五脏六腑俱在。不同的是，要用最坚硬的钢钛穿透他的每根血管，遍布全身，在中枢系统汇聚，受顶级芯片影响，来传递信息。
　　从而达到，控制。
　　我勾唇轻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看着我亲手制造的艺术品。
　　“还真是完美……也是，他就是这么完美。”
　　“主人说的‘他’，是谁？”晴只面露疑惑。
　　我拿出玻璃柜中收藏的皮质条带，手指在陈年皮革微黑的边缘处不舍般摩挲，随即扬起手，又落下：“你不需要知道。”
　　清脆的声响过后，绚丽的红花在皮肉间绽开，犹如一朵藏匿在皑皑之中的藏红花，在周遭蔓延，红的滴血。
　　晴只闷i哼出声。
　　“疼么？”我垂怜的摸着他的脸，拇指轻摁着他的唇角。好漂亮，是件艺术品。我喜欢制造艺术品。
　　晴只半跪在地上，小腿被柔软的地毯包围，他低着头，眼底微红。“不，不疼。您可以尽兴。”
　　话落，我厌恶甩开手，面带不悦：“从哪里学的这些话。他可不会这样。”晴只的脸被迫侧向一边。
　　冷峻的侧脸，微张的嘴唇，以及，在这动作下全身跟着扯动的肌肉线条。
　　我掰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我。此刻的晴只，眼中含着层水雾。
　　看吧，昔日的高冷男神可变了样，内心坚如磐石？不可能。还不是要卑微的讨好我。
　　“主人，喝水。”晴只拿起床头柜上他出门前刚倒好的热水，估摸着现在的温度应该刚好。
　　我接过保温杯，匆匆喝了口，舌尖却在接触热水时被措不及防的烫了下。
　　哗啦——满杯的热水顺着他的肩膀滑落，瀑布般染红了一片肌肤，只感觉周围都被热气氤氲着，多余的水分渗入了铺在床边的浅色地毯。
　　长久的静默，只是在地毯上留下了一块不大的水渍。
　　晴只的睫毛很轻的颤了颤，而我却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实在是太好了。看呐林砚，你曾经的清高到现在一文不值。

　　那双充满水汽的眼睛实在是好看。我坐到他旁边，抚上他的脸，拇指在微红的眼睑处停留，而后擦掉眼尾多余的泪水。“疼么？”声线温柔的像是青草地上流过的潺潺泉水。
　　我弯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良知，贴心的为晴只披上外套。赏赐般的在他嘴角留下轻轻一吻。
　　晴只立刻欢喜起来。
　　是的，只要在刁难过后还给他一颗甜枣，他就会忘记其所经历的短暂痛苦。很不错吧？我最得意的作品。

　　嗡嗡嗡——振动模式下，电话铃声响起。好事突然被打断。
　　我黑着脸拿起被丢在一边的手机。接通瞬间，对面语气焦急：“沃博士，实验体自身数据出问题了！”
　　弯着的脊背再次绷直，我眉头紧锁：“什么?！”

　　高档且半封闭式的特制实验室里，摁下指纹，输入密码，面部解锁。
　　三解锁方式是为了让这个地方，能完全隔绝某些无关紧要的人。
　　风尘仆仆的脱下外套，换上门口挂着的白色实验服，边系扣子边往数据操控台赶。
　　此时的屏幕正一片红色，警报声震耳发聩。
　　B73实验体提前苏醒。
　　完了，大问题。
　　实验进行到一半，此刻的实验体苏醒就代表他还拥有部分自主意识。
　　可脑中一半是意识，一半是自我。两种不同的“物质”会在大脑中相互斗争，相互侵略，从而产生意识失控。
　　这种失控的复杂因素太多，谁都无法保证未来会产出什么样的风险。
　　没有人能够预测。

　　不知不觉间，手背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指甲陷入掌心血肉，却感觉不到疼。
　　我计划了20年。亲手爬上了神坛，看淡了鲜血淋漓，又怎会跌落。
　　我打开控制器，只见在键盘间快速跳动。回车键按下，绝密档案入口打开：“小孟，准备将芯片植入B73实验体。”
　　孟戎有些犹豫：“老师，可……现在实验体还没到达植入条件，要再等等……”
　　“等不了了！他恢复了意识我们都会完的！小孟，听我的。”
　　空气中充斥着焦灼，犹豫。每一分，每一毫秒都被无线拉长。漆黑，一眼望不到头。在短暂的斟酌之后。
　　“好。”
　　我与孟戎对上视线。总控台上的红灯闪烁，植入按钮启动。
　　三。心脏快速跳动，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二。视线模糊又清晰，发缝中渗出汗水，凝聚成液滴，顺着脸庞落到了银白色的平台边缘。
　　一。机械臂与控制处同时运行，倒计时结束结束的那一刻，一阵机械音响起。
　　“控制芯片植入完成。”
　　冗杂的警报声逐渐褪去，实验室重回一片明亮。
　　此时的B73正安静的躺在特制的储存器中，睡的安详。
　　“沃老师，我们成功了！”孟戎激动的小跑过来。
　　我微微一笑，在一刹那的对视，就感觉，看着现在的他，也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岁的自己。
　　孟戎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想把我所有的技术都传给他。
　　在我提出自动脱离组织研究新的课题时，大部分同僚都持了反对意见。他们总是认为，一个地区的最高学历教授应以总研究大局为重。但我说过，他们的研究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单纯的浪费时间。
　　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孟戎支持我，劝我，鼓励我。于是我毅然决然的辞掉大学教授的工作，带上自愿跟来的孟戎，用上我全部积蓄，创建了这里。
　　我望着天花板，眼底依旧波澜不惊。这是一个，天堂。
　　只有强者，才配掌管世界。
　　手指灵活的敲击键盘，控制屏上冒出了一行又一行的代码，很亮。幽幽绿光映入眼眸闪着晶莹的微光。我勾唇浅笑，慢慢的，笑到整个身体都不自觉的颤抖。
　　“博士，你？”孟戎眼神中带着不解与诧异。
　　“不用担心。”我依然笑着：“我亲手为B73设计出了一个程序，现在他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发展逐渐消逝，直至完全泯灭。到时只要帮他重置好新的记忆，此后，这就是一个崭新的，最真实的，仿真机器人 。”
　　这是一个伟大的实验，人类终究是社会性动物，是动物就必须被沦为研究。
　　“小孟。”我叫他。
　　孟戎从一堆试管中抬头，微愣的扶了扶滑倒鼻梁处的眼镜。
　　“跟着我从事这份研究，后悔吗？”我试探性的问到。
　　“不会。”孟戎一口答应。像是某种身体下意识的条件反射。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也是，孤独惯了，就会在生活中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