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心思 ...
-
怀里抱着那件还残留着蓝莓香的黑色外套，韦所见傻乐了一整个晚自习收尾时段。张旭峰和舒知意在旁边絮絮叨叨调侃个没完，他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洛嘉悄悄给他盖外套时的模样——那样一个连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浑身是刺的人，居然会做这种温柔到骨子里的事。
“韦哥？见哥你魂丢啦？”张旭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体委刚过来通知，下周五校园篮球赛，咱们班缺人，老师点名让你和洛嘉组队打后卫！”
“洛嘉？”韦所见猛地回神，手里的外套都差点掉在地上，“跟他？”
话音刚落，他心里就掀起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浪潮。一半是隐秘的欢喜，终于有了名正言顺和洛嘉待在一起的理由；另一半是莫名的慌乱，他这几天躲洛嘉躲得跟老鼠躲猫似的，真要是并肩打球，万一又想起巷子里的信息素味道，心跳失控了可怎么办？
“不然呢？”张旭峰撇撇嘴，挤眉弄眼地补了一句，“咱们班也就你俩身手好，长得也扎眼，老师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就算输，也得输得有排面！再说了，你俩这倒数一二的组合，说不定能在球场上逆袭一把，给老师长长脸？”
韦所见没接话，只是低头摩挲着外套上的布料。洛嘉的外套很干净，是洗得发白的校服款，没有多余的装饰，就像他的人一样，清冷又内敛。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鬼使神差地给熟睡的洛嘉盖外套，又想起今早醒来，这件外套安安稳稳盖在自己身上的模样。那一丝清冽的蓝莓味，像是刻进了骨子里，只要一想起，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狂跳。
“对了韦所见，”舒知意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这几天到底咋回事？以前天天跟在洛嘉屁股后面跑，恨不得黏他身上，这阵子怎么躲得比谁都远？你该不会是真的怂了吧？”
这个问题，戳中了韦所见的死穴。
他不是怂，是慌。
慌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人家是男的”没人相信，慌自己窥见了洛嘉最脆弱的秘密，慌自己对这个高冷Omega的心思，早就超出了赌约的好胜心，甚至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少废话，”韦所见避开两人的的目光，把外套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书包，“我就是觉得，老缠着人家挺没意思的。”
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没意思吗？一点都不。
他多想再像以前那样，放学跟着洛嘉走一条路，哪怕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多想再拿着零食去堵他，哪怕被他一句“垃圾食品”噎回来；多想再好好看看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心里都觉得踏实。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贪心，会吓到那个浑身是刺、却又格外脆弱的Omega。
晚自习铃声彻底落下，学生们蜂拥着走出教室，喧闹的走廊很快就变得空旷。韦所见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刻意放慢了速度——他心里藏着一丝侥幸，或许，能再碰到洛嘉。
果然，走到教学楼楼下的香樟树下时，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洛嘉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侧脸浸在月光里，眉眼清冷。他没有走，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只是单纯地不想太早回家。
韦所见的脚步顿住了，进退两难。
躲？已经撞上了，再躲就显得太刻意，反而奇怪。
上前？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洛嘉的目光。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洛嘉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静止了。
他的眼神依旧是冷冰冰的，却没有了往日的厌恶和警告，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还有一丝极淡的柔和。
韦所见的手心瞬间冒了汗，他攥着书包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先走了。”
又是这句干巴巴的话。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却被洛嘉的声音叫住了。
“站住。”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韦所见的脚步僵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洛嘉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洛嘉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的书包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外套……不用还了。”
“啊？”韦所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不行，那是你的外套，我必须还你。”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翻书包，却被洛嘉一把按住了手腕。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两人都猛地僵住了。
韦所见的体温瞬间升高，手腕上的触感像是带着电流，顺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他能清晰地闻到，洛嘉身上淡淡的蓝莓味信息素，正小心翼翼地弥漫开来，不是那天巷子里失控的慌乱味道，而是带着一丝温柔的、安抚的气息。
洛嘉也愣住了。
他只是下意识地按住韦所见的手，没想到指尖的触感会这么烫。更没想到，自己的信息素会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他讨厌Alpha，所以从来没有对Alpha释放过安抚信息素。
可面对韦所见，他却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韦所见悄悄给他盖外套的模样，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睡着，只是懒得睁开眼睛。那件带着苹果味信息素的外套，很暖，驱散了晚风的凉意，也驱散了他这么多年独自硬扛的孤独。
他其实很想跟韦所见说一声“谢谢”。
谢谢他在巷子里没有趁人之危，谢谢他没有把自己是Omega的秘密说出去，谢谢他悄悄给自己盖外套。
他想说的，只有这个。
在他心里，韦所见早就不是那个因为真心话大冒险来纠缠他的Alpha了，也不是那个被他怼得哑口无言的笨蛋了。
他已经把韦所见，当成了一个相对要好的朋友。
仅此而已。
洛嘉骨子里认定自己是个直男，从没想过两个男生之间能有什么超越朋友的关系。他对韦所见的好感，纯粹是基于相处后，对这个Alpha性格的认可——认可他的仗义、他的细心，认可他和那些只会围着Omega献殷勤的Alpha不一样。
至于Omega和Alpha之间天生的信息素吸引，他只当是意外，是那天发情期失控后的后遗症，从未往别的方向想过。
他嘴硬，骨子里的骄傲和冷漠，让他怎么也说不出“谢谢”这两个字，更说不出自己的心思。
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释放安抚信息素，来表达自己的谢意和认可。
清冽的蓝莓香，一点点包裹住韦所见，温柔得不像话。那股气息，没有Omega发情期的灼热，只有纯粹的安抚和善意，像是春日里的晚风，吹散了他所有的慌乱和不安。
韦所见猛地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嘉：“你……你的信息素？”
洛嘉的耳尖瞬间泛红，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猛地收回自己的手，转身背对着韦所见，语气瞬间又变得冷冰冰的，只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藏不住：“少多想，就是……不小心失控了。”
他嘴上强硬，心里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仅奇怪，甚至还有点莫名的烦躁。
这个韦所见，到底搞什么鬼？
以前的时候，死缠烂打，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不管他怎么怼、怎么骂，都不肯放弃，像一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可这阵子呢？
躲着他，避开他，连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
就算是撞上了，也是慌慌张张地想要逃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难道是自己那天在巷子里的样子，吓到他了？
还是说，他知道自己是Omega之后，就觉得恶心，不想再纠缠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洛嘉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其实……并不讨厌韦所见的纠缠。
甚至，还有点习惯了。
习惯了放学路上有一个脚步声跟在身后，习惯了书桌里偶尔出现的小零食，习惯了有人替他挡掉那些无聊的调侃，习惯了这个大大咧咧的Alpha，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闯进他的世界。
可现在，这个人，却要走了。
“喂，”洛嘉背对着韦所见，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语气生硬，却藏着一丝试探，“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韦所见的心上。
他愣住了，看着洛嘉清瘦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洛嘉也察觉到了。
原来，这个高冷嘴硬的Omega，也在在意他的疏远。
韦所见的心里，瞬间被一股甜甜的暖意填满，那些慌乱和犹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躲着他，想说自己只是心慌，想说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
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句笨拙的辩解：“我……我没有躲着你啊，我就是……最近忙着复习，怕耽误你。”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洛嘉嗤笑一声，转过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复习？韦所见，就你还会复习？”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太过复杂。
韦所见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鼻尖萦绕着那股温柔的蓝莓味安抚信息素，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他知道，自己的谎言，漏洞百出。
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自己因为窥见了他的秘密，所以心慌？
说自己因为对他动了心思，所以不敢靠近？
这些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香樟叶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空气中，苹果味的信息素和蓝莓味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很久，洛嘉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看着韦所见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的失落和烦躁，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算了。
他本来就不擅长表达，更何况，韦所见这个笨蛋，从来都看不懂他的心思。
“咱俩井水不犯河水，那天巷子里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还有，下周五篮球赛，”洛嘉转过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别拖我后腿。”
说完，他不再看韦所见，转身走进了夜色里，清瘦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香樟树林的尽头。
韦所见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鼻尖的蓝莓味安抚信息素，还在隐隐弥漫。
那句“别拖我后腿”，听起来是责备，可在他耳朵里，却像是一句温柔的邀约。
还有洛嘉刚才的那句质问——“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
原来，这个高冷嘴硬的Omega，也在在意他。
韦所见缓缓抬起头，看着洛嘉消失的方向，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灿烂的傻笑。
他攥了攥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洛嘉指尖的温热。
躲不掉了。
也不想躲了。
反正，他对洛嘉的心思，早就超出了朋友的界限；反正，这个高冷嘴硬的Omega，也已经悄悄把他当成了要好的朋友。
下周五的篮球赛。
他不仅要好好打球，还要告诉洛嘉——
他不是故意躲着他，他只是，太喜欢他了。
而此时，已经走出很远的洛嘉，脚步忽然顿住。
他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苹果味信息素，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虽然我不会答应，但不是他要追我吗？
韦所见这个笨蛋。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胆子大一点？
